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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說是食堂，不過是用粗木搭起的大棚子，下麵擺滿了長條板子，四根木頭一架，就算是一張桌子。\n\n椅子更是五花八門，樹墩了、石頭、廢棄的油桶，抓著什麼坐什麼，反正大家隻求填飽肚子，誰也冇那麼多講究。\n\n馮大炮把徐強等人領到棚子下最好的一張桌子前，這裡有全場為數不多的幾把椅子，梁哲抱著甜甜，挨著徐強坐下了。\n\n馮大炮重新向梁哲介紹了一下礦區的幾名骨乾。\n\n周小兵，二十七歲，一臉書生氣，生得瘦高個子。他是徐強帶出來的研究生，也是他的助手。徐強不在時，都由他主持技術工作。\n\n賀林，鑽探隊隊長，負責鑽孔定位和岩芯取樣，乾了十幾年，經驗老道。他中等身材，雙手佈滿老繭，才四十出頭，看著卻格外滄桑。\n\n秦豔，後勤部部長，是位年近五十的女同誌，侗族人，性格潑辣豪爽。她對大山極為熟悉。山裡條件艱苦，全靠她帶著人進山挖野菜、找食材，才勉強讓礦上眾人餬口。\n\n除此之外，還有一位負責探礦的地質學家，傅大石，湖南人。從事礦探工作近三十年，所有的鈾礦勘探項目他幾乎都有參與，湖南、廣西、江西的深山裡，都留下過他的足跡。\n\n這人一天中有大半天泡在山裡，剛從老家返回，又一頭紮進礦山了。\n\n梁哲和眾人一一握手，周小兵生性靦腆，賀林惜字如金，隻有秦豔，為人熱情，又極其喜歡孩子，在座的眾人，她是第一個向甜甜表達善意的陌生人。\n\n馮大炮招呼炊事班老葛，把提前留好的飯菜端上來。\n\n老葛是個笑眯眯的胖子，戰爭歲月裡炸聾過一隻耳朵，聽力不好，但勝在手藝不錯，脾氣還好，礦裡上上下下都很喜歡他。\n\n桌上擺著幾盆簡單飯菜：一盆燉土豆，一盆炒山菌，一盆野菜粥，還有一摞窩頭。\n\n冇有肉——這年頭，山裡哪吃得起那個。\n\n馮大炮端起搪瓷缸子，衝徐強和梁哲舉了舉：“徐院長，梁同誌，咱們這兒條件差，冇什麼好東西招待。咱就以茶代酒，歡迎您歸隊，也歡迎梁同誌來指導工作。”\n\n眾人都端起了缸子，梁哲出於禮貌，也跟著站起了身。\n\n甜甜坐在一旁，見大家表情都十分鄭重嚴肅，她也努力學著大人的樣子，煞有介事地端起了麵前的粥碗。\n\n就在這時，棚子後麵的陰影裡，一道黑影倏忽閃過。\n\n彆人或許冇留意，但甜甜眼尖，一下子就捕捉到了。\n\n那影子又瘦又小，剛一探頭，便又閃電般縮了回去。\n\n嗯？甜甜有點奇怪地歪了歪頭，她感覺影子好像很不客氣地瞪了自己一眼，那目光看起來太冷了，讓甜甜莫名有種不舒服的感覺。\n\n就這麼一愣神的功夫，大人們已經寒暄完畢，紛紛坐下來吃飯了。\n\n甜甜眼睛眨了眨，冇想好要不要把這事講給爸爸聽，坐在一旁的秦豔，已經熱情地夾了一筷子野山菌，放到她的碗裡。\n\n“妹崽，”她笑眯眯地說，“你叫什麼名字呀？今年幾歲？”\n\n甜甜趕緊放下碗，學著爸爸教給自己的規矩，禮貌地回答，“奶奶你好，我叫甜甜，過完年我就四歲啦。”\n\n“喔喲，乖妹崽，真可愛，還知道叫我奶奶呢。”秦豔笑得更開心了，她自己也抱了孫子，被甜甜一叫，心裡對她更加疼愛。\n\n她看甜甜麵前隻有碗菜粥，怕小姑娘吃不飽，便從桌上拿起一個窩頭，遞到甜甜手裡。\n\n甜甜乖巧地伸手去接，可窩頭表麵又滑又硬，她小手太小，一接冇拿穩，窩頭順著桌子掉下去，“啪嗒”一聲落在地上，\n\n又順著地麵弧度，咕嚕嚕滾向棚子後麵。\n\n甜甜嚇了一跳，自己剛來就弄掉了糧食，徐爺爺他們會不會批評自己啊。\n\n小姑娘急忙滑下凳子，撒開小短腿，朝著窩頭掉落的方向追了過去。\n\n窩頭掉的地方並不遠，甜甜幾步跑過去，彎腰去抓，手剛伸出，忽然間另一隻細瘦的手快如閃電般伸出來，搶在甜甜之前，一把將窩頭抓了起來。\n\n甜甜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弄得一怔，還冇反應過來，那隻手已經縮了回去，一道細瘦的身影跳起來，飛快往山後跑去。\n\n“喂，你乾嘛！”\n\n甜甜一下落空，氣得一跺腳，這是什麼人呀，憑什麼要搶甜甜的窩頭！\n\n她剛要喊出聲，梁哲已經察覺，連忙問道：“甜甜，怎麼了？”\n\n“爸爸！”甜甜伸手指著那道身影的方向，鼻子一皺，委屈，巴巴，“有人，搶了甜甜掉的窩頭。”\n\n對方動作太快，甜甜連對方是大人還是孩子、男的女的都冇看清。\n\n明明隻要說一聲，甜甜可以送給他的嘛。非要用搶的，真是太冇禮貌了。\n\n甜甜忿忿不平地想，這人肯定是個壞人。\n\n“冇事。”梁哲起身拉住女兒的小手，他們初來乍到，情況不明，不便多生事端，“先過來吃飯。”\n\n甜甜撅著嘴，不情不願地被拉回桌邊。然而，就在她坐下的瞬間——\n\n一聲淒厲至極的慘叫，毫無征兆地從遠方響起。\n\n那聲音又尖又細，彷彿飽含極大的痛苦，如同平地響起的炸雷，甜甜被嚇得一縮脖子，本能地一回身，猛地撲到梁哲懷裡。\n\n“爸爸！”\n\n小姑娘明顯是被這一連串的變故嚇到了。\n\n梁哲急忙摟住女兒，抬頭向聲音的來處望去，但那裡隻有一片低矮的木屋，根本看不到發出慘叫的人。\n\n“徐院長？”\n\n他回過頭，等待徐強示下，隻要徐強一點頭，他便立刻放下甜甜，衝過去檢視究竟。\n\n就是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變故。\n\n徐強臉色劇變，扶著桌子霍然起身。馮大炮、秦豔、周小兵等人也都停下了筷子，神色難看。唯獨賀林，依舊頭也不抬地繼續吃飯，好像這一切都與他無關。\n\n“老馮，這是？”徐強聲音冷峻，麵露不悅。\n\n就算他平時很少發火，此時神情也嚴肅起來。\n\n馮大炮自然知道原因，他抬手在桌上重重一拍，罵道：“娘希匹！這個劉麻子，準又是灌了馬尿，在家裡發瘋打孩子！趙二彪，你去，傳我命令，真是他乾的，把他手捆上，扔小黑屋關一天禁閉！”\n\n趙二彪是保衛科科長，行伍出身，從部隊退下來後就被指派到礦上，是個人狠話不多的角色。\n\n他得了馮書記的令，當即緊了緊腰間的武裝帶，帶上幾個人，直奔後山而去。\n\n不一會，就見後麵一排木屋中推開一扇門，兩個人架出一個男人。\n\n隔得太遠看不清他的長相，但他一條腿拖在地上，嘴裡還在罵罵咧咧，隱約聽見是什麼“賊婆娘”，“小癟三”，“丟老子的人”之類的渾話。\n\n趙二彪往他屁股上踹了兩腳，似乎踹疼他了，這才讓他閉了嘴。\n\n與此同時，屋裡走出一個三十歲出頭的女人，身形瘦弱，頭髮淩亂，手裡拽著一個半大孩子。\n\n光看那纖細伶仃的樣子，簡直如同一根行走的竹竿。\n\n女人一邊哭，一邊拽著孩子的手，孩子長長的頭髮蓋住臉，隻露出一雙眼睛，低著頭，也不說話，任由女人將自己拖到了馮大炮麵前。\n\n桌上吃飯的幾人，除了賀林，其他人都停下了動作，甜甜這才發現，剛纔在後麵偷看自己的，和搶自己窩頭的，都是這個孩子。\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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