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隻鐵盆,圓圓的、大大的,和家裡的那隻簡直一模一樣。
她記得,家裡也有這樣一隻鐵盆,每到晚上,媽媽都會燒好熱水,讓她坐在盆裡洗澡澡,媽媽還會一邊撩水,一邊唱兒歌給她聽。
好想媽媽啊……甜甜眨了眨濕漉漉的眼睛,眼底泛起一絲淡淡的委屈。
工作人員投餵完樹葉,便端著空盆轉身離開了。甜甜趴在梁哲的肩頭,目光一直追隨著那個熟悉的鐵盆,直到它消失在視線裡。
就在這時,她忽然覺得有些不對勁,連忙轉過小腦袋,就看見兩個半大的孩子正蹲在鹿欄前,鬼鬼祟祟、偷偷摸摸地做著什麼。
甜甜揉揉眼睛仔細一瞧,原來是兩個十歲左右的小男孩,正趁著沒人注意,小心翼翼地把鹿欄裡的青草拽出來,飛快地往懷裡的紙袋子裡塞。兩人動作麻利,配合得十分默契,不一會兒,就把紙袋塞得鼓鼓囊囊的。
因為青草又蓬又軟,他們還特意用手使勁壓了壓,然後把紙袋塞進懷裡,用外套緊緊裹住,生怕被人發現。
甜甜越看越覺得奇怪,連忙趴在梁哲的耳邊,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小聲說:「爸爸,那兩個小哥哥在偷東西。」 解悶好,.超順暢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在那個年代,偷東西可不是一件小事,輕則被人抓進派出所,重則還要蹲監獄。梁哲心頭一凜,連忙順著女兒指的方向看去,可那兩個小男孩已經察覺到了什麼,轉過身,腳下像生了風一樣,飛快地往展館外跑去。
「他們偷什麼了?」梁哲連忙問道。
「偷小鹿吃的草。」甜甜伸出小小的手指,指著鹿欄裡被拽得亂七八糟的青草,認真地說。
草?梁哲愣了一下,心裡滿是疑惑:草有什麼好偷的?又不值錢,也沒什麼用處。
眼見兩個孩子已經跑出展館,梁哲來不及多想,抱著甜甜大步追了上去。
他原本以為,憑自己的腳程,三兩下就能追上兩個半大的孩子。可沒想到,這兩個孩子像兩隻調皮的皮猴子,連跑帶顛,身手靈活,而且顯然對動物園的每一條小路都瞭如指掌,專挑偏僻的小路鑽,梁哲始終差著幾步,怎麼也追不上。
他好幾次想開口阻攔,喝住他們,可轉念一想,兩個孩子年紀還小,偷的又不是什麼值錢的東西,若是當眾喊破,把他們當成小偷抓起來,傳出去,怕是會影響他們一輩子的名聲,甚至毀了他們的未來。
還是先追上他們,問清楚情況再說吧。
梁哲心裡想著,腳下的速度又快了幾分,不知不覺間,竟然快要跑出動物園了。
他不禁有些猶豫,若是一直追下去,動物園肯定逛不成了,女兒期盼了這麼久,要不要為了這點小事,反而影響了女兒的遊玩?
可沒想到,甜甜不但沒攔著他,反而催促道:「爸爸,快抓住小哥哥,問他們為什麼要搶小鹿的飯飯,讓小鹿挨餓。」
看著女兒認真的小臉,梁哲心頭一暖,也不再猶豫,朝著小男孩逃跑的方向繼續追了上去。
不遠處就是動物園的後門。這裡平日裡少有遊客出入,也沒有工作人員監管,隻在門上掛著一把舊鎖。
小男孩們跑到跟前,輕車熟路一搭鎖扣——
隻聽「哢噠」一聲,鎖竟然開了。
兩人立刻像遊魚一樣溜了出去。
嘿,梁哲更納悶了。看這熟練的樣子,不是手上有鑰匙,就有可能是慣犯!
要不然好好的鎖怎麼說開就開了?
等他追出去,隻見後門外是一條長巷。巷子七拐八繞,通向一條大路,再往右,是一片衚衕,縱橫交錯,像一張迷宮。
梁哲站在巷口,看著四通八達的衚衕,一時之間竟不知道該往哪個方向追。
就在這時,甜甜卻已經辨明瞭方向,伸出小手指著其中一條衚衕,大聲說道:「爸爸,他們在那邊!」
梁哲不再猶豫,立刻抱著甜甜鑽進了那條衚衕。幾個人像玩捉迷藏一樣,在狹窄的衚衕裡竄來鑽去,巷子裡的牆壁斑駁,牆角長滿了雜草,偶爾有幾聲狗叫傳來。
好在有甜甜這個小「雷達」,無論那兩個孩子怎麼繞路、怎麼躲藏,她都能精準地辨出他們的方向,指引著梁哲一路追趕。
十幾分鐘後,甜甜忽然指著一條死衚衕,拉了拉梁哲的衣角,小聲說:「爸爸,小哥哥們進那個屋子啦。」
梁哲走過去。衚衕盡頭有棵歪脖樹,旁邊蓋著幾間磚瓦房,一扇木門板緊閉著。門板年久失修,木條之間裂著一指寬的縫隙,旁邊的磚牆也塌了幾塊,露出裡麵的泥土。
其實早在追趕的路上,梁哲就已經注意到,兩個男孩穿的衣服十分破舊,衣褲上打著好幾塊補丁,鞋子也磨破了底,顯然家境並不富裕。如今看到這破舊的房屋,他心裡更是大致猜到了幾分,這一家人的日子,恐怕過得十分艱難。
他猶豫片刻,舉手在門板上敲了敲:「請問有人嗎?」
屋內安靜了一會兒,隨後傳來一個女人虛弱的聲音,帶著幾分疑惑問道:「誰啊?」
腳步聲響起,門被拉開。先前跑得飛快的小男孩仰著臉,看著高大的梁哲,隻一眼,臉色就變了。
他認出了梁哲。
剛才逃跑的時候,他回頭看了一眼,已經發現這位高大的叔叔抱著一個小女孩在追趕自己,他當時沒太在意,沒想到,竟然被他追到家裡來了。
小男孩下意識地就想關門,可梁哲反應更快,輕輕伸出手,擋住了門板。
「你幹嘛!」小男孩強裝鎮定,色厲內荏地喊道,聲音裡卻藏不住一絲恐懼和慌亂。
「小宇,外邊是誰啊?」屋內,那個虛弱的女聲又傳了過來,帶著幾分擔憂。
被叫做小宇的男孩張了張嘴,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隻能眼神凶凶地盯著梁哲。
梁哲看著他戒備的模樣,心裡已猜出了大概,輕輕撥開他的手,抱著甜甜邁步走了進去。
這是一間不大的小院,院子裡開闢出兩塊小小的菜地,鋤鎬隨意地丟在一旁,可菜地裡卻光禿禿的,連一根菜苗都沒長出來,顯然已經荒廢了很久。
堂屋內,一個三十出頭的女人坐在輪椅上,臉色蠟黃,身材幹瘦,手上拿著繡了一半的枕套。
另一個小男孩,正蹲在灶台邊,正在往灶膛裡添柴,灶上的鐵鍋咕嘟咕嘟地冒著熱氣,裡麵似乎煮著什麼東西。
看到梁哲父女,小男孩也緊張起來,有些無措地看著小宇。
梁哲卻沒有看這對小兄弟,他目光輕輕一掃,已經看清了灶上的鐵鍋裡,正煮著方纔兩人偷來的青草,除此之外還有零星的幾粒糙米,算是這鍋裡的一點糧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