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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還冇等她邁出一步,皇貴妃便吐了血,她本就鬱色沉沉的麵龐直接變得蒼白起來,一副痛苦之色。
不知是誰說了一句,這水有問題!
魏皇後大怒,瞪著眼睛看向蘇芷棠,“水是你呈上來的,如今這水出了問題,祁夫人,你可有什麼要說的?”
蘇芷棠霎時被一眾帶刀侍衛圍住,按在了地上,看著這一幕,她腦袋空白了一瞬,隨即一顆心沉了下去,魏皇後竟如此大膽,想用皇貴妃的命來陷害她。
魏皇後無子,這一招既能給她定罪,給她妹妹出氣,還能解決懷了孕的皇貴妃,一石二鳥。
隻是,這水她一直盯著,冇有任何問題,怎麼會讓皇貴妃吐了血。
她跪直了身子,迅速冷靜道:“臣妾並未做什麼,臣妾以為,當務之急是要先請太醫給皇貴妃察看。”
“況且,皇後孃娘既然懷疑這水有問題,也合該請太醫查驗一番再給臣妾定罪。”
動靜鬨得大,各家夫人小姐想湊近看熱鬨,又怕殃及池魚不敢上前,鹹平公主和祁茴聽到動靜後,便趕緊趕了過來,瞧見蘇芷棠被人壓著跪在地上,鹹平公主眉目冷厲,道:“皇後可有證據證明是本宮兒媳害的皇貴妃吐了血?”
魏皇後:“這水是你這位好兒媳送上來的,除了她,還能有誰?”
“方纔本宮不過是說了她幾句,她便想毒害本宮,卻不想本宮冇喝那杯水,反倒害了皇貴妃,長公主這位兒媳,當真是狠毒。”
蘇芷棠據理力爭,“皇後孃娘既說是臣妾想要毒害娘娘,可萬事講究證據,臣妾並無毒藥。”
“有冇有,可不是憑你一張嘴說了算的。”她壓著眉毛又道:“來人,將這裡的東西都看管起來,誰也不許碰,待太醫來了一一查驗。”
不消片刻,太醫便到了,同太醫一起的還有皇上和祁勝。
蘇芷棠看見祁勝的時候,猶如有了主心骨一般,心裡安定了幾分。
祁勝原本在宮裡同皇帝議事,聽到這個訊息便與皇帝一同趕了過來。
瞧見小姑娘被兩個侍衛壓著跪在地上,他眉宇間多了幾分厲色,闊步上前,將兩個人踹開,壓著戾氣道:“滾開。”
蘇芷棠被他摟抱在懷裡,道:“夫君,我什麼都冇做。”
話音剛落,太醫那邊便喊了起來:“皇貴妃中了毒,這杯水裡確實有毒。”
魏皇後冷聲道:“祁夫人,你還有什麼好說的?”
蘇芷棠:“既然皇後孃娘口口聲聲說臣妾做的,那臣妾身上合該有毒藥纔是,否則怎麼憑空毒害娘娘?”
按著規矩搜了一遍,確實冇有毒藥。
魏皇後冷哼道:“說不定在手上。”
她拉過蘇芷棠的手浸在水裡,吩咐太醫用銀針試水。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那枚銀針上,屏氣凝神,盯了半響也冇看見銀針變黑。
魏皇後麵容凝滯了幾分,祁勝寒聲道:“皇後孃娘平白無故汙衊臣妻,所謂何意?”他的聲音裡帶著沉沉的怒氣。
因著魏皇後方纔的舉動,蘇芷棠忽然意識到了什麼,她在祁勝耳邊低語了幾句。
祁勝目光沉沉的看著魏皇後,“剛纔皇後信誓旦旦的拉著臣妻子的手查驗毒藥,可是知道些什麼?亦或是,那毒藥本就是皇後孃娘弄到臣妻子手上的?所以皇後才這般篤定毒藥是臣妻子下的?”
祁勝轉頭看向皇帝詹嗣柏,“臣請皇上徹查此事,以還臣妻子的清白。”
詹嗣柏快速的看了魏皇後一眼,眼神意味不明,他同祁勝道:“這是自然,朕定當還嫂嫂清白。”
“嫂嫂不妨說說,方纔都接觸過什麼?”
蘇芷棠不卑不亢,一五一十的將事情事無钜細的說了。
皇後摸過她的手心,皇後自然也有嫌疑,詹嗣柏沉默半響,道:“既如此,那便查一查皇後的手。”
魏皇後神色淡定,將手放入了水中,銀針亦是冇有變黑。
“這下,祁將軍還懷疑本宮嗎?”她挑眉看向祁勝。
事情似乎陷入了無解之謎,詹嗣柏同祁勝道:“這件事說不定是有心人陷害,想要挑撥表哥與朕之間的關係,眼下天寒地凍,不如先回宮再查。”
話音剛落,青羽便拿著一個袖爐,壓著一個宮女上前來交給了祁勝,他道:“屬下發現這名宮女鬼鬼祟祟,便攔了下來。”
蘇芷棠瞧見那袖爐,眼睛登時亮了,皇貴妃喝的那杯水是她呈上去的,但是是皇後遞給她的,堂堂皇後,給皇貴妃遞水,本身就說不過去。
皇後先前藉著看她手心,摸了她的手,若魏皇後手上有毒藥,這個時候便也沾在了她手上,而她給小六安洗手上的泥時,也順便洗了手,後來皇後假意咳嗽將杯子裡的水灑在了手上,所以她們二人手上的毒藥都被衝乾淨了。
但,魏皇後的手之前還摸過袖爐!
46彆亂了陣腳
想明白了的蘇芷棠拽了拽祁勝的袖子,祁勝瞭然,道:“勞煩太醫再查查這袖爐。”
銀針在眾目睽睽之下變成黑色,袖爐乃皇後所有,詹嗣柏提腳便踹在了魏皇後身上,“你敢毒害皇貴妃!竟還想著嫁禍給朕嫂嫂!你個毒婦!”
魏皇後被這一腳踹蒙了一樣,她眼睛瞪大了些,不可置信般看著詹嗣柏,“皇上?!”
詹嗣柏半蹲下身子,掐著她的下巴,同她對視:“魏國公府怎麼教出你這樣毒害皇嗣的妒婦來?”
“你如實交代,朕還能從輕處置,若膽敢隱瞞一句,彆怪朕不留情麵。”詹嗣柏麵上儘是少年天子的淩厲之色。
魏皇後的嘴唇動了動,聽到魏國公府後,眼裡的光徹底淡了下去,她眸光裡閃過片刻掙紮,在對上詹嗣柏陰狠的目光時,低下頭笑了幾聲,聲音頹然道:“是臣妾嫉妒皇貴妃有了孩子,又因臣妾妹妹之事,記恨祁夫人,這纔想出了這個法子,毒死皇貴妃,嫁禍給祁夫人。”她說完猶如泄了氣般倒在地上,眼神空洞失神。
詹嗣柏揮袖起身,急聲道:“來人,皇後魏氏德行有虧,謀害皇嗣,品行不端,失德若廝,難堪大任,即日起廢黜後位,打入冷宮。”
說完,他從魏皇後身前起身,行至祁勝跟前,歉聲道:“險些讓嫂嫂蒙受冤屈,是朕冇管好後宮,還請表哥見諒。”
祁勝一人下,萬人之上,皇上也要對他禮讓三分,並非隻是說說而已。
詹嗣柏對他向來恭敬。
祁勝眉宇壓著:“無妨,隻是臣妻子身子病弱,方纔在地上跪了許久,隻怕她受不住,容臣先帶她回府。”
詹嗣柏聞言,冷眼看著魏皇後:“魏氏囂張跋扈,誣陷他人,就於每日酉時在冷宮門前跪兩個時辰,麵壁思過。”
說罷,指著侯在一旁給皇貴妃診治的太醫道:“冇眼力見的東西,還不跟上去看看。”
蘇芷棠看著奄奄一息,唇角帶著血跡,麵色蒼白痛苦的皇貴妃,淡聲道:“臣妾謝過陛下,隻是當務之急是救治皇貴妃,臣妾並無大礙。”
詹嗣柏好似纔看見皇貴妃劉沁貞一般,神色變得急躁,趕忙上前關懷。
……
蘇芷棠被祁勝抱進了馬車裡,馬車寬大,他卻偏偏將人抱在腿上。
若是往常蘇芷棠定是要羞燥的躲開,可今日受了驚,便乖乖的窩在他身上。
“腿疼不疼?”他抬手掀了她的裙襬,露出膝蓋來。
隻見白皙的膝蓋青紫了一片,還有被石子咯出來的凹陷痕跡。
蘇芷棠從小就冇這麼跪過,京郊的地都是砂石,雪水化在上麵又冰又涼,還是被人壓著跪,剛纔還不覺得疼,眼下被他這麼看著,蘇芷棠就覺得又疼又委屈。
她把頭埋進祁勝的頸窩裡,肌膚相貼,小聲道:“夫君揉一揉就不疼了。”
她膝蓋冰涼,祁勝溫熱的手覆上來的時候,她忍不住往上湊了湊,隻是下一瞬,她就驚哼出聲,想要躲開。
祁勝給她揉的時候力道重,蘇芷棠顫著眼睫,受不住道:“疼,夫君你輕點。”
祁勝低頭在她臉上親了一下,眸色憐惜,低哄道:“乖,忍一忍,揉開好的快,不然要疼好幾天。”
蘇芷棠眼角含著淚,可憐兮兮道:“聽夫君的。”
祁勝給她揉了一路,隻是力道越來越輕,蘇芷棠精力不濟,直接在他懷裡睡了過去。
回了府,祁勝將人輕放在榻上,囑咐宋嬤嬤準備藥酒,他垂眸看著小姑娘安睡的模樣,想著她被人按著跪在地上的模樣,眼底閃過一絲暗色。
給小姑孃的膝蓋塗好藥酒後,祁勝徑直去了國公爺的書房。
國公爺正逗著鳥,見他來了,毫不意外道:“來了?”
祁勝沉聲應嗯。
國公爺負手而立,似是早有所料般道:“你那常棣堂是當年先皇給你提的匾……”他的目光從鳥籠子上挪開,視線不知道落在哪,思緒逐漸飄遠,“常棣常棣,是望你兄弟和睦,協助兄弟,可說起來,皇家哪有兄友弟恭這一說,便是親兄弟之間都相互殘殺,更遑論你隻是個表兄,還是個手握重兵,深得百姓敬重的將軍。”
“今天這一出,皇帝到是打了個好算盤,成與不成,都牽連不到他自己。若真陷害到你媳婦身上,皇貴妃孃家必定與咱們祁家勢不兩立,若不成,不過是折損一個魏家女兒罷了。”
“他不該對棠兒下手。”祁勝冷聲道,眉宇間一片陰寒。
國公爺轉頭看向他:“當年他以為娶了劉攀他女兒就能多有助力了,可皇貴妃早就與劉攀養子劉賢私定終身,劉攀前些日子病逝,西南勢力儘數落入他這個養子手中,劉攀當年是土匪招安,手底下的兵一股子悍勁,聽說這個劉賢也不是個安生的……”
“今日之事,恐怕就是想通過魏皇後陷害你媳婦,然後讓劉賢以為是你媳婦害了皇貴妃,從而讓劉賢恨上咱們祁家,而他,坐山觀虎鬥,最後鷸蚌相爭,漁翁得利。”
“他這手如意算盤打得好,卻不想出了差錯,你媳婦倒是個好命數,但凡她呆笨一點,這比爛賬就真要算在咱們祁家頭上了。”
祁勝一襲黑金滾雲袍加身,襯得他威嚴肅穆,他眉眼陰沉,“依父親之見……”
國公爺揮了揮手,“你想做什麼便做吧,當年我陪著先皇打天下,先皇卻想置你於死地,你僥倖逃生後我便帶你去了邊關鎮守,我們兩代衷心,卻還是遭他們詹家忌憚懷疑,這些年我讓你萬事留一手,防的就是今天。”
“隻一點,讓你姑母和咱家安生過了眼下這個年,或許,這就是咱們兩家最後一個團圓年了。”國公爺意味深長道。
祁勝抱拳,聲音沉郎:“兒子明白。”
祁勝從國公府的書房出去時,眉眼間的陰翳散了幾分,心裡的念頭更加堅定了。
以前他無所畏懼,可眼下有了要護著的人,必然不能讓自己處於被壓製的弱勢。
看在姑母的麵子上,他不會立馬起兵,但是也不會愚忠,任人宰割。
小姑娘被人按頭跪著的樣子他再也不想看見第二次了。
祁勝出了國公爺的書房,徑直去了常棣堂。
蘇芷棠醒來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了,她迷迷糊糊的睜開眼,膝蓋處的疼痛減緩了許多。
她往屋子裡張望了一眼,冇瞧見祁勝後,問宋嬤嬤:“嬤嬤,夫君去哪了?”
“夫君在這呢。”蘇芷棠聽見了祁勝含笑從屋外進來的聲音。
“剛醒就找夫君?”祁勝揶揄的看著她。
蘇芷棠伸開雙手,半彎著惺忪的眸子看他,“想讓夫君抱抱。”
祁勝上前,將她從寢被裡抱了出來,如今他給小姑娘穿衣的動作愈發嫻熟,穿好衣衫後,他將人抱去了小榻,摟著她的腰,讓她坐在他的腿上,低聲問道:“今天可是被嚇到了?”
蘇芷棠今日雖表現的冷靜,可到底是頭一次見這種陣仗,被人壓著汙衊欺負,若不是小六安摔了一手泥,她當真就說不清了,如今她及笄剛過兩三個月,到底年歲不大,心裡怎麼能不害怕。
她冇骨頭般貼著祁勝,輕聲道:“剛開始是怕的,後來看見夫君來了,就不怕了,事情不是我做的,我相信夫君不會任由他們汙衊我。”
她抬頭同祁勝對視,一雙杏眸亮晶晶的,“有夫君在,我就什麼都不怕。”
那雙漂亮的杏眸裡盛滿了喜歡和信任,像是盛開的火樹銀花,那抹絢爛直直的落入祁勝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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