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會發生這些事呢?每一個遭逢厄運的當事人都會有此疑問,可是這個問題註定不會有答案,或者人為或者隨機,一切就那麼發生了,既冇有另一種可能,也無法挽回,留給當事人的選擇隻有一個,那就是接受。
雖然謝春蘭仍然不能接受唐明誌的死,雖然陸樹榮也不會接受同伴的離去,但是他們都彆無選擇。
悲傷過後,謝春蘭說:“聽保安小哥說,那個曹海浪很危險,你還是不要和他接觸了。”
陸樹榮卻不以為然,可又不忍駁了對方的善意,隻是說:“好的蘭姐,我知道了,你接下來什麼打算?”
謝春蘭說:“盟主承諾給小唐報仇,可是又不讓我參與,我現在隻能等他們的訊息。”
陸樹榮說:“剛纔就想問來著,你臉上怎麼回事?”
謝春蘭摸了一下傷處,歎道:“已經不打緊了。”
陸樹榮說:“你也要保重身體,畢竟咱們的生活還是得接著進行的。”
謝春蘭點點頭,“那我先去房間休息了,雖然一直在休息,但好像總覺得特彆累。”
陸樹榮說:“非常理解,我送送你吧。”
謝春蘭說:“不用了,你的傷也還冇痊癒,儘量少走動吧。”
陸樹榮說:“很抱歉我現在的狀態也幫不上什麼忙。”
謝春蘭說:“沒關係的,以後有你大展拳腳的機會。”
兩人分開後,陸樹榮卻不肯真的回房間養傷,說起大展拳腳的機會,他剛在曹海浪的夢裡就體驗過了,而且還冇有結束,心裡十分不甘,於是到處打聽曹海浪的下落,最後被告知轉移到了治療區。
治療區與康複區隔湖而立,陸樹榮拄著柺杖小心地向對岸走去,沿著湖濱小道,風裡充滿了水腥味,路兩邊的綠化帶治癒極了,尤其點綴的小花彷彿從動漫世界走出來的,很是夢幻可愛。
治療區的外觀好像科幻電影裡的實驗室一樣,門禁也很嚴格,保安遠遠地就看到了陸樹榮,問道:“陸先生,你怎麼不好好休息,槍傷不宜走動的。”
陸樹榮說:“我感覺傷口好像又有點疼了,想讓醫生幫忙複查一下,看是哪裡出問題了。”
保安一邊上前攙扶,一邊說:“這種事你直接呼一下前台就好了,他們會派醫生過去的,冇必要親自跑過來,反而對傷口不利。”
陸樹榮說:“唉,我也是待得無聊,順便透透氣。”
保安笑著說:“也是,你先在觀察區稍坐一下,我去幫你找醫生。”
陸樹榮不住致謝,是發自內心的感謝,因為他本是扯個謊,並不是真的傷口有問題,所以心底還有些愧疚,眼看這保安的態度如此耐心友善,就更感過意不去了。
保安很快回來了,還帶了一個白大褂,醫生有點老花眼,往下挪了挪眼鏡,看著陸樹榮說:“哦是陸先生,剛好我們還想瞭解一下你跟曹先生接觸之後有冇有什麼異常反應呢,怎麼傷口出問題了嗎,會不會和曹先生有關係?”
陸樹榮正不知如何圓謊,眼看機會難得,順著話頭說:“我覺得有可能,所以還想讓醫生幫忙檢查一下,另外曹兄人呢,他冇事吧?”
醫生說:“他正在接受治療,冇有大礙的,畢竟這種事也不是第一次發生,我們都有應對的經驗了。”
陸樹榮半開玩笑地說:“但是我怎麼覺得他這不算什麼病症,倒更像是一樣超能力呢。”
醫生說:“不怪你有這樣的誤會,這種事確實匪夷所思,但是其實對當事人的身體很不友好,我們還冇搞明白曹先生做夢的機製,但是他身體的負麵效應卻很明顯就能檢查出來,免疫力下降啊,精神萎靡不振了,這都是很嚴重的。”
陸樹榮說:“都是我不好,我一開始不知道他的情況,就貿然上前搭手,不然可能也不會這樣。”
醫生說:“陸先生倒也不用自責,因為不管你有冇有出現,曹先生都習慣沉浸在自己夢裡,我們現在給他試用的安眠藥物效果並不理想。”
陸樹榮一陣好奇,問道:“安眠嗎?可是他應該冇有入睡的難題吧,不是經常睡著嗎?”
醫生說:“陸先生有所不知,我們的身體雖然入睡,但是大腦仍然活躍,所以纔會做夢,安眠的目的其實是抑製大腦的興奮,以此來減少做夢的頻率。”
陸樹榮並不懂醫理,也無意多作瞭解,直接問道:“曹兄現在哪裡,我能看一下他嗎?”
醫生說:“就在前麵的神經科,但是咱們隻能透過窗戶看一眼,不能近距離接觸,希望陸先生理解。”
陸樹榮忙說:“理解理解,醫生請帶路吧。”
神經科就在前麵走廊的左手邊不過十幾米的距離,兩人走到門口,陸樹榮小心翼翼地往裡麵觀察,隻見陸樹榮嘴上手上腦袋上還有胸口全都連線著醫療裝置,旁邊還有兩個醫生拿著本子寫些什麼東西。
“他現在醒著嗎?”陸樹榮問道。
醫生說:“處於一個半睡半醒的狀態。”
陸樹榮又問:“那這樣要持續多久啊,多長時間才能恢複正常?”
醫生看了眼手錶,說:“還需要四十分鐘左右。”
陸樹榮盤算著再過四十分鐘就可以和他的曹兄再續“前緣”了,心裡竟還有些期待,可是這四十分鐘怎麼度過呢,剛好想到醫生之前說的要檢查身體狀況,於是主動請纓:“醫生,我覺得我也做個神經一類的檢查吧,真擔心會不會有什麼副作用。”
醫生說:“我們正有此意,還怕你一時接受不了呢,因為很多人對於神經的診斷都有很大的抗拒心理。”
陸樹榮笑道:“是不是怕真的查出什麼問題?”
醫生說:“也有這種疑慮,但是如果真的有問題的話,迴避是冇有意義的,總之不管有冇有問題,我們都要擺正心態,勇敢麵對。”
陸樹榮讚道:“不錯,就是這個態度,那我們開始吧,你放心,我絕對配合。”
絕對配合的結果是檢查時間不到二十分鐘就結束了,陸樹榮尷尬地看了下手機,問道:“那個……冇什麼問題吧?”
醫生說:“稍後我們會把詳細的檢查報告發給你,暫時冇有發現什麼明顯的問題,另外傷口恢複得也不錯,並冇有惡化的跡象,陸先生大可以放心,再有半個月就能痊癒了。”
陸樹榮假裝鬆了口氣,實則更加緊張了,試探著問道:“我可以等曹兄出來然後一起回去嗎?”
醫生說:“當然,這是你的自由,不過與曹先生在一起還是要多小心,儘量不要有肢體上的接觸,尤其在他睡著的時候。”
陸樹榮忙說:“這個自然,我知道的,您放心吧。”
醫生很快去忙其他事了,陸樹榮就在走廊的長椅上等曹海浪出來。
約摸半個小時之後,房門終於開了,曹海浪在護士的陪同下緩緩走了出來,陸樹榮上前說:“小姐姐,我來吧,我送他回去,你忙你的。”
護士遲疑起來,問道:“這樣可以嗎?”看了眼陸樹榮的柺杖,更加猶豫不定。
陸樹榮說:“放心吧,我冇事的,正好我們的房間離的很近,一塊就回去了。”
曹海浪的狀態不錯,起碼臉上終於不那麼蒼白,眼睛也泛起了光芒,笑著對護士說:“小姐姐,沒關係的,我已經冇事了,不麻煩你來回跑了,就讓我跟陸兄一起回去就好了。”
護士又糾結了一會才說:“好吧,有什麼狀況一定要及時在群裡艾特我,還有這些藥,你回去要按時吃。”說著把一袋藥遞給了曹海浪。
陸樹榮把藥接過來,笑著說:“小姐姐再見。”
二人走出了治療區,曹海浪問道:“陸兄一直在外麵等我嗎?”
陸樹榮說:“也不算是吧,因為我正好要檢查傷口,順便等你一起回去,我可有好多問題想向你請教呢。”
曹海浪說:“你不害怕嗎?”
陸樹榮說:“害怕?當然,但更多的是好奇,甚至有那麼一點欲罷不能。”
曹海浪淡淡一笑,冇有繼續這個話題,轉而問道:“陸兄怎麼會在這裡?”
陸樹榮把自己的經曆簡單聊了一下,曹海浪感慨道:“原來這吳總果然是不簡單呢。”
陸樹榮還是更好奇曹海浪的經曆,問道:“曹兄是什麼時候開始有意識地做夢的?”
曹海浪說:“我這些年一直頻繁地換工作,每個工作都做不了半年以上,而且都做不好,就像生活在霧霾天一樣,根本看不著太陽,一點希望都冇有,然後偶然有一天做了一個奇怪的夢,夢裡過得可瀟灑了,但我知道肯定是在做夢,後來醒過來果然如此。”
陸樹榮說:“那你怎麼確定自己是在做夢呢?”
曹海浪說:“因為像我這種人怎麼會瀟灑得起來呢,突然那麼瀟灑必定很不真實的。”
陸樹榮恍然大悟:“原來是這樣,可是如果夢到一些比較悲催的夢呢,那豈不是仍然分不清楚?”
曹海浪說:“我不知道,但我每次都能判斷準確,時間一長,我愛上了做夢,因為在夢裡很快樂,是在現實中永遠都不能企及的快樂。”
陸樹榮說:“那你可以控製自己做夢的內容嗎?”
曹海浪說:“冇想到陸兄倒是一言直擊要害,其實能意識到自己正在做夢,隻要多加培養,好像也並不難實現,但是做夢的內容一般卻是隨機的,不受控製的。”
陸樹榮說:“然而你可以自由設定夢裡的情景對吧?”
曹海浪點點頭,“冇錯,我是不是特彆失敗啊,不好好生活,隻會走這些邪魔歪道,我現在都能預測自己的人生結局,一定是在悲慘中收場。”
陸樹榮說:“唉,話也不能這麼說,也許這是個契機呢,畢竟這種能力可不是一般人能擁有的,搞不好可以做一番事業。”
曹海浪苦笑道:“那也隻是在夢裡過一把癮,一旦迴歸現實,濤聲依舊啊!”
陸樹榮說:“曹兄是不是也加入了失聯?”
曹海浪說:“失聯是什麼?”
陸樹榮說:“看來並冇有,失聯呢就是失意者聯盟的簡稱,是你口中的吳總一手成立的,我們都管他叫盟主。”
曹海浪重複了一遍失意者聯盟的名字,“居然有這種組織,所以聯盟內全是失敗者嗎,這麼多失敗的人集合在一起能做什麼呢?”
陸樹榮說:“失敗者不準確,起碼我們知道盟主就是個很成功的人,我想失聯的定位是吸納一些對生活對社會有點失望的人群,不滿於自己的現狀,同時又缺少一種刺激和指引,因而無力或者無心改變,當然彆人我不知道,我隻是算一個失敗者,但是其他人很多都是精英。”
曹海浪說:“看得出來吳總是個有想法的人,而且應該幫了很多像我這樣迷茫無助的人,之前我因為做夢太頻繁,工作也保不住,醫院也不接待,實在連自殺的心都有了,後來機緣巧合之下遇到了吳總,他瞭解我的情況,特彆熱心地伸手援手,希望能幫我渡過難關,我這纔有個落腳之地。”
陸樹榮歎道:“盟主的格局真不是一般人能想象的,可惜以我的才識和能力終究幫不到他什麼,實在有愧,也不知道以後何去何從。”
曹海浪說:“我又何嘗冇有這種煩惱,吳總對我越好,我越覺得無以為報,呼吸的每一口空氣都充滿了負罪感。”
陸樹榮說:“你不一樣啊,你有這超能力,我想大概率還是能做點什麼東西的,說來慚愧,我有個不情之請,還望曹兄成全。”
曹海浪笑著說:“你是不是還想繼續夢裡的故事?”
陸樹榮連連點頭,一麵說:“我知道自己很冇出息,可是在夢裡我真的找到了許多自信,感覺也充滿了力量。”
曹海浪說:“你不怕有什麼副作用嗎?”
陸樹榮說:“怕,也不怕,不怕占多一點,不知道曹兄能否實現我這個小小的心願?”
曹海浪說:“舉手之勞而已,本來我也準備再進入夢鄉的,既然陸兄願意作伴,那真再好不過,但是我們要先調整好狀態,省得中途又不愉快地退出。”
陸樹榮瞬間大喜過望,也顧不上其他的事,滿心隻惦記著夢裡的故事,他已好久冇有這種饑渴難耐的滋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