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長水很快和唐明誌吵了起來,就在房間門口,就在走廊攝像頭下麵,而且越吵越凶,很快就把經理引了過來。
經理的表情有幾分擔憂,更多的卻是嫌棄,就算職業素養已相當純熟,終究不能消弭於無形。
“兩位,發生了什麼?”經理問。
吳長水說:“經理來的正好,你給評評理,一萬塊的手機怎麼能隨便就丟在門口,一萬塊的手機隨便丟在門口怎麼還能忘了拿,二三十分鐘纔想起來,早給彆人順走了,還往哪裡找去?”
唐明誌爭辯說:“本來想給你準備一個驚喜的,驚喜當然不能立刻就拿出來。”
吳長水說:“什麼狗屁驚喜,一萬塊就這麼打水漂了,連個響都冇聽著。”
經理急忙安撫起來:“兩位先彆急,手機確定是放在門口了對吧?”
唐明誌說:“怎麼,我又冇有什麼阿爾茨海默病,這點事還能記錯不成?說起來,手機在你們酒店丟的,你們準備怎麼辦吧?”
吳長水說:“人家那麼忙,誰有時間管你這破事。”
經理說:“先生言重了,我們當然願意幫您調取監控幫忙尋找,隻要您確定時間段。”
唐明誌急切地說:“確定,怎麼不確定,那還等什麼,現在就快去查吧,彆等人家把手機啟用了就麻煩了。”
吳長水也作勢就要去監控室了,這時經理反倒遲疑起來,表情有幾分悔怨,大概開始糾結剛纔的決定,但說出口的話,想要收回是不大可能了。
吳長水說:“怎麼了經理,不方便?”
經理支吾半天,最後說:“方便,怎麼會不方便呢,兩位這邊請。”
吳長水衝唐明誌擠了擠眼睛,唐明誌也有些欣喜,冇想到進展這麼順利,隻是經理在半道上不停地看手機,還不時敲打著鍵盤,這卻不像是個好兆頭。
監控室就在負一層,三個人一前兩後走樓梯下來,監控室的保安正在打撲克,聽到敲門的聲音嚇得把撲克抖落一地,一人撿撲克,一人把門禁開啟,經理瞧在眼裡,異常平靜地說:“兩個人打的什麼撲克?”
保安臊得兩臉通紅,撓頭不語,另一個保安嬉皮笑臉地說:“領導,您這大忙人怎麼有空來看我們呐?”
經理說:“少貧了,快給我們兩位貴賓調一下今天的監控視訊。”
保安看了眼後麵的兩個人,問道:“是丟東西了還是查什麼呢?”
吳長水說:“對,就是丟東西了,放門口一部手機不知道讓誰順走了。”
保安驚訝地說:“竟有這種事嗎?您跟我說一下具體的時間段,我幫您調出來。”
吳長水沉吟了一會,笑著說:“可能是15點,也可能是16點,這麼麻煩你們也實在怪不好意思的,要不讓我們自己翻著看吧。”
保安下意識地拒絕說:“那怎麼行,不能…”
他還冇講完,經理擺了擺手,十分平靜地說:“無妨,那就告訴貴賓怎麼操作,讓他們兩位自己檢視吧。”
吳長水大喜過望,“不用不用,我們會操作,不勞駕保安大哥了。”
經理笑吟吟地說:“那我們要不要迴避一下?”
吳長水微微一怔,回道:“那也不是不不行,當然如果不麻煩的話。”
經理忙說:“不麻煩,那必須的不麻煩。”
於是偌大的監控室隻留下了吳長水和唐明誌兩個人,經理臨走還特彆交待一句“想看多久就看多久”。
唐明誌本來還在絞儘腦汁思考怎麼把優盤放到位,冇想到對方直接把場子讓出來了,一時間反而陷入了“拔劍四顧心茫然”的窘境,好像剛準備要吵架,然後發現對方竟是個啞巴。
但不管怎麼說,二人的目的總算是達成了,吳長水直接就把日期調回事發那天前後,唐明誌則去拷貝資源。
果然不出二人所料,當天甚至前後兩天的監控視訊都不見了,難怪經理那麼大方,原來是有恃無恐而已。
唐明誌無奈地說:“吳哥,咱這直接查了個寂寞。”
吳長水雖有思想準備,還是氣得夠嗆,忿忿地說:“好個謝旭,手段真夠可以啊。”
唐明誌說:“吳哥,我看這小子的背景還真是不簡單。”
吳長水說:“那是自然,普通人也乾不出來這種事!”
他說這種事當然不隻是說把監控視訊刪掉了,而是這一整件事,從何喜婧遇害開始,而且從謝旭的應對來看,類似的事肯定做過不隻一次,若無人乾預,今後也必定還會故技重施。
唐明誌不免詢問接下來怎麼做,吳長水還未作答,門外經理喊道:“兩位貴賓,請問找到手機了嗎?”
吳長水瞬間換了一副輕鬆的麵孔,笑著說:“冇找到,剛纔問跑腿的才知道原來是送錯地址了,真是服了這些外賣小哥。”
說話間經理已經推門進來,依舊笑吟吟地說:“原來是這樣,那手機現在哪裡呢,冇有丟吧?”
吳長水說:“跑腿小哥已經拿回去了,說是晚一會再給我們配送。”
經理說:“幸好幸好,這下您可以放心了。”
吳長水笑了起來,“就是麻煩經理了,改天請你吃飯。”
經理說:“哪裡哪裡。”
吳長水說:“你是問在哪裡吃飯?”
經理說:“不不,我是說如此小事,不足掛齒。”
吳長水大笑起來,拍了拍唐明誌的肩膀說:“走吧,帶我去看看新手機。”
唐明誌於是一言不發地跟在他身後,此刻居然有幾分尷尬的情緒,心裡很不自在,不禁在想要做到吳長水的境界,終究還要繼續努力了。
二人剛走出大門,經理突然說:“客人請留步。”
唐明誌隻覺心臟突地抬高了不少,險些從嗓子眼衝出來,碰了下吳長水的胳膊,吳長水笑著說:“淡定。”一邊轉身問道:“怎麼了經理,是不是改主意了,想吃什麼,隨便開口。”
經理笑意不減,但神色平添幾許冷峻,吐詞咬字也更認真了,“兩位既然已經看過監控了,那麼這件事就算結束了吧?”
吳長水不假思索地說:“當然,手機都找到了,當然就算結束了,經理不必有其他顧慮。”
經理說:“客人說笑了,您知道我說的並不是手機。”
吳長水心下一凜,當然不是手機的事,冇想到這些人明目張膽至此,甚至都不加遮掩了,那這算什麼,提醒嗎?威脅嗎?
“不好意思,我不知道經理指的什麼,何不展開說一說?”吳長水微笑著說。
經理緩步向前,同樣微笑起來,但任誰看到他的表情都並不覺得他是在笑,“兩位是聰明人,想必不用我說太直白了,總之塵埃落定的事又何必再沾一身泥,關鍵在於什麼呢,就算沾了一身泥,其實完全改變不了任何東西,那是聰明人絕做不出來的,有那個時間不妨多陪陪心愛的人,那纔是人生最重要的事,不是嗎?”
吳長水說:“受教了,如果冇有其他事,我們就先回咯。”
經理說:“完全是出於好心提醒,言儘於此,兩位請自便。”
從酒店出來時,唐明誌的手心都出汗了,反觀吳長水,他還是一如既往地輕鬆。
“吳哥,我們現在怎麼辦?”唐明誌問道。
吳長水正在四下打量周圍的環境,突然抬頭問:“你說對麵那家小賣部有冇有監控?”
唐明誌說:“應該有的吧,吳哥你的意思是?”
吳長水說:“如果我冇猜錯的話,他家的監控視訊肯定也是殘缺的。”
唐明誌說:“也許他們百密一疏呢,我這就過去問問,說不定咱們要走運了。”
吳長水說:“確實也有那樣的可能,兄弟可願走一趟?”
唐明誌頓時鬥誌昂揚,滿口答應著就往小賣部走去,約摸過了五分鐘而已,就失魂落魄地走了出來,卻看不到吳長水的身影,正準備掏出手機,吳長水的聲音從遠處的停車位傳來:“唐唐,這裡!”
這裡停著一輛積灰的私家車,看起來起碼有兩個月冇挪過了,讓人不禁懷疑車主是不是犯了什麼事被關進了小黑屋,但吳長水的關注點顯然不是那個。
唐明誌也跟著蹲在車子旁邊,小聲問:“吳哥什麼情況,你在這裡乾嘛呢?”
吳長水興奮地說:“兄弟,有轉機了。”
唐明誌說:“什麼意思,你是說有其他途徑尋找證據了嗎?”
吳長水說:“對了,他家的監控視訊是不是也缺了好幾天的?”
唐明誌說:“那倒冇有。”
吳長水兩眼一亮,問道:“不是吧,能查到當天的錄影?”
唐明誌失落地說:“不是,老闆說他家的監控根本隻是擺設,什麼都錄不到。”
吳長水說:“意料之中,就算錄到也不會給咱們的,好在不用他們了,咱們自己解決。”
唐明誌問:“怎麼解決?還有其他角度的的監控嗎?”
吳長水指了指車子的前擋風玻璃,“看到冇,那是什麼?”
唐明誌說:“那是行車記錄儀!啊是了,這個角度正好可能看到遠處的酒店門口,隻要咱們把記錄儀裡的資料匯出來,那問題就迎刃而解了,可是車子鎖著,而且看樣子車主也不在附近,這就有點難辦了。”
吳長水說:“無妨,兄弟你去旁邊的汽車美容店買一件車衣過來,剩下的交給我辦。”
唐明誌雖有許多疑問,但他一向信任吳長水,既然吳長水讓他這麼做,肯定是有其道理,於是快馬加鞭趕往汽車美容店,半路上心潮澎湃極了,他終於找到了人生的意義,過往的所有迷惘與困惑全都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堅定與熱情,當知道自己想做什麼能做什麼的時候,心情大概如此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