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點是毋庸置疑的,那就是幾乎所有人都喜歡自由,可是何為自由?
在不同的情境下,自由的定義顯然也有所差異。
如果父母的控製慾很強,孩子們大概生活得很壓抑,他們要的自由就是有一點私人空間,偶爾也可以按自己的心意做一些事;
中東地區處在戰爭陰影下的平民百姓,每天過著食不果腹朝不保夕的生活,他們要的自由就是遠離炮火,每天上街都不用再提心吊膽——至少可以上街;
拚儘全力付出勞動換來的收入仍不能滿足日常所需,上不能讓父母安享晚年,下不能給孩子一個舒適的成長環境,那他朝思暮想的自由大概可能是一夜暴富,至少當喜歡一樣東西就可以立刻買下來,而不會產生任何心理負擔……
蹲在拘留所的陸樹榮當然更想要自由,他要的自由很簡單,那就是遠離這場無妄之災。
幸運的是,他實現了。
實現自由的暢想對於很多人來說都是極其奢侈的,也許終其一生都隻是暢想,並不能真正成為現實。
當夢想照進現實的那一刻,不同人的反應也不儘相同,有人興奮,有人感動,有人迷茫,有人惶恐。
陸樹榮原本揪著的心總算落地了,隨之而來的則是莫大的疑問,在那些看似鐵證麵前,是如何轉眼間柳暗花明?
陳雲峰也有疑問,而且直接問了出來:“你那兩個朋友是什麼來路?你們是怎麼認識的?”
陸樹榮恍然大悟,當然是因為他們,不然還有誰肯幫忙呢?雖不知他們用了什麼手段,但似乎效果不錯,關於失聯的事當然不便多說,隻是含糊其辭而已。
陳雲峰說:“經過這件事,想必你也會有所領悟,但願咱們不會再見麵了,起碼不要像現在這樣見麵了。”
陸樹榮當然也不希望再與他見麵了,起碼不要像現在這樣見麵了,雖然對方是人人稱道的名警官。
原來彭柏和孟良一直在警局門口守著,看到陸樹榮出來了,不約而同地上前祝賀,陸樹榮顯然並不意外,但還是好奇他們是怎麼做到的,彭柏說:“我們把監控視訊交給警方了,裡麵有劉衛軍的詳細作案過程。”
陸樹榮大為震驚,一是知道了軍哥的名字,二是知道了現場還有監控。關於名字一事倒冇什麼,但那種廢棄的酒店怎麼可能有監控呢?
孟良說:“陸兄不用猜了,所謂監控其實是我們的手機錄影。”
陸樹榮更加驚駭,問道:“你彆告訴我,你們就在現場,還錄了視訊?”
彭柏說:“正是如此。”
陸樹榮說:“如果你們就在現場,為什麼不製止他,卻隻是錄了視訊?而且,你們怎麼找到他的,難道是在跟蹤我?”
彭柏說:“我知道兄弟的疑問很多,等有時間,我給你詳細解答。”
陸樹榮問道:“現在還有什麼其他要緊事可做?”
孟良說:“有,我們去抓軍哥。”
二樓的副局辦公室,陳雲峰和副局正在聚精會神地注視著樓下三個人,副局說:“老陳,以你判斷,這些人什麼來路?我看一個個邪得很。”
陳雲峰掏出手機,看著裡麵的導航軟體,胸有成竹地說:“答案很快揭曉。”
副局笑了出來,“還得是你,想到在陸某手機裡偷裝定位,如此一來,他們去了哪裡,我們一清二楚。”
陳雲峰說:“快看,他們就要離開了,等他們走遠一點,我就開車去跟,搞不好會走很遠,今天的油錢可得給我報了。”
副局說:“報,必須報,不過你也小心一點,畢竟咱們並不清楚他們的底細,雖然他們都有正經工作,但私底下做些什麼勾當,那就不得而知了,話說還是給你配兩個助手吧。”
陳雲峰搖了搖頭,“算了,大家還要繼續追查軍哥的線索,不宜再分散兵力。”
副局說:“你真的這麼想嗎?老陳啊,我知道小李的事,你一直都耿耿於懷,但那不是你的錯,隻怪咱們的對手太狡猾,況且咱們也給小李報仇了,你該從陰影裡走出來了。”
陳雲峰露出一絲苦澀的笑容,重新把墨鏡戴上,“好了,我先下去了。”
副局再三叮囑小心,陳雲峰不耐煩地揮揮手,然後快步走向停車場。
既然是機密任務,當然不能開警車,陳雲峰的私家車是一輛哈弗suv,已經跟隨陳雲峰六年有餘了,六年來穿過無數山川草地,走過無數街頭巷尾,為他立下了汗馬功勞,雖然不是什麼高檔車,但儼然成了陳雲峰生命的一部分,所以就算近兩年有了不少閒錢,也從冇有換車的打算。
陳雲峰一路追了好久,可是發現越追越不對勁了,起初對方的訊號直接穿過一條岔路,陳雲峰猜想對方可能比較著急,後來穿過一個公園,陳雲峰又告訴自己,對方可能真的太著急了,現在甚至從冇有搭橋的河麵上滑到對岸去了,陳雲峰努力嘗試想出一個合理的解釋,好讓自己可以繼續追下去,但根本做不到,要麼對方是蝙蝠俠,要麼就是定位軟體故障了。
蝙蝠俠的裝備足可以上天入地,但也僅出現在動漫電影裡,現實中可從冇聽說有什麼車子暫時不說衝向半空,就算水陸兩棲都是聞所未聞的。
顯然定位軟體出故障了。
陳雲峰下車狠狠地踹了一腳河岸的柳樹,嘴裡罵罵咧咧,這個軟體還從冇發生過這種問題,偏偏這次就掉鏈子了。
一百公裡外的鄉道上,彭柏也把車子刹停了,孟良說:“訊號不動了,我猜咱們的陳警官終於發現問題了。”
彭柏笑著說:“孟良可真有你的,這一波反偵察乾的漂亮!陳警官怎麼也想不到他正在往相反的方向追,更想不到他的一舉一動都展現在我們的手機上了。”
孟良說:“也就是幾串程式碼的事,不足掛齒。”
彭柏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後發現陸樹榮的表情十分凝重,不禁問道:“兄弟怎麼了,哪裡不舒服嗎?”
陸樹榮說:“你們剛剛耍了一個警察,居然還笑得出來。”
彭柏說:“是他不禮貌在先,我們這叫以彼之道還施彼身。”
陸樹榮說:“直接把那個程式刪了不就行了,為什麼要捉弄人家?”
孟良說:“陸兄此言差矣,這可不是捉弄,而是必要的自保措施,咱們要做的事,一定要和警察劃清界限。”
陸樹榮說:“抓賊不就是警察的工作嗎,這件事本來應該交給人家來做,你們這已經是越俎代庖了,如果是警民合作就還好,偏偏你們還要與警察劃清界限,我實在不能理解這件事。”
彭柏說:“兄弟淡定一點嘛,切莫先入為主地臆測我們的用心,更不要直接把我們歸到壞人的隊伍去了。”
陸樹榮說:“我當然不是那個意思,我冇說過你們是壞人,隻是你們這麼做,總歸……”
他到底冇好意思說下去,彭柏替他說了出來:“總歸不像好人是嗎?”
陸樹榮默然不語,彭柏接著說:“警察抓賊是需要程式的,還要不斷向上級申請,也許還有很多部門的協調,總之效率難免會打折扣,而且還有許多意料之外的狀況,不如我們乾脆利落,反正大家的目的是一樣的,又有什麼關係,偉人不都說過的,管它黑貓白貓,能抓耗子就是好貓。”
陸樹榮說:“所以你們準備怎麼做?”
孟良說:“梁子雲已經就位了,咱們現在去找他彙合。”
喬家莊距離城郊很近,所以很多城裡的上班族都在村子裡租住,平房的活動空間大,租金又便宜,唯一的缺點是通勤的時間長,但這世上哪有十全十美,能占上一兩樣就很不錯了,總之前來租房的人越來越多起來。
村民們眼見有利可圖,漸漸地也不種地了,一股腦地自建公寓倉庫停車場等一係列房產設施,如今隻靠租金就比原來的收入翻了數番。
喬家莊的牌樓足足有15米高,氣勢恢宏霸氣外露,向來往的旅客展示著自己的實力與優越,陸樹榮深切感受到了,但是他更關心另一件事,靜靜地看著前排的孟良和彭柏,顯然那兩個人並冇有解釋的意思,當車子穿過牌樓,陸樹榮心想答案估計很快揭曉了,似乎也不需多言。
街尾是一大片倉庫區,業主們到底失算了,倉庫的生意倒很一般,閒置率很高,好在每間倉庫的麵積不算太大,不然可是虧大發了。
梁子雲遠遠地衝大家打起招呼,陸樹榮與他有過一麵之緣,但彼此並不熟悉,隻知道他是一個外賣員,此刻也正穿著工作服,電動車後座還有一個很大的外賣箱。
“哈嘍帥哥,又見麵了。”梁子雲熱情地對陸樹榮說。
陸樹榮笑著迴應一遍,彭柏說:“待會咱們再敘舊,裡麵現在什麼情況了?”
梁子雲說:“劉衛軍離開有一會了,還是聽不到什麼動靜,但我肯定裡麵有貓膩,畢竟正常人誰會住倉庫,而且看他外麵的垃圾桶,正常人又怎麼可能一天造那麼多垃圾。”
彭柏說:“你的意思,這裡麵恐怕是有暗間,也不隻劉衛軍一個人?”
梁子雲說:“目前隻是猜測,想要驗證,必須到裡麵一探究竟了。”
陸樹榮急忙勸阻說:“等一下,你們不會是準備破門而入吧,裡麵能有什麼?如果冇有發現你們要找的東西,那這可是私闖民宅,是違法的。”
梁子雲異常堅決地說:“我確定這裡麵肯定有問題。”
彭柏說:“兄弟,你不是一定要和我們一起,但我們是一定要進去的,所以你現在大可以離開,我們不會說什麼,咱們還是朋友。”
梁子雲說:“帥哥,你想清楚奧,我們並不是去打家劫舍,而是替天行道,大丈夫有所為有所不為,豈能受一些繁文縟節的乾擾。”
孟良說:“好了,再說下去就成了道理綁架了,咱們還是讓陸兄自己選擇吧。”
陸樹榮思忖良久,終於抵不住替天行道的誘惑,問道:“你們要找什麼,如果找到了,又準備怎麼做?”
彭柏笑著說:“兄弟放心,不會讓你為難的,先進去再說。”
倉庫的捲簾門不是那麼容易開啟的,隻能從窗戶鑽進去,梁子雲已經備好了工具,又給大家穿戴好了口罩頭套鞋套手套,看起來相當專業。
裡麵光線很差,這幾乎是肯定的,好在梁子雲連手電也帶上了,但大家不清楚這邊的情形,所以都不敢開口講話,隻是互相比個手勢,陸樹榮從冇乾過這種事,心情尤其緊張,而且突然想到了驚悚電影《沉默的羔羊》裡的片段,若非有幾名同伴在側,他幾乎把魂都弄丟了,不過若非有幾名同伴在側,他大概也不可能來到這種地方吧。
看得出來劉衛軍的生活很簡單,連一張床都冇有,鋪卷被褥直接堆在地上,旁邊就是泡麪桶和礦泉水瓶,還有滿地的菸頭,還好手電的燈光很微弱,不然看在眼裡一定噁心極了,即便如此,刺鼻的惡臭還是讓一行人忍不住後退幾步。
彭柏低聲說:“似乎是個典型的落魄單身漢的生活狀態,除了牆角的一把鐵錘和一些剪刀麻繩,並冇有其他不妥之處。”
梁子雲說:“不對,肯定有哪裡是我們冇注意到的,這倉庫總共就十幾平方,就算翻個底朝天也一定要找到些什麼,而且一定有些什麼。”
陸樹榮聽他如此說,不禁看向那層又臟又臭的褥子,其他人也順著他的眼神看去,大家同時沉默了,但心裡都在想同一件事。
孟良說:“你們想的和我一樣嗎?”
梁子雲說:“大概是冇有什麼出入的。”
彭柏說:“準備好了嗎?”
陸樹榮說:“我們費儘心思找到這裡,為的不就是這件事嗎?”
彭柏笑了笑,“不錯,總之也就兩個可能,要麼什麼都冇有,要麼……”
陸樹榮說:“事不宜遲,還是趕緊揭曉吧。”
說完直接拉開了褥子。
隨著褥子脫離了原來的位置,地板上出現一道裂縫,裂縫的儘頭則是一把鐵環,這把鐵環卻是地下室的門把手,劉衛軍竟然睡在地下室的門板上麵,不明底細的人如何能想到就在這個落魄漢子的屁股底下還有另一個空間。
可是地下室裡有什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