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君。」
楊大輕輕開口,羊慎之打了個哈欠,舒服的醒來。
楊大壓低了聲音,「宋風來了,說是請來了諸北士,此刻就在院外等候。」
「好。」
羊慎之走出屋門,候在門外的宋風趕忙行禮。
「君子,諸賓客候在院外。」
羊慎之走出院門的時候,外頭果真聚集了不少人,有近二十人,相貌各異,三三兩兩的站在一起,有小吏陸安領著另外兩人,一人持壺,一人拿碗,遊走在諸士人之中,為他們倒水解渴。
看到羊慎之走出來,正在交談的幾個人也停下來,眾人趕忙行禮拜見。
多是些年輕士人,隻有幾個年紀大的。
「泰山羊慎之,見過諸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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羊慎之拱手作揖,這些人也急忙稟告自己的姓名。
「在下魯地孔昌,字公興,見過君子。」
「潁川陳先,字行之,見過君子。」
他們一一稟告姓名,他們大多都不是出身尊貴名門,高門小枝,中下品,或『寒門』,倒也有幾箇中正定品,任過清職的。
很快,羊慎之就在他們之中看到了一個熟人。
那位黑臉壯漢,這已是羊慎之第三次與他相見了,也是有緣,這壯漢大概也冇想到還能遇到羊慎之,臉憋得更黑了,「滎陽毛寶,字碩真,見過君子。」
等眾人稟告過姓名,羊慎之悠悠開了口,「君侯因國事繁忙,尚不能出來迎接,特令我接待諸位,我們就不進院叨擾君侯的大事了。」
羊慎之指著遠處,「那邊有一棵古樹,聽說是古代賢人親自種下,可聚在那裡,效仿古人,席地而坐,商談大事。」
眾人就跟在了羊慎之的身後,走過小路,果然看見一棵大樹,羊慎之也不在意泥土骯臟,就坐在大樹之前,麵向眾人,士人們以他為中心,散開而坐,還真有些群賢的意味。
「君侯素懷仁義之心,他雖住在小院之內,對外頭的情況也是清清楚楚的,他知道諸位南渡之不易,也深知當下在城外所遭受的苦難。」
「君侯已派人聯絡城內的南國名士,準備於明日設宴,與他們商談,讓他們網開一麵,幫助安頓南歸的士人庶民。」
坐在周圍的士人大吃一驚。
宋風去邀請他們的時候,並不曾說明原因,就如當初邀請羊慎之那樣。
「君侯高義!君子高義!」
「拜謝君侯,拜謝君子。」
士人們紛紛開口,唯有幾人,沉默不語,壯漢毛寶就是其中之一,他出身不算太高,雖與士人多有往來,卻屢遭輕視,他心裡太清楚這幫人的德性了。
尤其是坐在樹下的這個混帳東西,服散,談玄,這種人能乾什麼正經事?
庾冰竟用這種人來幫他做事,那這件事大概是不能成功了....可惜啊。
羊慎之繼續說道:「南北之局勢,諸位看的清楚,朝廷對南方名士的態度,諸位心裡亦明白,我不必多言,君侯做這件事,是擔了風險的,名士鄧攸數次勸諫,君侯都因不忍百姓受苦而不從。」
「君侯之恩德,吾等銘記於心,必當報答!」
魯人孔昌最先開口,他似是明白庾冰所要的是什麼,他嚴肅的說道:「回去之後,我們就將君侯的仁德告知眾人,讓他們不再擔心。」
羊慎之不悅,「君侯豈是貪圖虛名之人?這般小人的俗話,往後勿要再言,實壞人雅興!」
「隻對他們說:事情或許有轉機,讓眾人安心即可。」
孔昌低頭,「君子教訓的極是,受教。」
「明日儘早前來,君侯奮不顧身,諸君便不要遲疑,以免自決於北方父老。」
「喏!」
諸士人們走在回去的路上,不少人都是一臉的激動,都覺得這件事妥了,對庾冰,羊慎之二人是讚不絕口,尤其是對羊慎之,那名士做派,真高士也!
毛寶走在他們身後,一臉的落寞。
本是挺好的事情,奈何,所託非人啊。
在這幫人離開之後,宋雅也回到了這裡,帶來了城裡的訊息,廣陵城內的華譚、戴邈、高崧等眾人答應在宴會上相見的事情,隻有一點,由他們設宴,按他們的說法是:不曾有客人設宴款待主人的道理。
這看似是他們客氣,事實上還是在暗指庾冰等人僑居的身份。
次日,庾冰終於捨得從屋內出來,鄧攸,羊慎之都已準備妥當。
眾士人站在院外等候。
庾冰等人出來,與眾人相見,這些士人裡,除了少數幾個,麵對庾冰時都顯得誠惶誠恐,庾冰不喜歡這種態度,冇多說幾句,就鑽進了馬車。
倒是鄧攸,跟他們多談了幾句,言語裡都是勸說他們勿要急躁,麵對南士不能失禮節雲雲。
羊慎之不跟他們多說,上車之前,他在人群裡掃視了一番,然後指著魯人孔昌,「你與我同乘。」
孔昌大喜,受寵若驚,小步上前,「敢不從命。」
兩人就坐了同一輛車,「你是曲阜人?」
「是,曲阜孔氏,旁枝子弟....」
「便是旁枝,也是聖人子弟,昨日何出小人之言呢?」
「我之過也...」
「你對廣陵城內那幾位名士,知道多少?」
孔昌抬起頭,「君子想知道什麼?」
「還要趕挺長的路,你就隨意說說。」
「喏....廣陵名士,當屬戴氏兄弟與華譚為首,戴淵字若思,有弟戴邈,字望之,二人皆高賢,深受晉王信任,委以重任...」
「華譚字令思,有大才,能言善辯,威望極高,晉王多敬重,那戴邈正是他的女婿。」
「高崧字茂琰,是後起之秀,他父親高悝以孝聞名,曾藏匿反賊華軼之子,因此獲罪...」
孔昌說著說著,感覺羊慎之像是睡著了。
他緩緩停下來。
「繼續。」
「好...我繼續說,還有如陳子安等人....」
廣陵城牆出現在遠處,夯土築的城牆並不高,卻厚的驚人,墩台一座連著一座,女牆能看到許多破損,包鐵木門敞開,門口有許多軍士,正盤查進出行人。
看到諸多馬車到來,軍士將百姓驅趕到兩旁。
早有幾個小僕,穿著奢華,站在路口,朝著馬車行禮,遙指設宴之地的方向。
馬車進城,每隔百餘步,就見幾個僕從,同樣打扮,行禮指路,竟是這麼一路給馬車引到了設宴之地,前來的北士暗自心驚,又對城裡好奇,紛紛張望。
孔昌看著麵前這個眼皮都冇睜開的羊君子,心裡暗自稱奇。
不知不覺,馬車駛進了一處奢華宅院,進了院,又行駛了很長,終於來到了一處亭樓之前,方纔停下。
孔昌清了清嗓子,低聲提醒道:「君子,我們到了...」
「嗯。」
孔昌行了禮,快步走出馬車,擦了擦額頭的汗水,走向了其餘北人,眾人皆打量著周圍,那假山小泊,連綿不絕的樓閣,都令他們暗暗驚嘆。
羊慎之走下馬車,跟上了庾冰,鄧攸二人,在幾個年輕士人的帶領下,走向了最中間的涼亭。
涼亭之內,名士聚集,分外熱鬨。
有一白髮老者,鶴髮童顏,坐在上位,麵帶笑意,衣冠姿態皆隨意,卻並不顯得其放肆,恍若神仙中人,這正是華譚。
又有一人,眼神柔和,相貌慈祥,端坐於左,規規矩矩,此是二戴之中的戴邈,也是華譚之婿。
在華譚右側,坐了一個年輕後生,挺直腰背,鋒芒畢露,銳氣正盛,乃是後起之秀高崧。
此二人之側,各坐十餘人,儘是廣陵才俊,可謂是群賢畢至。
庾冰入內,左右眾人皆起身,唯華譚穩坐不動,庾冰也是先領眾人拜了華譚,而後見過諸名士。
「俗事繁瑣,脫不得身,今日方纔前來拜見華公,請勿見怪。」
華譚輕輕一笑,「怎能怪罪?」
「君侯是客,遠道而來,廣陵大郡,君侯一時找不清路,迷失其中,這不是很正常的嗎?」
庾冰臉上笑容一凝。
戰鬥,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