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蹲在青石板路上，手指顫抖著想去撿散落的曲奇，可那些酥鬆的曲奇一碰到就碎，像她此刻支離破碎的心，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不斷地滾落，砸在地上，暈開一片片小小的水漬，喉嚨裏壓抑著細碎的嗚咽，卻不敢發出太大的聲音，怕被裏麵的人聽到。
就在這時，巷子裏的說話聲突然停了，緊接著，是椅子挪動的聲音，還有腳步聲。林晚晴的身體瞬間僵住，像被施了定身術一樣，手指停在半空中，連呼吸都忘了，心裏隻有一個念頭：他們要出來了。
她想躲，想立刻站起來跑掉，不想讓他看到自己此刻狼狽不堪的樣子，不想讓他看到自己淚流滿麵的模樣，可她的腳像灌了鉛一樣，邁不開一步，身體也因為過度的悲傷和絕望，變得僵硬，連動一下都覺得困難。
下一秒，休息區的門被推開，江舟硯和陳思哲走了出來，昏黃的燈光落在他們身上，映出江舟硯清冷的側臉，他穿著白色的針織衫，身形挺拔，依舊是那個讓她心動的模樣，可此刻，他的眼神裏，卻隻有冰冷和疏離。
江舟硯的目光剛掃過巷口，就定格在了蹲在地上的林晚晴身上，還有散落一地的曲奇和蔫掉的向日葵，他的瞳孔猛地收縮，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像被什麽東西蟄了一下，腳步也下意識地頓住了。
他顯然沒想到，林晚晴會在這裏，顯然沒想到，她會聽到他們剛才的對話。
陳思哲也愣住了，看著蹲在地上淚流滿麵的林晚晴，又看了看身邊臉色瞬間變冷的江舟硯，心裏暗道不好，碰了碰江舟硯的胳膊，小聲說：“好像……被聽到了。”
江舟硯的慌亂隻持續了一秒，就被冰冷的理智覆蓋，他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墨色的眸子裏翻湧著怒意和不耐，還有一絲被撞破心思的惱羞成怒，他看著蹲在地上的林晚晴，語氣冰冷，帶著濃濃的嘲諷：“躲在這裏幹什麽？偷聽？林晚晴，你還真是有閑情逸緻。”
林晚晴聽到他的話，身體微微一顫，緩緩抬起頭，淚眼婆娑地看著他，眼睛紅腫得像核桃，臉上滿是淚痕，鼻尖通紅，狼狽不堪。她看著他冰冷的眼神，看著他臉上的嘲諷，心裏的疼痛和委屈瞬間湧了上來，壓得她幾乎喘不過氣。
她撐著地麵，慢慢站起來，身體還在微微顫抖，她看著江舟硯，嘴唇哆嗦著，聲音沙啞得厲害，像被砂紙磨過，帶著濃重的哭腔，一字一句地問：“江醫生，我在你眼裏，就是這樣的人嗎？”
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無盡的委屈和絕望，像一根細針，輕輕刺在人心上，可江舟硯卻毫無波瀾，甚至還冷笑了一聲：“不然呢？你以為你是什麽樣子？”
“我以為……我以為你至少會給我一個解釋的機會。”林晚晴的眼淚掉得更凶了，她看著他，眼裏滿是失望和痛苦，“我以為你不是那種不分青紅皂白，就隨意評判別人的人；我以為你會聽我把話說清楚，我以為……”
她的話還沒說完，就被江舟硯冷冷地打斷：“解釋？你有什麽好解釋的？我親眼看到你和陸星宇在咖啡店裏摟摟抱抱，親耳聽到你對著他說‘我也喜歡你’，這些還不夠嗎？林晚晴，你還要怎麽解釋？解釋你腳踩兩隻船，解釋你對著我裝深情，對著他表心意？”
“我沒有！”林晚晴的情緒徹底爆發了，積壓的委屈、不甘、心痛和絕望，在這一刻盡數傾瀉而出，她抬高聲音，帶著哭腔嘶吼，“那是誤會！那都是誤會！陸星宇的告白是他一廂情願，是他開的玩笑，我當場就拒絕了他！我和他隻是發小，十幾年的朋友，從來沒有任何超出朋友的關係！我對著他說的那句話，是我誤會了他的意思，我以為他在說別的事情，我不是故意的！”
她的聲音帶著絕望的控訴，在寂靜的巷子裏回蕩，驚飛了停在牆頭的麻雀，她伸出手，想去拉江舟硯的胳膊，想讓他相信自己，可江舟硯卻嫌惡地後退一步，躲開了她的手，他的這個動作，像一把尖刀，狠狠紮進林晚晴的心底，讓她的手僵在半空中，再也伸不出去。
“誤會？”江舟硯冷笑，眼底的厭惡絲毫未減，“什麽樣的誤會，能讓你對著別的男人說喜歡？什麽樣的誤會，能讓你們摟摟抱抱？林晚晴，你把我當傻子耍嗎？”
“我沒有耍你！我真的沒有！”林晚晴急得渾身發抖，眼淚模糊了視線，她想跟他說清楚，想把所有的誤會都解釋明白，可她越急，越說不清楚，隻能一遍遍重複，“那是誤會，你相信我，那真的是誤會……”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帶著重重的喘息，陸星宇氣喘籲籲地跑了過來，他本來是路過這裏，想看看林晚晴是不是真的來送曲奇，卻沒想到看到這樣一幕，看到林晚晴淚流滿麵地站在那裏，看到江舟硯冰冷的眼神，看到散落一地的曲奇和向日葵，他瞬間怒火中燒，像一頭被激怒的獅子，衝上去一把將林晚晴護在身後，伸出胳膊擋在她身前，像一座堅實的屏障，眼神凶狠地瞪著江舟硯，帶著濃濃的戾氣和心疼。
“江舟硯，你混蛋！”陸星宇的聲音帶著壓抑的怒火，在寂靜的巷子裏格外刺耳，“你對晚晴說什麽了？你看看她現在的樣子，你忍心嗎？”
江舟硯看著突然出現的陸星宇，又看了看被陸星宇護在身後的林晚晴，眼底的怒意更濃了，像被點燃的火焰，他覺得，這一切都是他們演的戲，都是他們故意的，故意在他麵前演這出戲，博取他的同情。
“我跟她的事，輪不到你一個外人插手。”江舟硯的語氣冰冷，帶著濃濃的敵意，像淬了毒的尖刀，直直地射向陸星宇，“怎麽？心疼了？看到你的女人受委屈了？”
“外人？”陸星宇冷笑一聲，轉頭看了一眼身後的林晚晴，她正抓著他的胳膊，指尖冰涼，渾身發抖，臉色蒼白得像一張紙，他的心裏疼得像被刀絞，語氣更冷，“我是不是外人，輪不到你來說！江舟硯，我今天就把話撂在這裏，晚晴從來沒有接受過我的告白，從來沒有！那次在咖啡店裏，是我一時衝動，跟她告了白，她當場就嚴詞拒絕了我，她說她心裏有人了，那個人是你江舟硯！”
陸星宇的話像一道驚雷，在巷子裏炸開，陳思哲愣在了原地，江舟硯的眉頭也猛地蹙起，墨色的眸子裏閃過一絲錯愕，心裏那點一直存在的慌亂，突然變得清晰起來。
可這份錯愕，隻持續了一秒，就被他強行壓了下去，他看著陸星宇，又看了看躲在陸星宇身後的林晚晴，冷笑一聲：“演得還挺像，一唱一和的，不去當演員可惜了。”
“江舟硯，你別不識好歹！”陸星宇氣得臉色鐵青，額角的青筋突突直跳，他上前一步，指著江舟硯的鼻子，幾乎是吼出來的，“晚晴為了你，付出了多少，你知道嗎？她為了烤一盒你喜歡的曲奇，熬了兩個晚上，烤壞了三爐，手指被烤箱燙出了水泡，她都毫不在意；她為了跟你解釋誤會，對著鏡子練習了無數次，她怕你生氣，怕你不理她，她的心裏全是你，你卻這麽對她！”
“她為我做的這些？”江舟硯的目光落在林晚晴蒼白的臉上，帶著濃濃的譏諷，“在我看來，不過是她為了掩蓋自己三心二意的手段罷了。她對著你親密無間，轉頭又來纏著我，送這送那，想方設法接近我，這種女生的心意，誰稀罕？我嫌髒！”
“我嫌髒”，這三個字像一把重錘，狠狠砸在林晚晴的心上，讓她瞬間僵在原地，渾身的血液彷彿都凝固了，眼淚也瞬間停住了，眼眶依舊通紅，可眼底的淚水，卻被一片死寂的冰冷取代，像結了冰的湖麵，沒有一絲波瀾。
她從陸星宇的身後走出來，緩緩抬起頭，看著江舟硯，目光直直的，沒有絲毫的閃躲，也沒有絲毫的留戀，隻有一片徹骨的寒涼和絕望。她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隻有淚痕還清晰地留在臉上，顯得格外刺眼。
她看著江舟硯，嘴唇哆嗦著，聲音很輕，卻異常平靜，平靜得可怕，一字一頓地說：“江舟硯，我明白了。”
明白了他的冷漠，明白了他的厭惡，明白了他的不屑，也明白了，她所有的真心，所有的歡喜，所有的期待，終究都隻是一場笑話，一場獨角戲。
她沒有再看江舟硯一眼，甚至沒有再看地上散落的曲奇和向日葵，隻是彎腰，撿起那個摔碎的禮盒，隨手扔在一邊，然後轉身，朝著巷口走去。她的腳步很穩，脊背挺直，帶著一股破釜沉舟的決絕，沒有絲毫的猶豫，也沒有絲毫的回頭。
陸星宇看著她的背影，又看了看臉色鐵青的江舟硯，冷哼一聲，對著江舟硯撂下一句“你會後悔的”，便立刻追了上去，小心翼翼地扶著林晚晴的胳膊，生怕她摔倒。
江舟硯站在原地，僵立著，像一尊冰冷的雕塑，看著林晚晴挺直的背影，看著她和陸星宇一起消失在巷口，融入了夜色之中，他的心裏，突然像被挖走了一塊，缺了一個大口子，冷風呼呼地往裏麵灌，冷得他渾身發顫。
他想說點什麽，想叫住她，想跟她說一句對不起，可話到嘴邊，卻又不知道該說什麽，隻能眼睜睜地看著她的身影消失在夜色裏，再也看不見。
陳思哲站在一旁，看著地上散落的曲奇和蔫掉的向日葵，又看了看江舟硯複雜的臉色，重重地歎了口氣：“舟硯，你剛才的話，是不是太過分了？我看林小姐，不像是在說謊。”
江舟硯沒有說話，也沒有動，隻是死死地盯著巷口的方向，墨色的眸子裏翻湧著複雜的情緒，有錯愕，有慌亂，有疼痛，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後悔。他的手指微微顫抖，腦海裏反複回放著林晚晴淚流滿麵的樣子，回放著她眼底的絕望和冰冷，回放著她最後那句平靜的“我明白了”，心口的疼痛越來越強烈，密密麻麻，無邊無際，像潮水一樣將他淹沒。
他剛才說的那些話，是不是真的太過分了？他是不是真的誤會她了？
那個總是帶著溫柔的笑容，眼睛裏閃著光，滿心滿眼都是他的女孩；那個為了他烤壞了三爐曲奇，手指被燙出水泡也毫不在意的女孩；那個小心翼翼地靠近他，滿心歡喜地向他奔赴的女孩；那個眼裏帶著期盼，隻想跟他解釋清楚誤會的女孩……
從今往後，真的再也不會出現在他的生命裏了嗎？
一種從未有過的恐慌，瞬間席捲了他，將他層層包裹，讓他喘不過氣。
散了一地的，不僅是曲奇，還有她未曾說出口的歡喜，和他後知後覺的後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