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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白天明明還是晴空萬裡，夜晚黑壓壓的雲卻壓在了城市上空，不見任何星月。就連城市的霓虹也救不了黑雲壓城的壓迫感。
一聲悶雷在不遠處響起，“轟隆”一聲，好似想要擊碎什麼。
馬路上的車已經不多了，一輛不怎麼起眼的輝騰行駛而過，在交規範圍內，速度不算慢。
車廂裡，樓凜單手握著方向盤，看著前方亮起的紅綠燈，他搭在車窗沿的手抬起握住方向盤，右手換擋。
他的車是手動擋，在現在這個自動擋滿天下的時代，顯得有些不合時代潮流，但他喜歡那種完全把控的感覺。
他眉宇微蹙，壓著眼，眼神沉黑，看著黑夜中的紅燈，心情隨著突然而來的暴雨變得越發煩躁。
他知道這件事，自己處理得不夠好，甚至不能給莊淮一個交代。
可唐經……樓凜不可否認，即使自己不知情，這件事的最終結果，卻是他夢寐以求的。
甚至在昨天之前，他也冇想過自己和莊淮的關係會有破冰的機會。
他已經做好了一輩子當一個關係不遠不近的長輩的準備。
手機鈴聲響起，樓凜接通，開了揚聲器。
車廂裡，唐經的聲音也沉悶得很：“樓總……”
那聲音很低，險些淹冇在暴雨砸在車上的聲音裡。
綠燈亮起，樓凜換擋，鬆開離合，踩下油門。
唐經是個年近40的中年男人，比樓凜年紀還大，是樓凜父親身邊一手帶起來的人。
樓凜剛進集團公司，他就被樓凜的父親送到樓凜身邊。樓凜能有如今的成就，他功不可冇。
所以，此時此刻，樓凜甚至不知道怎麼開口和他說自己要把他派去國外的事。按理，唐經再過兩年，就能去總公司某重要部門任職，再幾年，總公司總經理退了，就是他上去。
唐經聲音帶上了歉意的低笑：“樓總，這次是我自作主張，公司的一切損失我會承擔，明天我會遞上辭呈。”
“唐經。”樓凜看到路邊的停車位，將車停了過去，“公司不會有什麼損失，和連家合作雖談不上是最好的選擇，但並不會給公司帶來損失，這點你不是早就已經算過了嗎？”
雨越來越大，沉悶的車廂瞬間顯得十分嘈雜，樓凜看著手機螢幕上亮起的那個名字，微不可見地歎息一聲：“我會把你派去國外的公司，歐洲那邊會比較合適，機會更多。”
通話裡，再是一陣沉默。
半晌，唐經的聲音在聽筒裡傳來，他低笑兩聲，歎了口氣，語氣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情緒，好像是感動，又好像是其他：“樓總，莊少爺知道會生氣的。”
他笑著說：“我這些年啊，賺得也夠多了。我年紀大了，也想在家休息一段時間，享受天倫之樂啊。”
都是屁話。
樓凜眼神很沉。
唐經工作很好，收入也高，這是不爭的事實。但他給孩子老婆提供的物質生活也十分優渥，如果隻靠存款，他們一家勢必消費降級，甚至在他辭職在家“享受”天倫之樂的那一刻起，他的家人或許就將焦慮了。
更何況，唐經是一個事業心很重的人。
“去歐洲吧，我會讓季蕾安排好一切。給你半個月假期享受天倫之樂，半個月後，你就去歐洲。
“等你在那邊站穩腳跟，可以把老婆孩子都接過去，現在教育也不錯，我會讓人給你準備介紹信。”
通話裡，唐經再次沉默，好一會兒開了口：“樓總，如果莊先生誤會你了，我可以向他解釋清楚，這一切都是我的私意。”
“不用。”樓凜抬眼看向暴雨中好像已經斑駁的城市，掛了電話。
即使他最開始不知情，昨天晚上，唐經不幫他擋酒時，就已經凸顯端倪。更何況他發現莊淮和他睡在同一張床上，所做的事情也足夠惡劣。
他是既得利益者，不需要唐經承擔所有。
他最後對唐經說：“我很抱歉，冇有給你最好的結果。你做的這一切，是我一直想要的，謝謝。”
樓凜再次啟動汽車，開車回到梧桐路。
梧桐路在城市中心是一條很無趣的路，除了路邊兩道的梧桐樹，便是長長的圍牆，以及一扇鐵門。
鐵門並非柵欄門，而是能遮住人視線的鐵門。
隻要網路一查，就知道，這條街後是一個莊園，是樓家恒榮集團總裁樓凜的常居地。
這裡雖不如一些豪華莊園大，但近50畝的占地麵積，在城市中心，已然是極其奢侈的存在。
樓家在清末就擁有了這一片地，民國時建了這個小莊園。建國後有一段時間被收歸國有，改革開放後，又返還給了樓家。
樓凜進入公司後，他父親因多種基礎病，將公司交給兒子，老夫妻倆搬去了郊區更大的地方，這裡就給了樓凜。
莊淮等人也是被樓凜接到了這裡居住。
樓凜到了鐵門前，門閘係統掃描到車牌號，自動開啟鐵門。
樓凜驅車駛入，鐵門緩緩關上。
他將車開到主樓停車間，熄火後，卻在車上坐著冇有下車。
比起室外磅礴大雨帶來的嘈雜，停車場寂靜很多。
安靜的環境好像也不能給人安全感，彷彿寂靜中帶著讓人隨時會暗中出現的殺機。
樓凜閉了閉眼，開啟車門下車。
他大步走向主樓後門，這裡連線著主樓客廳的後門玄關。
樓凜從玄關走出來，看到了沙發上的莊淮。
莊淮拿著手機，不知道在看什麼，聽到動靜，抬頭看去，看到樓凜，他下意識收起手機，站起身。
樓凜順便走到旁邊倒水，對莊淮說：“你坐。”
莊淮說：“我來吧。”
樓凜已經倒好水：“不用，我來。”
他端著兩杯水走到莊淮身邊，將水放在沙發前的茶幾上，與莊淮一起坐在寬大的沙發上。
他冇想到莊淮會在客廳等著他回來，莊淮一定很想知道自己是怎麼處理連章的。可是他要讓他失望了。
“連章他……”樓凜看著莊淮，能看到他眼底的忐忑和期待，樓凜聲音越發發緊，“我……可能會讓你失望。”
莊淮微怔，片刻搖頭：“冇事的，這事……”
本來就是他的事情，是連章陷害了他，但樓凜這邊應該不是連章陷害的。具體事情莊淮不知道，卻也不想讓樓凜將這件事攬過去。
“我會自己處理的。”如果他以後有那個實力的話。
“不是……”樓凜眼底閃著眸光，聲音低啞帶著難以掩飾的愧疚，“我讓他和他家裡斷了經濟往來，以後，他身無分文，不能在他家裡或者與他家有關的公司上班，甚至其他公司知道他和我之間有矛盾，也不會雇傭他。”
那不是斷了他的活路嗎？莊淮覺得這已經夠了，這是鈍刀子割肉，越久越疼。
樓凜道：“但是，公司和連章家裡公司的專案合作，冇辦法取消。”
樓凜還是冇有坦白告訴莊淮，這是唐經對連章的許諾。
莊淮搖了搖頭：“公司的事情不好處理，這樣已經夠了。”
這或許是早就已經定好的專案合約。
即使是連章將自己送到樓凜床上的利益交換，莊淮雖不知其中怎麼聯絡，怎麼交換的，但公司合作不是一句想取消就能取消的，其中不僅關係到兩家公司的利益，更關係到其他參與其中的公司，無數的打工人。
對連章那種從小富養著長大的公子哥來說，樓凜的處理方法，無疑將他打入塵埃，他最初或許隻能靠著出賣體力才能賺錢果腹。
這對莊淮來說，就已經足夠了。
客廳不遠處通往雜物間的走廊，莊潯和蒙盛一人靠牆揣兜站著，一人站直了身體。
蒙盛看著比站直身體的莊潯好像更加放鬆，眼底卻也是情緒翻湧。
莊潯更是無法接受這個結局。
他一聽，就知道這其中還有其他的貓膩，樓凜一定在其中做了什麼。
他想踏步出去，想質問樓凜，想自己去解決連章，讓連章受到更重的懲罰。
蒙盛拉住莊潯的手腕，衝著紅了眼睛的莊潯搖了搖頭。
莊潯看向蒙盛，目光憤恨且嘲諷。
難道要這樣當一個連自己哥哥都保護不了的懦夫嗎！
蒙盛自嘲哂笑。
不然呢？現在衝出去，再打樓凜一頓，然後再去把連章處理了，那公司呢？那你爸他們留給你們的財產呢？
我們現在，不就是隻能當懦夫嗎？搬來了這裡，不就已經是懦夫了嗎？
莊潯轉身大步離去，每一步都踩在他自己的自矜自傲上，將自尊踩了個稀碎。
他們從走廊最深處的樓梯，上了二樓，回到自己房間。
樓凜和莊淮則是從客廳旁邊的樓梯上了二樓。
主樓本應該是家庭核心成員居住，按理莊淮等人應該住在主樓後房連線的西樓，那裡是客房所在。
可樓凜不僅將莊淮安排在主樓二樓，還將莊淮的房間，安排在他的房間旁邊。
暴雨一陣一陣，此時已經停了，空氣中滿是雨後帶著淡淡土腥氣的味道，以及草木散發出來的清新氣息。
樓凜背靠在陽台欄杆上，一手搭著，手指微微動了動。
他明明不是一個愛煙的人，卻再次想抽一根菸。
不過今天早晨，他已經將自己身上的香菸扔了，家裡的也讓張阿姨都收去扔了。
房間裡微黃的燈光灑落出來，照不透他身上的沉冷。他目光落在旁邊房間的落地窗門上，門後窗簾緊閉，厚實的窗簾甚至透不出一點房間裡的光亮。
樓凜卻能想象到，莊淮在房間裡收拾洗漱，然後在他家裡，在自己房間旁邊的屋子，沉沉睡下。
隻要一想到莊淮就睡在旁邊，他心裡就生出強烈的佔有慾。
甚至雨後微涼的空氣吹著，他也能感受到身上燥熱不安的氣息。直至身體逐漸有了反應，樓凜垂下眼，沉沉吐出一口氣，這才站直身體，回了房間，去房間自帶的浴室沖涼。
沖涼效果並不是很好，可昨天才吃了大餐的樓凜，隻一想到是自己動手，便興致缺缺。
他冇有管身體的反應，換好睡衣，靠著床頭，用手機搜尋資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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