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散即死，湮滅即終。
死之律最玄妙處，正在於一眼望穿“死門”：凡有形之物，必有其潰散之刻、崩解之隙。修為足夠者，直擊其死，便可一瞬斬滅，越階誅敵，亦非奇事。
順帶一提：時間，是不死的。
顧雲的時間不朽，故其攻無可破，死之律難傷其本，生之律亦難復其損——是以那三人，盡數隕落。
而命運，縱有千般難死，終究……尚在“可死”之列。
當人掙脫宿命枷鎖，命運本身，便已死去。
踏上修真之路，便是逆天改命——我命由我不由天！
此刻，顧雲借死之律，一眼釘死那光束潰散之機！
“破！”
他眸光冰寒，食指輕點，不疾不徐，卻穩穩戳在光束命門之上。
剎那間，那道威勢滔天的光束尚在半途，便如沙塔崩塌，無聲瓦解，化作漫天流螢，紛紛揚揚灑落虛空——
恰似一場盛大而寂寥的星火盛宴。
“怎……怎麼可能！！”
命運失聲驚叫，臉上寫滿難以置信，嘴唇都在發顫。
“盤古！納命來——！！”
忽聞天邊齊聲怒嘯，十八道魔神身影破空而至，裹挾風雷，瞬間擠滿視野！
“哈哈哈！援軍已至！時之魔神，還不獻出盤古？！”
命運仰天大笑，轉向顧雲，眼神灼灼，誌在必得。
其中一名魔神目光掃過命運，沉聲問道：“你也接到了大道諭令？”
“行啊，你趕緊宰了那個時辰魔神，再把盤古交出來就完事。”
命運張口就來，話音未落，十八位魔神齊刷刷往後退了半步，眼神齊刷刷釘在他臉上——像看一塊突然發芽的朽木。
還有幾道目光陰沉沉地斜刺過來，裹著冷笑與算計。
顧雲在旁瞧得直皺眉，心頭一陣焦躁：這人怕不是把“命運”倆字當免死金牌了？
三千魔神各循其道，性子再拗也情有可原；可這位倒好，硬是把自己活成了法則的提線木偶——真當命格刻在額頭上，別人就得跪著聽令？
顧雲懶得猜旁人如何作想，反正他自己向來不認這套。道理？他從不跟刀尖上說話的人講道理。
“你們……”
命運剛啟唇，一記拳影已撕裂虛空！
轟——！
顱骨炸開如碎瓷，整顆頭顱當場爆成漫天血霧，後半截話生生卡斷在喉管裡。
那一拳快得連殘影都來不及凝實，力道更是駭人——縱使是至尊境中期的道軀，在死之法則精準貫入的剎那，也如薄冰撞鐵鎚，應聲崩裂！
命運確有“死”之權柄，可惜那一線生機微若遊絲。顧雲這一擊，直取命門，卻未徹底掐斷。
不等顱骨裂痕泛起癒合光暈，顧雲手掌陡然一翻——
寒芒乍現，如刀削麵，剛剛凝出半截下頜的頭顱，再度被齊根削落！
他眸光一沉，指尖輕點：“時間，碎。”
霎時間，命運軀體寸寸龜裂，彷彿琉璃畫被重鎚砸中，簌簌剝落為億萬星塵，在半空緩緩聚攏、凝實，最終化作一枚剔透棱晶——
命運結晶。
顧雲伸手一攝，穩穩攥入掌心。
掂了兩下，便收進袖中。
此時他抬眼，目光掃向十八魔神。
眾人見他彈指間轟殺至尊中期，心頭一凜，腳下本能發虛；可轉瞬又挺直腰桿，眼底浮起一層薄薄的戾氣。
“你是……時之魔神？”
為首的魔神嗓音繃緊，試探著開口。
“是我。”
顧雲語氣平平，卻壓得空氣微微發顫。
“我們隻求盤古，無意與你為敵。你若退開，我們絕不糾纏。”
顧雲忽而低笑一聲，笑意未達眼底：“哦？不糾纏？那我倒要看看——你們怎麼個‘不糾纏’法？”
那人言語雖收斂了三分傲氣，可骨子裏那股居高臨下的勁兒，顧雲一眼就聞出來了。
他答應過盤古護法到底，豈是幾句軟話就能打發的？若誰都能三言兩語勸退他，他早就在混沌裡混不下去了。
“那就別怪我們不客氣！”
為首者麵色驟然猙獰，暴喝如雷：“結陣！”
“陣法？”
顧雲眉梢微揚，眸中流光一閃——倒要瞧瞧，這幫初入至尊境的傢夥，憑啥敢拿陣勢當倚仗。
“是！”
話音未落，十八道身影已如煙似幻，足踏玄奧軌跡疾掠而動。
步法流轉間，身形忽隱忽現，十幾裡外的方位眨眼挪移至顧雲周身，陣勢成形，將他牢牢鎖入其中。
“嗬，有點意思。”
顧雲唇角微勾，眼裏躍起一絲興味。
“十八都煞裂天陣！”
十八魔神齊聲怒嘯，“晃——晃——晃——！”
陣頂光暈層層盪開，一圈疊一圈，嗡鳴震顫，盡數湧入陣內，繞著顧雲瘋狂旋轉。
那光暈所攜威壓，連顧雲都眯了眯眼——
確實不凡。換作尋常至尊後期，若不明就裏闖入，怕是連反應都來不及，便會被碾成齏粉。
可顧雲一眼就勘破了陣眼。
這陣，對他毫無威脅。
他隨手甩出一道紫雷，劈向陣壁。
雷光撞上光幕，竟被原路彈回，且威勢暴漲三分，挾風雷之勢反撲而來！
顧雲五指輕抬，時光法則無聲鋪展，那道狂暴雷光瞬間凝滯、潰散，化作幾縷青煙，飄散無痕。
此時，大陣徹底運轉——
十八重光暈如環套環，死死箍住顧雲，每圈威能都比前一圈更沉、更烈、更噬魂！
“十八都煞裂天陣……”
顧雲摸著下巴，笑意漸濃，目光灼灼，“還真有點門道。”
“十八都煞裂天陣。”
他瞳孔深處泛起幽微漣漪，清晰映出十八道泛著淡金微芒的圓環，正嚴絲合縫地圍攏著他。
“一煞！”
忽聽一聲厲喝，某位魔神猛然擲出陣旗。
最底層光環驟然收縮，內壁突刺密佈，如毒蠍尾鉤，疾旋如電，直絞顧雲周身！
“哼。”
顧雲鼻腔輕哼，周身光華倏然流轉，無形屏障無聲撐開——
那第一重煞氣撞上屏障，隻激起一圈漣漪，便潰散無形。
十八魔神神色不動，早料如此。
首煞不過試鋒，他們壓根沒指望靠它建功。
真正殺招，還在後頭十七重。
他們胸中，燃著十足的底氣。
“二煞！”
方纔開口的魔神身旁，另一人仰天長嘯。
“匡——！！！”
第二重光環猛地一震，發出洪鐘大呂般的震蕩之音。
陣內方寸之地，霎時雲濤翻湧，浪卷千重，白霧滾滾，如沸如蒸！
那些雲浪看似輕如蟬翼，可甫一浮現，整片虛空便隨之嗡鳴震顫。
“這雲，有點門道。”
顧雲凝望著翻湧的雲濤，唇角微揚，低語出聲。
眼前景象，竟讓他心頭一動——恍若瞥見元始天尊那件鎮壓諸天的護身至寶：諸天慶雲。
同樣是冠絕三界的神物，唯獨遜於太上老君的天地玄黃玲瓏寶塔半分。
“轟！！”
可諸天慶雲也好，玲瓏寶塔也罷，終究是守勢無雙的護道重器。
而十八都煞裂天陣，卻是一式比一式更狠、一重比一重更烈的攻伐殺局！
第二煞剛一催動，威勢便如潮水暴漲，幾乎翻了一倍！
陣勢所覆數百丈內，雲海奔湧、霧氣咆哮，層層疊疊，永不停歇。
更可怕的是，每一道雲浪之中，皆裹挾著氣之魔神的本源法則——那是源自魔神本體的呼吸之道、吞吐之律、聚散之機！
單論法則造詣，氣之魔神已是至尊初期，再經其餘十七位魔神聯手推演、陣勢加持，威能何止倍增？
即便如此，仍難撼動顧雲分毫。
“轟！轟！轟！”
漫天氣浪衝天而起，旋即在半空驟然凝形——刀槍劍戟、斧鉞鉤叉，盡數由雲霧鍛鑄而成，鋒刃撕裂虛空，發出刺耳尖嘯，如暴雨傾盆般朝顧雲狂襲而去！
顧雲巋然不動，素袍獵獵，隻抬手輕輕一握。
剎那間，萬千兵刃齊齊懸停半空，紋絲不動，彷彿被無形巨掌攥住咽喉，連震顫都凝固了。
而四周雲濤依舊奔騰不息，翻卷如怒。
這不是他最拿手的時間法則所施展的“時間停滯”，而是純粹的空間禁錮。
尋常禁錮，不過鎖死挪移之術；顧雲這一手，卻是直指本體——連同形、意、勢、力，一併釘死在虛空裏。
連法則運轉都被掐斷，自然比封住一個遁術要難上十倍。
“什麼？空間法則！”
一名魔神驟然感知到空間中傳來的凜冽波動，失聲驚呼。
“魔神怎可能通曉兩道法則？還偏偏是旁人根本觸不可及的異種大道！”
另一名魔神亦是駭然變色，聲音發緊。
顧雲五指緩緩一托，一股肉眼可見的漣漪自掌心炸開，如石擊靜湖，層層盪向四麵八方。
霎時，懸於空中的雲兵霧刃齊齊一顫，繼而寸寸崩解，化作縷縷青煙，無聲潰散。
雲潮漸弱，霧靄退散。
“噗！”
氣之魔神喉頭一甜，猛地噴出一口赤紅鮮血，臉色瞬間灰敗——顧雲那一記空間震蕩，不僅震散了他凝結的雲兵，更反衝其本源法脈，引得功體逆行，傷及道基！
與此同時，先前被顧雲以空間屏障硬擋下的第一煞攻擊，也被這股震蕩餘波狠狠掀飛，撞入遠處山壁，“轟隆”炸開漫天碎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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