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頭一起，腳下雲霞翻滾，速度陡增。
呼——！
狂風掠耳，雲海翻騰。
“走，帶我去仙靈島。”
他心懷期待，想見一見長大的靈兒，不知她是否還記得那個雨夜中出現的陌生人？
酒劍仙引路前行，漸漸遠離餘杭鎮。
鎮外，一片浩渺大海鋪展眼前，碧波萬頃，無邊無際，顧雲二人禦空而行，如履平地。
“前方，有一小島。”
酒劍仙遙指遠處海麵。
顧雲抬眸，眸中神光隱現，一眼穿透迷霧，隻見一座孤島靜靜懸浮於海上，被層層結界籠罩。
隱匿陣！
困龍局！
殺機伏！
多重禁製交織，尋常人根本看不見此地，更別說靠近。
且地處汪洋中央，風急浪高，凡夫俗子難近百裡，十年來無人發現。
島上綠意盎然，靈草搖曳，靈氣氤氳如霧，宛如仙境。
“仙靈島到了。”酒劍仙開口，“前輩，我就送到這兒，不便入內。”
“嗯。”顧雲微微一笑，他已經感知到靈兒的氣息，就在島中深處。
酒劍仙召出飛劍，足尖輕點，正欲離去，忽然頓住，似有所思，終是忍不住回頭問道：
“前輩，我能問一句嗎？”
“講。”顧雲心情正好，欣然點頭。
酒劍仙深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心頭翻湧的波瀾，斟酌著字句，低聲開口：“十年前，一道刀光撕裂長空，將天幕一斬為二……”
“那人……是你？”
他頓了頓，聲音微顫，又重複了一遍：
“是你嗎？”
他的眼眸微微閃動，目光中交織著期待與惶恐。
十年之前——
蒼穹崩裂，刀意橫貫天地，萬靈震怖！
那一幕，至今歷歷在目。
酒劍仙閉上眼，彷彿仍能看見那天穹被硬生生劈開的裂縫，如巨口懸於九重天上。
嗚——！
天地似在悲鳴，天空竟滲出血色光芒，染紅了整片雲海。
血光瀰漫，如同末日降臨。
眾生戰慄，無人敢仰視。
而他，親眼目睹了一切。
那道刀光，如烙印般刻進神魂，永生難滅。
刀鋒過處，天穹碎裂，時間彷彿凝滯，那一刻，成了不朽的記憶。
偏偏，顧雲正是用刀之人！
酒劍仙望向眼前男子，神色複雜難言。
真的隻是巧合？
可他清楚記得，當年護送趙靈兒離開南詔時，曾親眼見顧雲手握魔刀，逆沖雲霄，直麵天劫！而在雷光消散之後，正是一道驚世刀光照徹八荒！
就在他凝視之間，顧雲輕輕頷首：
“是我。”
短短兩字，如驚雷炸響。
酒劍仙身形一晃，幾乎站立不穩。
“真的是你……”
即便心中已有猜測，可當親耳聽聞答案，仍舊如遭重擊。
此人，竟斬斷了天道！
連天界諸神都不敢妄想之事，他卻做到了……
酒劍仙身為劍中得道者，比誰都清楚這意味著什麼。
嗖——
話音未落，顧雲身影已杳然無蹤，下一瞬，已立於仙靈島深處，未觸禁製分毫。
酒劍仙猛然回神，冷汗早已浸透衣背，不敢多留，轉身騰空，禦劍疾馳而去。
咻——！
劍影劃破夜空，轉瞬不見。
……
仙靈島。
顧雲靜立島上，四野奇花盛開，飛瀑流泉，靈氣氤氳，宛如仙境。
如今世上，這般濃鬱的靈機已是絕跡。
自十年前天道崩殂，天地元氣枯竭，靈脈凋零……
唯餘這等秘境，尚存一線天地真息，成了人間罕見的洞府福地。
他緩步前行，來到一片蓮池前，心有所感——小靈兒的氣息就在其中，熟悉得如同昨日。
池畔荷葉田田，霧氣繚繞，水波輕漾。
一名少女正在池中沐浴，背影纖塵不染，肌膚勝雪，水珠順著肩頸滑落，在晨光中泛著微光。
四周蓮瓣浮水，香氣裊裊，恍若畫中仙子。
美得令人心顫。
顧雲靜靜望著趙靈兒，不禁輕嘆。
她身負女媧血脈，天生靈秀，氣質出塵，宛如不食人間煙火的仙裔。
“是小花來了嗎？”她輕聲問，小手撥動水麵，水聲潺潺。
“不是。”顧雲輕笑出聲。
“啊！”趙靈兒驚覺，猛地轉身，雙手慌忙護住胸前，臉頰瞬間緋紅，“男、男人？”
“咳……”顧雲尷尬地別過頭，視線卻一時不知該落向何處。
避嫌？可事已至此，躲也晚了。
索性，他便站在原地，目光坦然。
唰——
兩人視線相接。
“你……你……”趙靈兒怔住，盯著他的臉，記憶如潮水湧來。
十年前，那個從天而降的身影！
那個救她於危難的男人！
“你是……顧雲哥哥？”她睜大眼睛，驚喜交加。
“嗯。”他微笑點頭，打趣道：“還記得我？都長成大姑娘了。”
趙靈兒羞得低下頭，耳尖通紅：“顧雲哥哥……你能先轉過去嗎？我的衣服……在你腳邊……”
顧雲低頭一看，果見一襲素裙靜靜擱在石階旁。
“放心，我不是有意的。”他輕咳一聲，背過身去。
本以為悄然前來不會驚擾，未曾想竟撞見這等場麵。
他素來謹慎，這次卻忘了以神識探查。
就在此時，遠處傳來腳步聲。
幾名少女踏雲而來，衣袂飄然，宛如林間精靈。
她們一到池邊，目光掃過，頓時僵住。
緊接著，齊齊瞪大雙眼，驚叫出聲——
“姥姥！有男人闖入仙靈島！”
“你是誰？竟敢窺視靈兒姐姐！”
“登徒子，快抓住他！”
這些少女年歲尚小，大多十三四歲，皆是靈兒姥姥早年收養的孤女，在島上相伴成長。
顧雲無奈苦笑，眼看誤會越滾越大。
“定身術！”
他袖袍輕揚，剎那間，幾名少女如被定住般僵立原地，動彈不得，也無法開口。
“大膽！誰人膽敢擅入仙靈島？”
一聲厲喝自遠處傳來，破空而至。
隨即，一位老嫗淩空踏來，步履如風，周身氣勢迫人，修為深不可測。
她手中握著一柄古樸權杖，眉宇間殺意翻湧——竟有男子對靈兒圖謀不軌？
心頭怒火頓起，殺機暗凝。
可當她目光落在來人身上時，神情驟變，麵色煞白。
“你……你……”
她瞪大雙眼，從驚駭中回神，立刻撲通跪下，連連叩首。
“救命恩人！老身終於又見到您了！”
“十年前匆匆離別，您救我與靈兒於危難之中，卻未來得及相報，心中愧疚至今。”
她連磕三記響頭，恭敬至極。
“起來吧。”
顧雲語氣平靜，聲音不高，卻有一股無形之力托起老嫗身軀。
與此同時，那幾個被禁錮的少女眨了眨眼，茫然四顧。
怎麼回事？剛才怎麼動不了？
老嫗也注意到她們，連忙替她們求情：“恩公恕罪，這幾個孩子不知您的身份，並非有意冒犯。”
“無礙。”
顧雲輕輕揮手，解除了她們身上的禁製。
剛一恢復自由，眾女便飛快躲到老嫗身後，緊盯著顧雲，眼中滿是戒備。
“姥姥，這人是個登徒浪子！闖進仙靈島，還偷看靈兒姐姐沐浴！”
“就是！他躲在林子裏偷窺！”
姑娘們群情激憤，七嘴八舌地控訴。
老嫗聽完始末，頓時一怔，轉頭望向顧雲，神色複雜。
“恩公……原來您喜歡這般……癖好？”
“……”
顧雲額角青筋微跳，嘴角微微抽搐，一時語塞。
正這時，趙靈兒已穿戴整齊，緩步走出。
她一身素白衣裙，宛如月下清蓮，氣質空靈脫俗，眉目如畫，靈氣逼人，高貴中透著幾分嬌柔。
此女，便是女媧後裔！
說是天地間的精靈也不為過，容顏絕世，令人屏息。
顧雲凝視著她，心頭莫名湧上一股饑渴之感，彷彿想將她一口吞下……
嗜血的衝動在血脈裡奔騰。
他喉頭滾動，幾乎剋製不住想要靠近吸食她的氣息——或許，是因她體內流淌著女媧血脈的緣故。
“你……真是顧雲哥哥嗎？”
趙靈兒睜著水靈大眼，滿臉疑惑，“姥姥說過，偷看女孩子洗澡的男人，都不是好人，都是壞蛋！”
顧雲啞然。
靠！
我十年積攢的威嚴形象，就這麼毀了？
“誤會……我真的不知道你在洗澡！”
他無奈解釋，搖頭苦笑。
先前並未動用神識探查，自然不清楚狀況。
再說了，殭屍之眼本就能穿透萬物，光明正大地看，和偷偷摸摸能一樣嗎？就像現在！
顧雲目光在她身上細細打量，心中感慨萬千。
十六歲了……
當年那個怯生生的小丫頭，如今已出落得亭亭玉立，清麗動人。
趙靈兒被他盯得渾身發緊，彷彿所有秘密都被洞穿，羞得低下頭去。
沉默片刻，她忽然抬頭，好奇地湊近。
“你真的是顧雲哥哥嗎？”
“我記得你有尖尖的牙……可以露出來給我看看嗎？”
說著，她竟伸出手指，輕輕戳了戳他的唇角。
她想起了那夜——他咬破她肌膚，吮飲鮮血的畫麵。
這十年，夢裏常出現那一幕：他張開獠牙，緩緩靠近她脖頸……
但那不是噩夢，相反，她從未感到恐懼，反倒有種說不清的安心。
顧雲嘴角再次抽動，被這小仙女戳著嘴唇，心頭一陣躁動。
丫頭，你在撩撥禁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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