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嘉嘉大廈樓下的小花園裏，隻剩下他們兩個人。
晚風帶著一絲涼意，吹動著馬小玲的頭髮。
她沒有看身邊的林楓，隻是低頭踢著腳下的一顆小石子，沉默了很久，纔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忽然開口。
“喂，神棍，我問你個事。”
“嗯？”
林楓靠在長椅上，雙手枕在腦後，姿勢懶散。
“如果……我是說如果，明天況天佑他們真的成功了，歷史被改變了……”
馬小玲的聲音很輕，像是在問一個無關緊要的問題，但那微微繃緊的肩膀，卻出賣了她此刻的心情，
“那我們……是不是就不會認識了？”
林楓的動作頓了一下。
他坐直了身體，沒有用慣常的玩笑話去敷衍，隻是很平靜地，吐出了一個字。
“會。”
這個字，像一記重鎚，狠狠地砸在了馬小玲的心上。
她猛地轉過身，背對著林楓，不讓他看到自己此刻的表情。
“靈靈堂不會有你這個員工，嘉嘉大廈不會有你這個住客，我不會在酒吧裡遇到你，也不會……被你這個混蛋氣得半死。”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所有的一切，都會回到原點。就好像，你從來沒有出現過一樣。”
林楓看著她那單薄的、微微顫抖的背影，心裏某個地方，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地刺了一下。
他站起身，走到她麵前，看到她眼圈紅紅的，眼眶裏有水光在打轉，卻倔強地不肯讓它掉下來。
“馬家的女人，可不能哭。”
林楓伸出手，輕輕握住了她的手腕，語氣裏帶著幾分無奈，又帶著幾分調侃，
“法力沒了，以後怎麼賺錢養我這個鹹魚員工？我可不想去喝西北風。”
馬小玲被他這麼一說，那股好不容易纔湧上來的酸澀，瞬間就被氣惱給衝散了。
她用力抽回自己的手，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誰要養你了！”
罵完，她卻又沉默了。
過了一會兒，她像是想通了什麼，抬起頭，那雙總是帶著幾分淩厲的眼睛，此刻卻異常認真地看著林楓。
“林楓，我有個條件。”
“你說。”
“你是不老不死的殭屍真神，就算歷史改變，你的記憶也不會被影響，對吧？”
林楓點了點頭。
“那好。”
馬小玲深吸一口氣，用一種近乎命令的口吻說道，
“如果我真的忘了你，你要回來。回到靈靈堂，讓我重新認識你。”
看著林楓那帶著幾分探究的眼神，她又立刻找補了一句，語氣裡充滿了理直氣壯：
“我身為驅魔龍族傳人，有責任監視你這個最大的殭屍頭子！不能讓你在外麵為非作歹！”
林楓看著她那副口是心非、用職責來掩飾真心的驕傲模樣，終於忍不住，低低地笑出了聲。
這女人，真是……可愛得要命。
“監視我？馬老闆，你這藉口找得可真夠冠冕堂皇的。”
他嘴上雖然這麼調侃，眼神卻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行，誰讓你是我老闆呢。”
他伸出手，對著馬小玲，勾起了自己的小拇指，
“到時候，我再來給你這個摳門的馬老闆打工，行了吧？”
馬小玲看著他遞到麵前的手，愣了一下。
隨即，她也伸出手，用自己的小拇指，與他的，緊緊地勾在了一起。
“拉鉤。”
“上吊。”
“一百年，不許變。”
……
約定定下，馬小玲心裏的那塊大石頭，總算是落了地。
她整個人都輕鬆了不少，連帶著看林楓那張臉，都覺得順眼了許多。
“走，心情好了，本天師請你吃宵夜！”
她一揮手，頗有幾分江湖兒女的豪氣。
兩人在路邊的大排檔坐下，點了幾個小菜，又要了兩瓶啤酒。
酒過三巡，馬小玲的臉頰泛起一抹好看的紅暈，話也多了起來。
她一會兒吐槽金正中笨手笨腳，一會兒又抱怨生意不好做，說到最後，甚至開始跟林楓掰扯起下個月的工資問題。
林楓就坐在對麵，安靜地聽著，時不時地給她夾塊菜，或者幫她把酒滿上。
看著她那副喝得微醺，眼神迷離，卻還在那邊為了幾百塊錢的工資跟他斤斤計較的可愛模樣，他覺得，這樣的夜晚，真好。
回到嘉嘉大廈樓下，林楓扶著腳步有些虛浮的馬小玲，走到了電梯口。
“行了，就到這兒吧。”
林楓鬆開手，準備告別。
馬小玲卻像是沒站穩，踉蹌了一下，整個人都撞進了他懷裏。
不，不是撞。
是她主動的。
她伸出雙臂，緊緊地，從身後抱住了林楓的腰，把臉埋在了他寬闊的後背上。
林楓的身體僵了一下。
“喂，馬老闆，你喝多了。”
“我沒喝多。”
馬小玲的聲音，悶悶地從他背後傳來，帶著一絲酒後的沙啞，卻異常清晰，
“林楓，你記住，就算記憶會變，我們之間發生過的事情，也絕對不會消失！”
說完，她踮起腳尖，飛快地，在他側臉上親了一下。
然後，就像個做錯事的孩子，鬆開手，轉身就跑進了樓道裡，消失在黑暗中。
林楓站在原地，摸了摸自己的臉頰，上麵似乎還殘留著她唇瓣柔軟的觸感和淡淡的酒香。
他看著那空無一人的樓道口，許久，才無奈地搖了搖頭，臉上卻掛著一抹連他自己都未察覺的寵溺笑容。
林楓離開後，樓道的陰影裡，馬小玲才慢慢地走了出來。
她看著他遠去的背影，直到那身影徹底消失在夜色裡，才悵然若失地朝靈靈堂回去。
……
那一晚，馬小玲又做夢了。
還是那片熟悉的，白霧繚繞的空間。
姑婆馬丹娜依舊是那副嚴肅的樣子，站在她麵前，上上下下地打量著她。
“一身酒氣，小玲啊，你是有什麼煩心事嗎。”
“哎呀，姑婆，就是跟朋友出去喝了點嘛。”
馬小玲難得沒有跟她頂嘴，反而換上了一副討好的笑容，湊了過去。
“姑婆，我最近有個想法。”
“什麼想法？”
馬丹娜挑了挑眉。
“我準備幫你寫本傳記，就叫《我和殭屍有個約會》怎麼樣？保證大賣！”
馬小玲說得煞有介事，
“不過呢，寫書嘛，總得有點素材。所以我想問問您老人家……”
她頓了頓，終於問出了自己真正想問的問題。
“六十年前，在紅溪村，你見到將臣的時候，他到底……是個什麼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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