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珍珍回到家，心裏亂糟糟的。
她將自己扔在床上，腦子裏一會兒是況天佑那張寫滿了痛苦和掙紮的臉，一會兒又是他那句壓抑著什麼的警告。
山本武……
他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
就在她胡思亂想的時候，手機突兀地響了起來。
是個陌生號碼。
王珍珍猶豫了一下，還是接通了。
“喂，你好。”
“王小姐，是我，山本武。”
電話那頭，傳來一道溫潤磁性的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歉意，
“這麼晚打擾你，實在抱歉。”
王珍珍的心沒來由地一跳，她下意識地從床上坐了起來。
“山本先生……您怎麼會……”
“我隻是覺得，王小姐那晚在酒會上似乎心事重重。”
山本武的聲音裏帶著真誠的關切，
“如果不介意的話，明天是否有時間，讓我請你吃頓便飯？就當是……朋友間的開解。”
朋友……
王珍珍想起了況天佑那異常嚴肅的警告，本能地想要拒絕。
可山本武似乎猜到了她的顧慮，立刻補充道：
“地點由你來定，王小姐方便就好。”
這份將主動權完全交出的紳士風度，讓王珍珍無法再說出拒絕的話。
她沉默了片刻，最後還是輕輕“嗯”了一聲。
……
第二天下午，放學的鈴聲響起。
王珍珍剛走出小學校門，一輛黑色的賓利就悄無聲息地滑到了她麵前。
車窗降下，駕駛座上是一個穿著黑色職業套裙，麵容冷艷的女人。
是碧加。
“王小姐，老闆在餐廳等您。”
碧加的聲音聽不出任何情緒，公式化得像個機械人。
王珍珍被這陣仗嚇了一跳，有些侷促地拉開了後座的車門。
車內，氣氛安靜得有些壓抑。
王珍珍幾次想開口說些什麼，但看著碧加那張冷若冰霜的側臉，又把話嚥了回去。
車子最終停在了一家看起來極為高檔的私人餐廳門口。
在侍者的引領下，王珍珍走進了一間雅緻的包廂。
山本武已經等在了那裏，他今天換上了一身休閑的便裝，少了幾分商場精英的銳氣，多了幾分鄰家大哥的溫和。
“王小姐，讓你久等了。”
他主動起身，為王珍珍拉開了椅子。
“沒有沒有，是我來晚了。”
王珍珍連忙擺手。
兩人相對而坐，王珍珍顯得有些拘謹，雙手都不知道該往哪裏放。
山本武看著她那副樣子，非但沒有不耐，眼中反而閃過一絲笑意。
“王小姐不必緊張。”
他主動挑起話題，
“我聽人說，不善言辭的人，往往內心都更真誠。我反而很欣賞王小姐這樣的真性情。”
一句話，就巧妙地化解了王珍珍的尷尬。
她感覺眼前的男人，似乎有種能看透人心的魔力。
在他的引導下，王珍珍慢慢放鬆下來，開始聊起一些學校裡的趣事。
山本武始終微笑著，耐心地傾聽，時不時地提出一兩個問題，像一個最完美的聽眾。
“其實……”
王珍珍攪動著杯子裏的檸檬水，終於還是沒忍住，將心裏的煩惱傾訴了出來，
“我最近……和我男朋友之間，好像出了一點問題。”
“他總是有很多心事，什麼都不肯告訴我。我能感覺到他很痛苦，可我不知道該怎麼幫他，我越是靠近，他好像就離我越遠……”
山本武靜靜地聽著，沒有打斷她。
等王珍珍說完，他才緩緩開口，聲音溫和而又充滿了力量。
“王小姐，你有沒有想過，他不是不信任你，而是太在乎你？”
“他或許是怕自己身上的那些‘心事’，會給你帶來傷害，所以才選擇一個人默默承受。”
這番話，像是一把鑰匙，瞬間開啟了王珍珍心中所有的癥結。
是啊，天佑就是這樣的人。
他總是這樣，寧願自己痛苦，也不想連累別人。
看著王珍珍臉上那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山本武的嘴角，勾起了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
“有時候，兩個人之間需要的不是語言，而是時間。”
王珍珍看著他，由衷地感嘆道，
“如果人真的能長生不老就好了，這樣就有足夠多的時間，去慢慢瞭解一個人。”
“長生不老？”
聽到這四個字，山本武臉上的溫和笑容，瞬間消失了。
他的反應異常激烈，聲音都帶上了一絲顫抖。
“不！那不是恩賜，是這個世界上最惡毒的詛咒！”
他似乎意識到自己的失態，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情緒，但那雙深邃的眼睛裏，卻翻湧著無盡的痛苦。
“眼睜睜看著身邊的人一個個離去，而你卻永遠被困在時間裏，像個怪物一樣活著……那種孤獨和絕望，你根本無法想像。”
王珍珍被他眼中那份濃得化不開的悲傷，深深地觸動了。
她看著他，用一種近乎本能的、發自內心的善良，輕聲說道：
“可我總覺得……那些需要靠吸食血液才能活下去的殭屍，他們也很可憐。”
“他們或許也不想變成那樣，隻是沒有選擇。他們一定……也很想當個普通人吧。”
山本一夫的身體，猛地一震。
他死死地盯著王珍珍，那雙綠色的瞳孔深處，掀起了滔天巨浪。
六十年了。
這是他六十年來，第一次聽到有人對“殭屍”，說出“可憐”這兩個字。
不是恐懼，不是厭惡，不是喊打喊殺。
而是……可憐。
這一刻，他感覺自己那顆冰封了六十年的心，被狠狠地撞了一下。
阿雪……
真的是你。
他看著王珍珍那張純凈的、不染塵埃的臉，沉默了很久很久。
最後，他重新端起酒杯，臉上擠出一個複雜的笑容。
“王小姐，你讓我想起了……我們家鄉的一個傳說。”
王珍珍好奇地抬起頭：“什麼傳說？”
山本武看著她，聲音變得悠遠而又沙啞。
“傳說裡，在我的家鄉，有一個男人，他成為了傳說中的吸血殭屍，他不會老，也不會死。”
“但是，他必須依靠吸食鮮血，才能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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