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
嘉嘉大廈樓下的茶餐廳，林楓正叼著一根油條，百無聊賴地攪著碗裏的豆漿。
他對麵，金正中坐得筆直，一臉的緊張和諂媚，把他那份剛上來的菠蘿油，恭恭敬敬地推到了林楓麵前。
“林……林大哥，您吃。”
林楓瞥了他一眼，沒動：“有屁快放。”
“嘿嘿，”金正中搓著手，臉上堆滿了笑，
“林大哥，您看，我今天就要去拜師了。您跟小玲姐那麼熟，能不能……給我透個底？小玲姐她……她喜歡什麼樣的拜師禮啊？八二年的拉菲？還是什麼古董玉器？”
林楓差點沒被豆漿嗆到。
他用看傻子一樣的表情看著金正中：
“你覺得我老闆是缺你那點東西的人？”
“那……那怎麼辦啊？”
金正中快急哭了。
“簡單。”
林楓放下油條，伸出兩根手指，
“記住兩點。”
“第一，別油嘴滑舌，老實點。第二，別自作聰明，讓你幹嘛就幹嘛。”
林楓想了想，又補充了一句：
“哦，還有最重要的一點，別提錢。她跟你提錢可以，你不能跟她提，不然她覺得你是在侮辱她的專業。”
金正中聽得一愣一愣的，連忙小雞啄米似的點頭，掏出個小本本就要記下來。
就在這時，一個穿著破舊工裝，滿身油汙，看起來有些落魄的中年男人，走到了他們桌前。
金正中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合著厭惡和憤怒的冰冷。
“你來幹什麼？”
來人正是他的父親，金守正。
“我……”
金守正看著自己的兒子，嘴唇動了動，想說些什麼，但最後隻是從口袋裏掏出一個用報紙包著的小包，放在了桌上。
“我打你個小人頭！你還有臉回來！”
金正中猛地站了起來，指著金守正的鼻子破口大罵，
“你不是在外麵賭嗎？怎麼，輸光了？又回來要錢了？”
“我告訴你，家裏一分錢都沒有！我媽病了你管過嗎？我交學費你管過嗎？你知道這些年我們是怎麼過的嗎！”
金正中的情緒徹底失控，他一把抓起桌上的錢，狠狠地摔在金守正的臉上。
“你知不知道！為了養活我媽，為了讓你在外麵有錢賭，我每天裝神弄鬼，點頭哈腰，像條狗一樣去騙人！我他媽的都瞧不起我自己！”
“我告訴你金守正，從你拋下我們母子倆的那天起，我就沒你這個爹了！你給我滾！滾啊！”
茶餐廳裡所有人都看了過來，對著金守正指指點點。
金守正被罵得狗血淋頭，卻始終沒有還口。
他隻是默默地彎下腰，一張一張地，把那些散落在地上的鈔票撿了起來，重新包好，輕輕地放在桌子上。
然後，他深深地看了金正中一眼，轉身，佝僂著背，慢慢地走出了茶餐廳。
金正中看著父親落寞的背影，剛才那股囂張的氣焰瞬間就滅了。
他頹然地坐回椅子上，雙手抱著頭，肩膀一聳一聳的。
林楓拿起桌上那個小紙包，開啟看了看，裏麵是一遝疊得整整齊齊的鈔票，有一百的，有五十的，甚至還有十塊的零錢，湊在一起，大概有五千塊。
錢上麵，還帶著一股機油和汗水的味道。
“你爸，好像有心臟病吧？”林楓淡淡地開口。
金正中的身體猛地一顫，他抬起頭，眼眶通紅。
“他終究是你爸。”林楓把錢推了過去。
“我纔不要他的臭錢！”
金正中嘴硬道，
“我金正中就算餓死，也不會花他一個子兒！我……我先讓他愧疚幾天再說！”
話雖如此，他還是小心翼翼地把那個紙包收進了懷裏。
林楓笑了笑，沒再多說。
……
上午九點整，“靈靈堂清潔公司”。
金正中跟著林楓，忐忑不安地走了進去。
馬小玲正坐在老闆椅上，翹著二郎腿，手裏把玩著那根銀色的伏魔棒。
“來了？”她抬了抬眼皮。
“師……師傅！”金正中“噗通”一聲就跪下了。
“停！”馬小玲做了個打住的手勢，
“別亂叫，我還沒答應收你呢。”
她從桌上拿起一杯早就準備好的、畫著鬼畫符的黃符水，遞到金正中麵前。
“想拜師，先把它喝了。”
金正中看著那杯顏色詭異，還飄著紙灰的水，臉都綠了，但還是一咬牙，眼睛一閉，咕咚咕咚灌了下去。
剛喝完，他就感覺自己渾身一僵，像是被點了穴，除了眼珠子能動，全身上下都動彈不得。
“這……這是什麼？”
“定身符水，時效十二個鍾。”
馬小玲站起身，走到他麵前，居高臨下地宣佈了入門考驗的內容。
“第一關，很簡單。”
她指了指旁邊那台老式的電視機和錄影機。
“看到沒？這裏麵，是我從業以來，所有捉鬼現場的實錄，無剪輯，無碼高清版。”
“你的任務，就是從現在開始，一直看到下午。要是中途吐了，或者嚇暈過去了，就立刻給我滾蛋。”
“下午，你要是還挺得住，就進行第二關。”
馬小玲的嘴角，勾起一抹惡魔般的微笑。
“跟我去現場，實戰抓鬼。”
金正中聽完，臉色已經從綠色變成了白色。
“怎麼，怕了？”
“不……不怕！”金正中從牙縫裏擠出兩個字。
“很好。”
馬小玲滿意地點了點頭，她拿起自己的包包和那張黑金卡，
“我去逛街了。林楓，你負責監督他。他要是敢偷懶，或者弄壞了我的錄影帶，我拿你是問！”
說完，她踩著高跟鞋，風風火火地走了。
辦公室裡，隻剩下被定在原地，一臉生無可戀的金正中，和那個已經大喇喇地躺在沙發上，蓋著毯子準備補覺的林楓。
林楓打了個哈欠，隨手按下了錄影機的播放鍵。
“滋啦——”
雪花閃過，電視螢幕上，出現了一間陰森的廢棄工廠。
鏡頭一陣劇烈的晃動，緊接著，一個渾身腐爛，腸子都拖在地上的弔死鬼，猛地從螢幕前撲了過來，那張爛到隻剩下眼眶的臉，幾乎貼在了鏡頭上！
“嘔……”
金正中胃裏一陣翻江倒海，差點當場就吐出來。
他想閉眼，可身體動不了。
他想尖叫，可喉嚨裡像是被塞了棉花。
他隻能眼睜睜地看著螢幕上那些血肉模糊，斷肢橫飛，比他看過的所有恐怖片加起來都噁心一萬倍的畫麵。
一個小時。
兩個小時。
金正中感覺自己快要瘋了。
他絕望地看向沙發，想求林楓高抬貴手。
結果發現，林楓睡得正香，甚至還發出了輕微的鼾聲。
tmd，這日子沒法過了！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就在金正中感覺自己已經精神麻木，看到螢幕上一個女鬼的腦袋像西瓜一樣爆開都毫無波瀾的時候。
辦公室的門被推開了。
馬小玲提著大包小包的戰利品，心滿意足地走了進來。
她看了一眼電視螢幕，又看了看雖然臉色慘白，但眼神已經變得異常平靜的金正中，挑了挑眉。
“喲，不錯嘛，居然撐下來了。”
她把東西往沙發上一扔，結果正好砸在林楓的臉上。
林楓迷迷糊糊地醒了過來，抓起臉上的購物袋聞了聞。
“馬老闆，你又買新內衣了？蕾絲的？”
“林楓！”
馬小玲的尖叫聲，差點掀翻了整個辦公室的屋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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