鹹陽城的夜比邊關暖和。
蒙恬落在城外的樹林裏，收起了紅色的瞳孔和獠牙。
月色不錯，半輪彎月掛在天上，照得城牆上的輪廓清清楚楚。
他換了一身普通的麻衣，把頭髮散開，遮住了半邊臉。
以一代殭屍的身體素質，翻個城牆跟跨門檻差不多。
落在內城的巷子裏。
腳一沾地，蒙恬的鼻子就皺了。
屍氣。
濃得嗆人的屍氣，從皇宮的方向飄過來。
他在邊關待了那麼久，第一次感受到鹹陽城裏瀰漫著這種味道。
活人聞不到，但殭屍的感官比人類敏銳幾十倍——這股屍氣就跟走進了停屍房差不多。
“皇宮裏麵有東西。”
蒙恬壓低了身形，沿著暗處的屋簷往皇宮方向接近。
巡邏的禁軍沒變陣型，跟他在的時候一樣。
但士兵的數量少了大半，當值的人精神萎靡，好幾個靠在牆根打瞌睡。
“軍紀爛成這個樣子了。”
蒙恬心裏罵了一句。
他選了一段守衛最薄弱的宮牆，兩腳一蹬，無聲無息地翻了過去。
皇宮內庭。
蒙恬蹲在一座偏殿的屋脊上，俯瞰著下麵的宮道。
空的。半個人影都沒有。
以前這個時辰，內庭裡多少還有幾個值夜的宮人走動。
但屍氣更濃了。
從大殿的方向傳過來，一層一層地往外湧。
蒙恬的鼻腔被這股味道填滿了，胃裏直翻騰。
他縱身躍下屋脊，沿著宮道往大殿摸過去。
經過一處迴廊的時候，他看到了地上的東西。
血跡。
已經幹了，暗紅色的痕跡從迴廊一端一直延伸到另一端，中間有拖拽的擦痕。
不是一個人的血——量太大了。
蒙恬的拳頭攥緊了。
大殿近在眼前。
兩扇厚重的朱漆大門緊閉著，門縫裏透出昏暗的燭光。
蒙恬繞到側麵，伸手掰開了一扇側窗的木閂。
剛把窗戶推開一條縫——
一隻拳頭從黑暗中轟了過來。
沒有徵兆。
蒙恬往後翻了一個身位，雙腳踩在宮道上，身體壓低，紅色的瞳孔瞬間亮了起來。
兩顆獠牙呲了出來。
來人站在碎掉的牆洞裏。
頭上戴著一頂竹編鬥笠，遮住了大半張臉。
身形偏瘦，穿著一件半舊不新的灰色方士袍。
蒙恬看到了鬥笠下麵露出來的那截下巴——慘白的、沒有血色的。
還有嘴角邊露出來的兩顆尖牙。
“蒙恬將軍。”
鬥笠下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種陰惻惻的調子，
“我等你很久了。”
蒙恬盯著那頂鬥笠。
“徐福。”
鬥笠下的人“嘿嘿”笑了兩聲，伸手把鬥笠摘了下來。
那張臉比蒙恬上次見的時候老了不少——不對，不是老了，是乾枯了。
麵板緊緊貼著骨骼，顴骨高聳，眼窩深陷。
兩顆碧綠色的瞳孔在暗處發著幽光。
二代殭屍。
“你也變成了這種東西。”
蒙恬的聲音從牙縫裏擠出來。
“什麼這種東西？”
徐福把鬥笠往後一甩，歪頭打量著蒙恬，
“將軍，你說這話可就沒意思了。你自己不也是？”
他的鼻子抽了兩下。
“不對。”
徐福的碧綠瞳孔微微收縮，
“你的氣息比我濃得多。你是……紅眼？”
蒙恬沒回答他。
“陛下怎麼死的？”
徐福笑了。
那種笑從喉嚨底下翻上來，帶著一股子得逞之後的暢快。
“陛下啊……陛下活得好好的。隻不過，現在坐在龍椅上的那位，已經不太像個活人了。”
蒙恬的指甲嵌進了掌心。
“你把陛下變成了殭屍。”
“我是獻葯啊！”
徐福兩手一攤，
“陛下求了多少年的長生不老？我替他實現了，這是天大的功德。至於副作用嘛……不老不死，總得付出點代價的對不對？”
“你這條畜生——”
蒙恬動了。
紅色的瞳孔爆亮，雙腳蹬碎宮道的石板，整個人化作一團紅色的殘影，直撲徐福。
右拳帶著一代殭屍全部的物理力量，轟向徐福的麵門。
徐福側身閃避。
快——但沒快過蒙恬。
拳風擦著他的肩頭過去，把他半邊方士袍撕成了碎片。
露出裏麵同樣慘白的麵板和縱橫交錯的青色紋路。
徐福的碧綠瞳孔裡閃過一絲驚駭。
他往後退了三步，拉開距離。
“紅眼……果然是紅眼。”
徐福摸了摸被拳風擦破的肩頭，
“蒙將軍，你從哪得來的這副身子？將臣親口咬的？”
蒙恬沒搭理他。
第二拳跟了上來。
這次是左手。
拳麵從下往上兜，帶著一股子破風的勁。
徐福雙手交叉格擋。
“砰——！”
他整個人被轟飛了出去，後背撞穿了一麵宮牆。
磚石四濺，塵土瀰漫。
蒙恬踏進了牆洞。
徐福從碎磚堆裡爬起來。手臂上格擋的位置裂了兩道口子，碧綠色的血往外滲。
“你瘋了！”
“瘋？”
蒙恬一步一步朝他走過去，紅色的瞳孔在黑暗裏亮得刺人，
“你害了陛下，矯詔殺我公子。蒙恬今日就算拆了這座皇宮——也要替他們討個公道。”
他的雙腿猛地發力。
地麵炸裂。
整個人朝徐福撲了過去。
徐福的碧綠瞳孔驟縮。
一代對二代——這是碾壓級的差距。
他心裏門清。
蒙恬的拳頭在半空中凝聚出一層淡紅色的氣芒。
一代殭屍的力量裹著拳鋒，劈頭蓋臉地砸了下來。
徐福雙手撐出一道碧綠色的護盾。
護盾在接觸到那層紅色氣芒的瞬間——
“哢嚓！”
碎了。
跟踩碎薄冰的聲音一模一樣。
拳頭貫穿護盾的碎片，結結實實砸在徐福的胸口上。
“轟——！”
徐福的身體在夜色中倒飛出去，砸穿了第二麵牆、第三麵牆，最後嵌在了大殿前的銅柱上。
銅柱歪了。
徐福嵌在凹陷裡，胸口的方士袍徹底碎了，露出一個碗大的坑。
碧綠色的血從傷口往外湧，骨頭茬子翻著碴。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胸口，又抬頭看向正大步走來的蒙恬。
“一代殭屍……”
徐福從嗓子眼裏擠出幾個字，碧綠瞳孔裡的驚駭還沒褪乾淨，
“你到底是從哪蹦出來的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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