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恬蹲在地上挖坑。
雙手插進黃土裏，一大塊一大塊地往外掏。
紅眼殭屍的力量讓他乾這種活毫不費力。
泥土很鬆軟，沒過多久，一個寬敞的深坑就挖好了。
他把況中棠的屍體抱起來，小心翼翼地放進坑裏。
荒郊野外找不到棺材，蒙恬把自己的外袍脫下來，把況中棠的身體裹得嚴嚴實實。
他把土填平，用腳踩實。
墳包堆了起來，沒有立碑。
這裏人跡罕至，立碑反而會引來盜墓賊或者仇家，不如乾乾淨淨地留在這兒。
“況兄。”
蒙恬開口了，聲音很沉，
“你這輩子活得憋屈，死得壯烈。林兄說了，兩千年後咱們還能碰上。老子等你。到時候，我請你喝酒。”
蒙恬轉過身，走向林楓和馬靈兒。
他雙手抱拳，行了個大禮。
“林兄，馬家主，大恩不言謝。我得回鹹陽了。”
馬靈兒皺起眉頭，滿臉不解：
“你回去送死？趙高已經拿著陛下的金牌來殺你，你現在回去，等於自投羅網。”
蒙恬搖頭：
“我是大秦的將軍。陛下被方士矇蔽，趙高弄權。我不能躲在深山老林裡，看著大秦毀在他們手裏。哪怕陛下已經成了屍妖，我也得當麵去問個清楚。”
林楓靠在一棵大樹上，兩手插在褲兜裡，一副無所謂的樣子。
“隨你。路是你自己選的。不過我提醒你一句，趙高既然敢動手，鹹陽城裏肯定佈下了天羅地網。
你遇到打不過的，跑快點。紅眼殭屍的保命能力天下第一，別丟我的臉。”
蒙恬重重點頭：
“林兄放心，蒙恬惜命。我走了。”
他轉過身，大步流星地走進密林，背影很快消失在樹叢中。
馬靈兒看著蒙恬離開的方向，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我無家可歸了。”
她轉過頭，看著林楓。
陛下下旨殺她，鹹陽是回不去了。
馬家的族人估計也早就被趙高控製起來。
天下之大，她堂堂驅魔龍族家主，竟然成了一個通緝犯。
林楓走過來，聳了聳肩：
“那就跟著我混唄。反正我閑著也是閑著，帶個人在身邊，就當解悶了。”
馬靈兒偏過頭：
“跟著你？你一個屍妖，我一個驅魔天師。傳出去，我馬家的臉往哪擱？”
林楓樂了：
“臉能當飯吃？再說了，你現在打不過我，除了跟著我，你還能去哪？難不成真回鹹陽去送死？”
馬靈兒冷哼一聲，雙手抱在胸前：
“想結伴也行。看你誠意。”
林楓挑眉：
“什麼誠意？”
馬靈兒：
“去弄頓好吃的。要比上次的爆炒肥腸還好。做不到，咱們就此分道揚鑣。”
林楓擺了擺手：
“行，你等著。我去周邊轉轉，看能不能弄點野味。今天給你露一手絕活。”
林楓轉身走進密林深處。
也就是在林楓離開不久後。
虛空中一雙血金色雙眸注視著這裏的一舉一動。
這時馬靈兒走到一塊平整的石頭上坐下。
她看著麵前快要熄滅的火堆，腦子裏很亂。
這兩個月發生的事情太多了。
降服妖龍，被秦軍圍剿，親眼看著況中棠戰死，又看著林楓把蒙恬變成殭屍。
最讓她無法接受的，是林楓的身份。
殭屍真神。
她從小接受的教育，是斬妖除魔，遇殭屍必殺。
但她現在，卻要跟殭屍的祖宗搭夥過日子。
馬靈兒苦笑了一下。
腳步聲響起。
有人從樹林裏走出來。
馬靈兒抬起頭：
“這麼快？東西呢？”
林楓站在幾步開外，兩手空空。
他沒有說話，徑直走向馬靈兒。
馬靈兒察覺到不對勁。
平時那個林楓，走路總是歪歪斜斜，沒個正形。
但眼前這個人，腳步沉穩，身上沒有那種懶散的勁兒。
更重要的是，他的臉上沒有表情。
“你……”
馬靈兒剛吐出一個字，剛想站起來。
林楓突然抬手，一掌拍在她的胸口。
速度快到馬靈兒根本來不及反應。
力量極大。
馬靈兒的身體倒飛出去，重重撞在後麵的石壁上。
骨頭斷裂的聲音在寂靜的山洞裏格外清晰。
她摔在地上，吐出一大口血。
五臟六腑全碎了。
馬靈兒艱難地抬起頭，滿臉不可置信，看著那張熟悉的臉。
“為什麼？”
林楓居高臨下看著她，語氣全變了。
透著一股機械的冷漠，沒有半點人情味。
“變數，就該被抹除。”
馬靈兒瞪大眼睛。
林楓轉身，身形憑空消失，連一絲氣息都沒留下。
馬靈兒倒在血泊中，視線開始模糊。
她以為是林楓騙了她。
從頭到尾都在騙她。
給了她希望，幫她收服神龍，又親手殺了她。
這兩個月來的點點滴滴，一起吃爆炒肥腸，一起圍著篝火聊天，全是一場騙局。
這種背叛感讓她痛不欲生。
馬家女人，絕不認輸，也絕不軟弱。
她咬破右手食指，用最後的力氣，在旁邊的石板上一筆一劃地寫字。
“馬家世代女子，不得為男人流淚，否則法力盡失。”
“世代追殺殭屍真神、將臣……”
寫完最後一筆，馬靈兒的手垂了下去。
呼吸停止。
過了一會兒。
樹林裏傳來輕快的腳步聲。
林楓拎著兩隻野雞，兜裡還揣著一堆香料，哼著小曲走回來。
“馬老闆，今天給你弄個叫花雞，保準你連骨頭都嚼了——”
話音戛然而止。
林楓看到了洞口的慘狀。
野雞掉在地上。
他一步跨過去，蹲在馬靈兒身邊。
人已經沒了氣息。
胸口塌陷，致命傷。
地上的血字觸目驚心。
林楓看著那些字，又看了看周圍殘留的氣息。
沒有妖氣，沒有屍氣。
隻有一股純粹的、高高在上的法則波動。
天書的規則之力。
命運。
林楓全明白了。
命運為了修正歷史，強行出手，殺了馬靈兒。
馬靈兒到死都以為是他下的手。
這就是馬家血咒的由來。
一切形成了一個閉環。
林楓沒有吼叫，也沒有發瘋。
他很安靜。
越安靜越嚇人。
血金色的瞳孔在眼眶裏燃燒。
他伸出手，把馬靈兒臉上的血跡一點點擦乾淨。
動作很輕，生怕弄疼了她。
“我騙了你。但最後這一下，真不是我乾的。”
林楓的聲音很平。
他低頭，吻在馬靈兒失去血色的嘴唇上。
漫長的歲月裡，他一直是個看客。
但現在，他被拉進局裏了。
他承認了，自己動心了。
馬靈兒和幾千年後的馬小玲，是同一個人，也是不同的兩個人。
但她讓林楓覺得，活著有點意思。
“命運老狗。”
林楓站起來，雙手結印，一股灰色的混沌之氣湧出，將馬靈兒的遺體包裹起來。
遺體被收進隨身空間，完好儲存。
“你敢動我的人，咱們這局，不死不休。”
林楓抬起頭，看著灰濛濛的天空。
“我會在幾千年後等你。我會把你那本破書撕得粉碎。”
林楓雙手抓住虛空，猛地一撕。
空間裂開一道黑色的口子。
他一步邁進去，離開了大秦。
時間跳躍。
幾年後。
北方邊境。
長城腳下。
風沙極大，吹得人睜不開眼。
蒙恬穿著厚重的鎧甲，站在城牆上。
他回鹹陽後，連嬴政的麵都沒見著。
趙高把持朝政，直接下了一道聖旨，把他和扶蘇一起發配到了邊疆。
名義上是修築長城、抵禦匈奴，實際上就是流放。
蒙恬成了紅眼殭屍，力大無窮，不知疲倦。
在戰場上，他一個人能衝垮匈奴幾千人的騎兵陣。
秦劍砍捲了，他就赤手空拳把敵人撕碎。
匈奴人叫他怪物，見了他掉頭就跑。
但他很孤獨。
看著身邊的老兵戰死、病死、老去，他連一根白頭髮都沒長。
為了有個伴，也為了保住弟弟的命，他回去後將死去的蒙毅也轉變為了殭屍。
蒙毅也成了殭屍。
兩兄弟守著邊關，成了大秦最堅固的屏障。
一天，鹹陽來使。
帶來了一道聖旨。
始皇帝駕崩，胡亥繼位。
賜死扶蘇，蒙恬、蒙毅同罪。
營帳裡。
扶蘇看著聖旨，淚流滿麵。
“父皇要我死，我不得不死。”
扶蘇拔出佩劍，對準自己的脖子。
“砰！”
營帳的門被一腳踹開。
蒙恬衝進去，一把捏住劍刃。
秦劍在蒙恬手裏直接捲刃，斷成兩截。
扶蘇愣住了：“蒙將軍，你抗旨？”
蒙恬把斷劍扔在地上。
“公子，你長點腦子！”蒙恬大聲說道，
“陛下走得不明不白，這聖旨連玉璽印都蓋得歪歪扭扭，擺明瞭是趙高那老狗矯詔！”
扶蘇搖頭：“君要臣死，臣不死不忠……”
“啪！”
蒙恬上去就是一巴掌，打在扶蘇臉上。
扶蘇被打懵了。
“大秦的江山，不能落在那幫閹黨手裏！”
蒙恬指著扶蘇的鼻子，
“你現在死，就是大不孝！就是把大秦往火坑裏推！”
蒙恬把扶蘇往床上一推，轉身走出去。
隨即他反手拿大鐵鎖把營帳門鎖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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