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蔓纏住了羅開平的下半身，倒刺紮進衣料，差半寸就碰到皮肉。
他攥著月光珠的手在發抖——不全是因為疼。何應求在天台上教他的時候說過一句話：
“你體內的法力夠用了，缺的是膽子。真到了拚命的時候，別想那些有的沒的，珠子會告訴你怎麼打。”
羅開平閉上眼。
月光珠在他掌心裏燙了起來。
不是之前那種溫熱的暖意，是滾燙的、幾乎要把手心燒穿的灼熱。
何應求灌進他體內的法力，在這一刻跟月光珠完全共振了。
掌心的金色紋路沿著手臂往上蔓延，到了肩膀，再到胸口——全身上下的紋路同時亮了。
羅開平睜開眼。
“三昧真火——起！”
一團火焰從他掌心炸了出來。
不是普通的火。
金色的，帶著白芯，溫度高到連空氣都被燒得扭曲變形。
火焰往下卷，裹住了纏在他身上的所有藤蔓。
“嗤嗤嗤——”
藤蔓在真火裡劇烈扭動了兩秒，然後從根部開始碳化。
黑色的灰燼一片一片往下掉，倒刺燒成了渣。
羅開平的雙腿自由了。
他沒有停。
掌心的火焰還在燒，他把手往前一推，火焰順著石台的台階往上蔓延，把從石縫裏鑽出來的新藤蔓全部燒成了灰。
石台前的路清了。
羅開平兩步衝上去，跪在石床邊上。
王珍珍就躺在麵前。
米白色的開衫沾了灰，頭髮散在石床兩側，臉色白得沒有一絲血色。
兩隻手腕翻著，朝上攤開，手腕內側各有一道細長的傷口，暗紅色的血絲從傷口裏飄了出來，一縷一縷往天上升。
被血月吸走了。
這就是葬月儀式的核心——用聖女的血染紅月亮。
“珍珍！”
羅開平一把抓住她的肩膀，使勁搖了兩下。
“你醒醒！珍珍！”
沒反應。
她的瞳孔渙散，什麼都照不進去。
臉上掛著那種不屬於她的、空洞的微笑，嘴唇微微張開，呼吸極淺。
“禦命十三對她下了魔咒。”
孔雀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他拖著半截斷禪杖沖了上來，蹲在石床另一側，手指搭在王珍珍的額頭上探了兩秒。
“她的神魂被鎖住了。意識還在，但被壓在最底層，外麵包了一層魔氣。”
“那怎麼破？”
“硬破的話可能傷到她本人。”
孔雀擦了把嘴角的血，
“月光珠的力量能滲透魔氣，但得有人從外麵往裏灌，慢慢把那層殼剝開。”
“多久？”
“不好說。看魔咒的厚度——”
“嘭！”
一道暗紫色的劍氣從側麵劈了過來。
Peter的聲音從十米外傳來：
“快做你們的！這邊我們扛著！”
羅開平回頭看了一眼——Peter拎著兩把短刀，渾身被青白色的風之光芒裹著，正擋在禦命十三和石台之間。
高保在他身後端著衝鋒槍，彈匣都換了三個了。
金正中從旁邊滾了過來，衣服破了半邊，佛掌抱在懷裏，手上全是血。
“開平哥！你快弄！我幫孔雀——”
孔雀站起身，把斷禪杖往地上一插。
“正中，你跟我一起攔住那個和尚。Peter和高保在前麵頂著，我們在第二道線。開平——”
他看了羅開平一眼。
“全靠你了。”
羅開平攥緊月光珠，向石床上的王珍珍俯下身。
他把珠子貼在了她的額頭上。
金色的光芒從珠子裏滲出來，順著王珍珍的額頭往下流淌，覆蓋了她的眉心、鼻樑、嘴唇。
光芒碰到那層魔氣殼的瞬間，發出了“嗤嗤”的聲響。
魔氣在抵抗。
羅開平加大了輸出。
掌心發燙，手臂上的金色紋路亮到刺眼。
“珍珍，你聽到我了嗎？”
石床上沒有反應。
“我是開平啊，你記不記得？”
王珍珍的眼皮動了一下。
極細微的，差點看不出來。
但羅開平看到了。
“你聽到了！”
他的聲音拔高了半截，月光珠的輸出又加了一成。
“珍珍，你得自己往外走！我在外麵幫你開門，但最後那一步得你自己邁！”
金色的光芒越來越亮。
王珍珍手腕上飄出的血絲……慢了半拍。
“有用！”羅開平喊了一聲。
“繼續！別停！”
孔雀的聲音從後麵傳過來，夾雜著金屬碰撞的尖銳聲——她和金正中正在跟禦命十三纏鬥。
羅開平咬緊牙，兩手捧著月光珠，死死按在王珍珍的額頭上。
掌心的三昧真火混合著金色法力，從珠子裏一股一股地灌進去。
魔氣殼在變薄。
一層。
兩層。
三層——
“嗡——”
王珍珍的身體猛地弓了起來，喉嚨裡發出一聲壓抑的呻吟。
她的手指痙攣般地抓住了石床的邊沿。
空洞的瞳孔裡，有東西在回來。
遠處傳來另一聲爆炸——是Peter被禦命十三的劍氣掃中，整個人飛了出去。
高保的衝鋒槍子彈打光了，他把槍一扔，攥著“地”字月光珠沖了上去。
土黃色的光芒在高保身前凝成了一麵盾。
禦命十三一劍劈下來。
盾碎了。
高保被震飛，在地上翻了三個跟頭，嘔出一口血。
但他贏了三秒。
這三秒夠了。
羅開平的最後一波法力灌了進去。
“啪——”
魔氣殼碎了。
王珍珍猛地坐了起來，大口喘氣。
她的瞳孔聚焦了——模糊、清晰、再模糊、再清晰。
“珍……珍珍？”羅開平的聲音都在抖。
王珍珍轉過頭，看著他。
兩隻手在發抖，臉上還殘留著那種空洞的蒼白，但她的瞳孔是活的。
“我……”
“你沒事了！你——”
“我手腕在流血。”
羅開平低頭看她的手腕——傷口還在滲血，但飄向天上的血絲已經斷了。
因為她醒了。
聖女清醒的意誌，切斷了儀式的汲取。
血月的邊緣，那層深紅色停止了加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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