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快亮了。
何應求在沙發上睡得死沉,金正中給他蓋了兩層毯子,還把那根柺杖豎在旁邊。
馬小玲把伏魔棒收回龍紋戒指裡,揉了揉發酸的太陽穴。
一整夜沒閤眼,又是佈陣又是打架又是看傳功,她的腦子已經開始轉不動了。
“都散了吧。”
她朝屋裏擺了擺手,
“該養傷的養傷,該睡覺的睡覺。求叔就讓他在這兒躺著,別吵他。”
堂本真吾扶著脫臼的左肩,被況天佑架著往門口走。
經過馬小玲身邊的時候,他停了一步。
“小玲,未來那邊——”
“我讓珍珍去陪她。你先回去把胳膊接上,別逞強。”
堂本真吾點了下頭,沒多待。
況天佑架著他出了門,況復生跟在後麵,回頭沖馬小玲比了個“OK”的手勢,跑掉了。
羅開平還握著那顆月光珠站在客廳中間,整個人處於一種“我到底經歷了什麼”的恍惚狀態。
金守正從四樓探下來,看到他穿著條紋睡衣在走廊上發獃,小聲嘀咕了句“這人是不是夢遊了”,被金媽拽著胳膊拉回去了。
馬小玲最後一個出了況天佑家的門,走廊裡已經沒什麼人了。
她靠在牆上,閉了兩秒眼。
困。
困到前所未有。
法力透支、體力見底、精神緊繃了一整夜——她現在隻想找張床倒下去,睡他個天昏地暗。
“小玲?”
王珍珍的聲音從三樓拐角那邊飄過來。
她穿著家居服,披了件開衫,手裏端著一杯冒熱氣的牛奶。
“你還沒睡?”馬小玲打了個哈欠。
“等你呢。”王珍珍把牛奶塞她手裏,
“你臉色太差了,今晚別回靈靈堂了,來我這兒睡。”
馬小玲接過牛奶喝了一口,正要點頭。
“不用了。”
身後響起一個懶洋洋的聲音。
林楓不知什麼時候從五樓晃了下來,大褲衩配拖鞋,手裏還捏著那瓶喝了一半的礦泉水。
“珍珍那張床你倆擠一塊兒誰都睡不好。”
林楓把礦泉水瓶往垃圾桶裡一扔,
“我那兒有空客房,床是一米八的,被褥都是新換的。馬老闆去我那兒睡。”
走廊裡安靜了三秒。
王珍珍端著托盤的手停住了。
她的視線從林楓身上移到馬小玲臉上,又從馬小玲臉上移回林楓身上。
來回掃了兩遍。
“你倆……已經到這個階段了?”
馬小玲的牛奶差點噴出來。
“什麼階段!他說的是客房!客——房!”
王珍珍的嘴巴抿著,那種笑容她太熟了——上次看到這種笑,還是王珍珍撞見她抱著毛毯從林楓家出來的那回。
“小玲,你不用跟我解釋。你們倆的事我——”
“沒有的事!誰跟他有什麼事了!”
馬小玲的耳朵尖直接紅透了,聲音拔高了兩個調。
偏偏這個時候,歐陽嘉嘉也從樓梯口冒了出來。
她手裏拎著一壺剛燒的熱水,明顯是去給何應求準備的。
“怎麼了?吵什麼呢?”
王珍珍轉過身,沖她媽擠了擠眼。
“媽,小玲要去林楓家睡。”
歐陽嘉嘉“啊”了一聲。
那個“啊”的語調不長不短,但含義豐富到馬小玲想找個地縫鑽進去。
“嘉嘉阿姨!不是那個意思!他家有客房——”
“我知道我知道。”
歐陽嘉嘉笑得溫溫和和的,把熱水壺交給王珍珍,朝馬小玲走了兩步。
她壓低了嗓門,跟拉家常似的拍了拍馬小玲的胳膊。
“小玲啊,年輕人的事阿姨不多嘴。去吧去吧。”
“不是——!”
“走了走了。”
王珍珍連推帶搡地把馬小玲往樓梯口趕,
“你不是困嗎?趕緊上去睡。明天——不對,今天下午我們還有事要商量呢。”
馬小玲被推得踉蹌了兩步,回頭想爭辯,王珍珍已經把三樓的門“砰”地關上了。
走廊裡就剩了她和林楓。
馬小玲把手裏的牛奶杯攥得指節發白。
“都是你!”她低聲朝林楓吼了一句,
“你就不能換個說法?什麼'來我那兒睡',你聽聽這像什麼話!”
林楓兩手一攤。
“我說的是'來我那兒客房睡',你自己聽岔了。”
“我沒聽岔!是她們理解歪了!”
“那跟我有什麼關係?”
馬小玲的拳頭攥了三秒,又鬆開了。
吵不動。
她太困了,困到連吵架的力氣都快沒了。
“走不走?不走我自己上去了。”
林楓已經往樓梯口挪了。
馬小玲灌完杯裡最後一口牛奶,把空杯子擱在走廊的窗台上,邁開步子跟了上去。
上樓梯的時候,林楓走在前麵,馬小玲落後兩級。
走到四樓半的拐角,她的腳底打了個滑——棉拖鞋在樓梯上的摩擦力本來就不夠,加上一夜沒睡的疲憊讓她的平衡感差了一大截。
一隻手從前麵伸過來,穩穩地抓住了她的手腕。
然後沒鬆。
手腕變成手掌,手掌變成十指交扣。
馬小玲低頭看了一眼兩個人扣在一起的手。
她沒抽。
林楓也沒回頭。
兩個人就這麼牽著手,一級一級地上了五樓。
——
四樓的門縫裏,兩張臉擠在一起往外看。
金正中蹲在下麵,況復生騎在他脖子上。
“看到了嗎?”金正中壓著嗓子。
“看到了。”
況復生的語氣淡定得不行,
“牽手而已,有什麼大驚小怪的。”
“牽手還不大驚小怪?那可是我師傅!她上次牽我手還是為了把我從妖怪嘴裏拽出來——”
“正中哥,你跟你師傅的關係和林楓哥跟你師傅的關係,能一樣嗎?”
金正中張了張嘴,委屈地閉上了。
況復生從他脖子上跳下來,拍了拍褲子。
“早就是公開的秘密了。除了你,嘉嘉大廈誰看不出來?”
“我看出來了!我就是——”
“你就是嘴上不承認而已。”
況復生歪著腦袋瞅了他一眼,
“你是不是怕你師傅有了林楓哥之後就不管你了?”
金正中的嘴巴動了兩下,沒反駁。
況復生拍了拍他的腿。
“放心。你師傅那個人,誰都不會丟下。”
金正中蹲在門縫後麵,抱著膝蓋,過了半天才嗯了一聲。
——
五樓,林楓推開門。
客房在走廊盡頭,門開著,裏麵的陳設簡簡單單——一張一米八的木床,一個小衣櫃,窗台上擺了盆綠蘿。
床單是灰藍色的,枕頭鼓鼓的,看上去剛拿出來不久。
馬小玲站在客房門口,上下掃了一圈。
“被子乾淨嗎?”
“昨天剛洗的。”
“枕頭呢?”
“新的,沒用過。”
“洗手間——”
“出門左拐第二個門。毛巾在架子上,牙刷是一次性的,熱水器二十四小時開著。”
馬小玲的挑剔在連珠炮式的回答麵前全敗下陣來。
她哼了一聲,脫了鞋往床上一坐。
彈簧床墊的質感不錯,軟硬適中。
她的警惕心在舒適的床鋪麵前正在崩塌。
“林楓。”
“嗯。”
“我先說好。我睡客房,你在哪兒睡是你的事。但是——”
她豎起一根手指,“你不許過來。”
“馬老闆,你多慮了。”
林楓靠在門框上,兩手抄在褲兜裡。
“我是殭屍,不用睡覺。”
“那你不睡幹什麼?”
“看書。聽音樂。給你做早飯。”
最後四個字讓馬小玲的手指在床單上攥了一下。
“……隨便你。”
她把龍戰衣的外套脫了搭在床頭,拉過被子把自己裹成了一團卷,背對著門口。
“關門。”
林楓的手搭上了門把手。
“馬老闆。”
“又怎麼了?”
“晚安。”
馬小玲悶在被子裏,沒吭聲。
門“哢噠”一聲關上了。
她攥著被角,過了大概十秒,把臉從被子裏冒出來半截,對著空氣癟了下嘴。
“……晚安。”
聲音小得連她自己都快聽不見了。
——
林楓關上客房的門,在走廊裡站了兩秒。
他歪了歪頭,耳朵微微動了一下。
客房裏的呼吸聲已經變得均勻了——馬小玲是真困了,沾枕頭不到一分鐘就睡著了。
他晃到廚房,拉開冰箱。
雞蛋有六個。
麵包還有小半袋。
冰箱角落裏塞著一塊午餐肉,保質期還差三天到。
湊合夠了。
他又翻了翻櫃子——找到了一包速溶咖啡和半罐蜂蜜。
這些東西全是馬小玲之前逛街的時候“順手”幫他屯的。
她嘴上說“靈靈堂員工福利”,實際上買回來全塞進了他家廚房。
林楓把這些食材擺在料理台上,沒急著做。
他走到客廳,從書架上抽了一本書——《香江掌故輯錄》,封麵都卷邊了,是何應求上次來坐的時候忘在這兒的。
沙發上一坐,順手擰開了茶幾上那台舊收音機。
頻道不知道被誰調到了古典音樂台,鋼琴曲慢悠悠地流出來,音量不大,剛好能當背景。
林楓翻開書,一頁一頁地看。
窗外的天光越來越亮,從灰濛濛變成魚肚白,再變成淡金色。
六點半。
他合上書,起身去了廚房。
平底鍋燒熱,放一小塊黃油。
雞蛋打下去,蛋白邊緣起了一圈焦脆的泡。
他把火調到最小,讓蛋黃慢慢凝固到剛好能流動的程度。
麵包切片,進烤箱。午餐肉切薄片,煎到兩麵微焦。
咖啡壺裏灌上水,放了一勺半速溶粉——馬小玲喜歡濃一點的,他記得清楚。
猶豫了一秒,又加了一勺蜂蜜進去。
她打完一夜的仗,嗓子肯定乾。蜂蜜潤喉。
七點十五,所有東西擺上桌。
兩個煎蛋,四片吐司,一碟午餐肉,一杯蜂蜜咖啡。
他還從陽台上的花盆裏掐了片薄荷葉,丟在咖啡杯邊上。
不是為了好看。
純粹閑的。
他端著盤子走到客房門口,抬手敲了兩下。
沒反應。
又敲了三下。
裏麵傳來一聲含混不清的嘟囔,聽不清在說什麼,但語調明顯帶著“別煩我”的意思。
林楓推開門。
馬小玲裹著被子縮在床的最裡側,隻露出半個後腦勺和一截耳朵。
頭髮散成一團,被子被她拱得七扭八歪。
他走到床邊,蹲下來。
從這個角度能看到她的半張臉。
睡顏很安靜,眉頭沒皺著,嘴巴微微張開,腮幫子因為側躺被壓得鼓起來一小團。
林楓盯著那團鼓起的腮幫子看了兩秒。
手伸出去了。
食指和拇指,輕輕捏了一下她的鼻尖。
馬小玲“哼”了一聲,腦袋往枕頭裏縮了縮。
他沒鬆手,又捏了兩下。
“唔——”
馬小玲皺著眉翻了個身,手胡亂地拍了兩下,沒拍到人,眼皮艱難地掀開了一條縫。
模糊的視線裡,先看到的是灰藍色的床單。
不是她家的。
然後是窗台上的綠蘿。
也不是她家的。
再然後——一張臉出現在視線正前方。
很近。
近到她能看清對方下巴上那顆不起眼的小痣。
“早。”
林楓蹲在床邊,手還停留在剛才捏她鼻子的位置。
馬小玲的大腦花了三秒完成了資訊拚接——
昨晚。
五樓。
客房。
林楓家。
她是在林楓家醒的。
這個認知在她腦袋裏炸開的時候,她的臉從脖子根燒到了髮際線。
她猛地把被子拽上來矇住了整張臉。
“你出去!”
“飯做好了。”
“我說你出去!”
“涼了就不好吃了。煎蛋是溏心的,你不是愛吃——”
被子裏伸出一隻手,精準地推在了林楓的臉上,把他往後推了半尺。
“馬老闆,你的手心出汗了。”
“閉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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