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海從地上爬起來，膝蓋還在發軟，但那張臉上的表情已經換成了一種扭曲的得意。
“況天佑，我勸你識相點。”
他揉著膝蓋，退後了兩步，拉開跟況天佑之間的距離，嗓門又大了起來。
“山本先生讓我給你帶句話——要麼加入我們，一起建立殭屍的新秩序；要麼，就做好跟整個香江為敵的準備。”
況天佑沒動，綠瞳的光已經收了回去，整個人又恢復了那副沉默寡言的樣子。
劉海以為他在猶豫，膽子又肥了幾分，湊近了一步。
“你以為就我們警署？”
他壓低了聲音，語氣裡全是炫耀，
“入境處、海關、廉政公署……甚至幾個立法會的議員，都已經是我們的人了。整個香江的命脈，都捏在山本先生手裏。”
他伸出手指，在況天佑胸口點了點。
“你一個人，能打得過一座城嗎？”
況天佑低頭看了看胸口那根手指，然後抬起手，輕輕把它撥開。
“你還有別的話嗎？”
劉海被他這副不鹹不淡的態度噎了一下，咬了咬牙，把底牌全亮了出來。
“山本先生還說了，如果你不答應，他就從嘉嘉大廈開始。一個一個咬，一個一個變。你那些鄰居，你那些朋友，還有——”
他拖長了尾音。
“那個叫王珍珍的女孩。”
況天佑的瞳孔猛地收縮。
下一秒，他的手已經掐住了劉海的脖子，速度快到劉海連反應都沒有，整個人就被提離了地麵，後背“砰”地撞在了辦公室的牆上。
牆麵裂了一條縫，石灰粉簌簌往下掉。
“再說一遍？”
況天佑的聲音很輕，輕到幾乎聽不見。
但劉海能感覺到，掐著自己脖子的那隻手，正在一點一點地收緊。
“我……我隻是傳話……”劉海的臉憋得通紅，雙腳在半空中亂蹬，
“你……你殺了我，也改變不了什麼……”
況天佑盯著他看了三秒，然後鬆了手。
劉海摔在地上，像條死魚一樣大口喘氣。
“回去告訴山本一夫。”
況天佑拉開辦公室的門，頭也沒回。
“他想要的戰爭，我接了。”
門在身後重重合上。
走廊裡，那些四代殭屍的同事們看到況天佑出來，紛紛停下手裏的動作，用一種獵食者審視獵物般的目光注視著他。
況天佑從他們中間穿過，腳步沒有一絲停頓。
他們不敢動。
二代殭屍的血脈壓製，是刻在基因裡的本能。
哪怕山本一夫親自下令，這些四代的雜魚想對他動手，光是站在他麵前就得腿打哆嗦。
走出警署大門，況天佑在台階上站了一會兒。
高保正蹲在街對麵的報刊亭後麵，探出半個腦袋，見他出來了，連滾帶爬地跑了過來。
“天佑！你沒事吧？他們沒對你怎麼樣吧？”
“走，跟我回家。”
況天佑拉住高保的胳膊，快步朝嘉嘉大廈的方向走去。
高保被他拽得踉踉蹌蹌，滿腦子問號。
“去你家幹嘛？天佑，你倒是跟我說說，局裏到底出了什麼事啊？劉Sir他們是不是被什麼邪教洗腦了？”
況天佑沒回答。
一路無話，兩人回到了嘉嘉大廈。
況天佑把高保按在客廳的沙發上，給他倒了杯水，然後在他對麵坐下。
“高保，接下來我說的話，你可能接受不了。但我沒時間慢慢跟你解釋了。”
高保端著水杯，被他這副鄭重其事的架勢搞得有點發毛。
“你……你說。”
“劉海他們沒有被邪教洗腦。”
況天佑頓了頓。
“他們被咬了。被殭屍咬了。他們自己，現在也是殭屍。”
高保愣住了，嘴巴張了半天，合不上。
“哈？”
“整個警署，除了你，全部被轉化了。”
高保發出一聲乾巴巴的笑，想說“天佑你別開玩笑了”，但對上況天佑那張毫無玩笑成分的臉，笑音效卡在了喉嚨裡。
“你……你認真的？”
況天佑沒有再用語言解釋。
他緩緩站起身，閉上眼。
再睜開時，那雙眸子已經變成了幽深的碧綠色，嘴角邊兩顆尖銳的獠牙慢慢伸了出來。
高保手裏的杯子“哐當”掉在了地上，水灑了一地。
他的嘴巴張到了最大，眼珠子快要從眼眶裏蹦出來，整個人僵在沙發上，像被施了定身術。
然後，兩眼一翻，直挺挺地往後倒了下去。
暈了。
況天佑趕緊收起殭屍形態，上前掐人中。
“高保？高保！你醒醒！”
折騰了好一陣，高保才悠悠轉醒。他睜開眼，第一反應就是往後縮，縮到沙發角落裏，用靠墊擋住自己。
“你……你別過來……”
況天佑沒動，就蹲在他麵前，等他緩過來。
過了大概五分鐘，高保的呼吸才慢慢平復。他從靠墊後麵露出半張臉，上上下下地打量著況天佑。
“所以……你從一開始就是？”
“六十年了。”
“六十年？”高保的聲音拔高了八度，
“那你——你看著也就二十多啊！”
“我說了，殭屍不會老。”
高保又沉默了一陣。
他把靠墊放下來，搓了搓臉，深呼一口氣，然後做出了一個讓況天佑意外的舉動。
他站起來，走到況天佑麵前，伸出手，在他胳膊上使勁捏了一下。
“疼不疼？”
“……不疼。”
“那你還有體溫嗎？”
“有，隻是比正常人低一點。”
“你吃飯嗎？”
“不吃，喝血。”
高保倒吸了一口涼氣，但沒有再後退。
他死死盯著況天佑的臉，看了好半天，忽然重重地嘆了口氣。
“算了，管你是人是鬼是殭屍，當年在銅鑼灣那幫古惑仔圍我的時候，是你一個人替我擋了三刀。沖這個，你就算是條狗，那也是我兄弟。”
況天佑愣了一下，喉嚨裡堵了點什麼東西，說不出話來。
“別給我整那副要哭的表情。”
高保翻了個白眼，一屁股坐回沙發上，開始恢復他話癆本色，
“趕緊跟我說說，外麵到底什麼情況？那幫人還會不會來找我麻煩？”
況天佑坐到他旁邊，把山本一夫的事情，從頭到尾，大致講了一遍。
高保越聽臉越綠。
“你是說……整個香江的警察、海關、入境處，全被那個山本一夫變成殭屍了？”
“核心崗位，基本上都被滲透了。”
“那我們報警找誰？找殭屍嗎？”
況天佑沒接這茬，拍了拍他的肩膀。
“高保，你要是害怕，現在就走。離開香港，去哪兒都行，越遠越好。”
“放屁。”
高保彈起來，指著況天佑的鼻子。
“我高保是那種貪生怕死的人嗎？你當了六十年殭屍我認了，但你要讓我當逃兵？門兒都沒有！”
他拍了拍胸脯，雖然聲音還有點發顫。
“你說吧，接下來怎麼乾？”
況天佑看著他，半晌，點了點頭。
“跟我走，去見幾個人。”
……
何應求的電玩店，捲簾門半拉著。
況天佑帶著高保到的時候，何應求正坐在櫃枱後麵整理法器，看到多了個陌生麵孔，眉毛挑了一下。
“這位是？”
“我搭檔，高保。他是整個警署唯一沒被咬的人。”
何應求“嗯”了一聲，又重新低下頭去忙他的。
過了不到十分鐘，馬小玲的甲殼蟲停在了門口。
她踩著高跟長靴走進來，後麵跟著叼著牙籤的林楓，再後麵是揹著一大袋符紙、氣喘籲籲的金正中。
“師傅，我覺得我的工資跟我乾的活嚴重不匹配。”
金正中把符紙袋子往地上一扔，開始掰手指頭算賬，
“上次跟碧加打的那一仗，我差點沒命。按照勞動法，這至少得算三倍加班費加危險補貼加——”
“閉嘴。”馬小玲頭都沒回。
金正中識趣地把嘴合上了。
幾個人在店裏坐定，捲簾門拉上，裏麵隻留了一盞昏黃的燈。
況天佑把警署的情況又講了一遍，包括劉海傳達的最後通牒，以及山本一夫對香江各個要害部門的滲透。
高保坐在角落裏，看看這個，看看那個，滿臉寫著“我是誰我在哪”。
“所以現在的情況是，”
馬小玲靠在貨架上，雙手抱胸，聲音很冷，
“整個香江的執法係統，基本廢了。我們想通過正常渠道解決問題，門都沒有。”
“何止執法係統。”何應求敲了敲煙鬥，
“日東集團的商業版圖輻射半個東南亞，山本一夫手裏捏著的人脈和資源，比我們想像的還要多。我們幾個人，正麵硬剛，純屬送死。”
馬小玲沒接何應求的話，她看著況天佑，忽然問了一句。
“況天佑，你想過沒有，山本一夫為什麼要這麼做？”
“什麼意思？”
“回到1938年的計劃失敗之後，他完全可以帶著碧加跑路，換個國家重新開始。但他沒有。他反而加速了計劃，把整個香江當成了賭桌。”
她豎起一根手指。
“他根本不怕死。回去1938年那次，他就是抱著赴死的心態去的。
現在計劃泡湯了，他更加無所顧忌——贏了，他得到殭屍國度；輸了，他解脫了。怎麼算他都不虧。”
她又豎起第二根手指。
“反過來，我們呢？我們有珍珍要保護，有嘉嘉大廈要守，有一堆普通人的命要顧。我們輸不起。”
況天佑的拳頭在膝蓋上慢慢攥緊。
馬小玲瞥了一眼旁邊那個正用牙籤剔牙的傢夥。
“而且他算準了一件事。”
她指了指林楓。
“這位殭屍真神大人，不會輕易下場。”
林楓剔牙的動作停了一下，隨後若無其事地繼續。
“所以，”馬小玲的語速加快了，
“山本一夫這次發瘋，目標根本不是什麼殭屍國度——那隻是藉口。”
她直視況天佑。
“他真正要的，是重演當年紅溪村的決戰。他要跟你了斷，順便——”
她沒把那個名字說出來，但在場所有人都聽懂了。
王珍珍。
他要從況天佑身邊，把珍珍搶走。
況天佑沉默了很久，久到高保都開始坐立不安。
“那我們怎麼辦？”高保終於忍不住開口，
“總不能就這麼乾等著吧？”
金正中蹲在地上整理符紙，頭也不抬地嘟囔了一句：
“要不咱先漲工資？士氣很重要的。”
“金正中！”
“好好好，我不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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