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珍珍感覺自己的整個世界都在崩塌。
時間彷彿被無限拉長,她能清晰地回憶起剛才的每一個細節。
冰冷的刀柄,自己顫抖的手,況天佑臉上那決絕的、帶著解脫的痛苦,還有……刀刃刺入他身體時那詭異的、毫無阻礙的觸感。
沒有血。
一滴都沒有。
那個猙獰的傷口,在她眼前蠕動、癒合,最後隻留下一片完好無損的麵板,彷彿是在嘲笑著她過去二十多年建立起來的所有認知。
“現在,你信了嗎?”
況天佑的聲音,像是一把鎚子,將她從極致的恐懼中砸醒。
王珍珍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她猛地後退一步,一屁股跌坐在沙發上,看著眼前這個熟悉又陌生的男人,嘴唇哆嗦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況天佑沒有逼她,隻是默默地撿起地上的水果刀,放回茶幾上,然後坐回了她對麵的位置,給自己和她之間,留下了一段無法逾越的距離。
“我叫況國華。”
他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講述一個與自己無關的故事。
“六十年前,我是紅溪村遊擊隊的隊長。在一次戰鬥中,我和一個叫山本一夫的日本軍官,被一隻……怪物咬了。”
“從那天起,我們就再也沒有老過,時間在我們身上停了下來。”
“我看著身邊的親人、朋友、戰友,一個個地老去,死去,最後化為一捧黃土。隻有我,像個被時間遺忘的幽靈,永遠困在這副年輕的軀殼裏。”
他抬起頭,那雙總是帶著落寞的眼睛裏,此刻盛滿了無盡的悲哀。
“珍珍,你明白嗎?這不是恩賜,是詛咒。是這個世界上最惡毒的詛咒。”
“我拒絕你,不是因為我不喜歡你。”
他的聲音,帶上了一絲壓抑不住的痛苦,
“恰恰相反,就是因為我太在乎你,我纔不能跟你在一起。”
“我不能眼睜睜地看著你,在我麵前一點點變老,長出皺紋,頭髮變白,最後離開我。而我,卻永遠是這副樣子。那種痛苦,我承受過一次,我不想再承受第二次。”
王珍珍的眼淚,再也忍不住,大顆大顆地砸落下來。
她終於明白了。
明白了他所有的疏遠,所有的掙紮,所有的痛苦。
原來,他不是不愛她。
他是愛得太深,太沉重。
“我不在乎!”
王珍珍哭著,從沙發上站起來,一步步朝他走去,
“我不在乎你是誰,我也不在乎你會不會變老!我喜歡的是你這個人,是況天佑,是況國華!不管你是什麼,我都喜歡你!”
她伸出手,想要像以前一樣,去抱住他,去給他溫暖。
看著那雙向自己伸來的、顫抖的手,看著那張梨花帶雨卻寫滿了堅定的臉,況天佑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地刺了一下。
他多想,多想就這麼不顧一切地抱住她。
可是,他不能。
他知道,她還沒有真正明白,“殭屍”這兩個字,到底意味著什麼。
“珍珍,”
況天佑緩緩地站起身,後退了一步,躲開了她的擁抱,
“你還不明白。”
“你隻看到了我的痛苦,卻沒有看到我的可怕。”
他看著王珍珍,那雙綠色的眼睛裏,所有的溫柔和掙紮,都在這一刻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非人的決絕。
“現在,我就讓你看看,你愛上的,到底是個什麼樣的……怪物。”
話音落下。
況天佑的身體,開始發生變化。
一頭黑色的短髮,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長、變白,如雪的銀絲在燈光下散發著詭異的光。
那雙總是帶著憂鬱的眼睛,被一種妖異的、燃燒著的綠色火焰所取代。
嘴角邊,兩顆尖銳的獠牙緩緩生長,閃著森然的寒芒。
一股冰冷的、帶著最原始暴虐氣息的壓迫感,從他身上爆發出來,瞬間充斥了整個房間。
他不再是那個溫柔、沉穩的況天佑。
他是一個真正的,隻存在於傳說中的,吸血殭屍。
“啊——”
王珍珍腦子裏那根名為理智的弦,徹底崩斷了。
她發出一聲短促的尖叫,身體的本能快於思想,她踉蹌著,狼狽地向後退去,直到後背重重地撞在冰冷的牆壁上,退無可退。
她看著眼前這個完全陌生的“怪物”,那雙總是溫柔如水的眼睛裏,此刻隻剩下最純粹的恐懼。
況天佑看到了她眼中的恐懼。
那毫不掩飾的、發自本能的恐懼,像一把最鋒利的刀,將他心中最後的一絲幻想,徹底刺穿。
他眼中的綠色火焰,一點點地熄滅了,重新變回了那片死寂的落寞。
他臉上的獠牙和白髮,也緩緩地收了回去,又變回了那個普通的、穿著舊T恤的男人。
一切,都結束了。
“你看,你還是怕了。”
況天佑的聲音,空洞得像沒有靈魂的木偶。
他沒有再看王珍珍,隻是轉身,一步步地,走向自己的房間。
“我會搬走的。”
“以後,離我遠一點。也離山本一夫遠一點,他……也是殭屍。”
“砰。”
房門關上,然後是上鎖的聲音。
一道門,隔開了兩個世界。
王珍珍順著牆壁,無力地滑落在地。她抱著膝蓋,將臉深深地埋了進去,壓抑了許久的哭聲,終於再也忍不住,在空曠的客廳裡,嗚嚥著響了起來。
不知過了多久,一陣輕微的腳步聲在她身邊停下。
“珍珍姐姐,你別哭了。”
況復生不知何時從房間裏走了出來,他蹲在王珍珍身邊,小臉上滿是與年齡不符的擔憂和成熟。
他遞給王珍珍一張紙巾,用一種小大人的口吻,嘆了口氣。
“爸爸他……就是這個樣子。他就是怕你跟著他受苦。”
“六十年前,他也是這樣對秀姐姐的。”
王珍珍抬起哭得紅腫的眼睛,聲音沙啞:
“秀姐姐?”
“嗯。”況復生點了點頭,眼神裏帶著一絲追憶,
“秀姐姐是爸爸還沒變成殭屍之前的妻子。後來我們變成了殭屍,爸爸怕連累她,就一直躲著她。他寧願看著秀姐姐一個人孤獨地老去,病死,都沒有咬她,沒有讓她變成我們這樣的怪物。”
“因為他知道,當殭屍,太苦了。”
王珍珍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地揪了一下。
原來,這樣的痛苦,他已經經歷過一次了。
“那……那你們的事……”
王珍珍看著況復生,問出了那個讓她感到無比孤立的問題,
“還有誰知道?”
況復生掰著手指頭,很自然地數了起來:
“小玲姐姐知道啊,正中哥也知道,求叔也知道……”
他歪著頭想了想,又補充了一句。
“哦,對了,林楓哥也知道。他也是殭屍,而且,比我們厲害得多得多。”
“轟——”
這句話,像一道驚雷,狠狠劈在了王珍珍的腦海裡。
小玲……正中……求叔……
甚至連那個總是懶洋洋,看起來人畜無害的林楓……
他們全都知道!
整個嘉嘉大廈,隻有她一個人,像個傻瓜一樣,被蒙在鼓裏!
一股比得知況天佑是殭屍時更加強烈的、被欺騙和背叛的感覺,瞬間淹沒了她。
王珍珍失魂落魄地站起身,沒有再看那扇緊閉的房門一眼,她踉踉蹌蹌地走出況天佑的家,回到自己那間熟悉的屋子裏。
一切都和離開時一樣,但她卻覺得,這個她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家,這個她無比熟悉的嘉嘉大廈,在這一刻,變得無比的陌生和可怕。
她將自己扔在床上,腦子裏亂成一團漿糊。
最後,她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顫抖著手,拿起了床頭的手機,撥通了那個最熟悉的號碼。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那頭傳來馬小玲的聲音。
“喂?啊珍珍,怎麼了?”
聽到好友那熟悉的聲音,王珍珍的眼淚,再次決堤。
“小玲……”
她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你告訴我……你告訴我實話……”
電話那頭的馬小玲,瞬間就清醒了。
“珍珍,你怎麼了?”
“況天佑……他是不是殭屍?”
馬小玲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
她沉默了。
而她的沉默,已經給了王珍珍答案。
“為什麼……”王珍珍的聲音裡,充滿了無盡的委屈和心碎,
“為什麼連你都瞞著我?我們不是最好的朋友嗎?為什麼你們所有人都知道,隻有我像個傻子一樣!”
電話那頭,馬小玲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聲音裡,帶著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疲憊與無奈。
“珍珍,你聽我說……”
“正因為我們是最好的朋友,正因為……我看得出你當時有多喜歡他,我才……不知道該怎麼跟你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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