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林楓還在被窩裡跟周公的女兒約會，枕頭邊的手機就跟催命符一樣，瘋狂地震動起來。
他閉著眼睛摸索了半天，才把手機撈到耳邊，聲音裡帶著濃重的起床氣。
“喂？”
“林楓！你還在睡！太陽都曬屁股了！”
電話那頭，傳來馬小玲中氣十足的咆哮。
“馬老闆，現在才七點半，合同上寫了，我的上班時間是彈性的……”
“彈你個頭！”
馬小玲直接打斷了他，
“彆廢話！現在，立刻，馬上！帶上那個衰仔羅開平，還有你那個鄰居況天佑，來求叔這裡！有正事！”
“嘟嘟嘟……”
電話被無情地結束通話。
林楓拿著手機，愣了半天，才慢悠悠地從床上坐起來。
“嘖，資本家就是黑心。”
他打著哈欠，趿拉著拖鞋走到客廳。
羅開平正蜷縮在沙發上，身上蓋著一條薄毯，看起來睡得很不安穩。
聽到動靜，他警惕地睜開了眼睛。
經過昨晚那一番“鬼壓床”式的特殊治療，他看林楓的眼神，已經從敵意變成了純粹的恐懼。
林楓冇理他，自顧自地去洗手間刷牙洗臉。
等他收拾妥當，從冰箱裡拿了瓶牛奶出來，才靠在沙發邊上，看著羅開平。
“醒了？”
羅開平點了點頭，從沙發上坐起來，冇敢說話。
“我老闆讓我們過去一趟。”
林楓喝了口牛奶，慢悠悠地開了口，
“估計是要處理你媽的事。”
提到“媽”，羅開平的身體明顯僵了一下，眼神也黯淡了下去。
“你媽因為半屍之身殺了人，身上已經背了罪孽。”
林楓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這種狀態，地府不收，陽間不容。時間拖得越久，她的魂魄就會被怨氣和屍氣侵蝕得越厲害，最後的結果，就是魂飛魄散，連投胎的機會都冇有。”
羅開平的臉，瞬間變得慘白。
“那……那要怎麼辦？”他的聲音都在發抖。
“想救她，隻有一個辦法。”
林楓看著他，一字一頓，
“讓她自己放下執念，心甘情願地去投胎。”
“而能勸她的人，也隻有一個。”
林楓指了指羅開平。
“你。”
羅開平呆住了，他看著林楓，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他一直以為，孝順就是讓母親活下來，哪怕是以那種人不人鬼不鬼的方式。
可他從來冇想過，自己這種所謂的“孝順”，正在親手將母親推向萬劫不複的深淵。
“我……我……”
“機會隻有一次。”
林楓冇給他太多思考的時間，
“她現在被我老闆收在法器裡，暫時還能保持清醒。錯過了今天，誰都救不了她。”
羅開平的眼淚，不受控製地流了下來。
他猛地從沙發上滑下來，對著林楓，重重地跪了下去。
“咚”的一聲，額頭磕在地板上，發出一聲悶響。
“求求你……求求你幫幫我……幫幫我媽……”他泣不成聲。
“喂喂喂，你乾嘛呢！”
林楓被他這突如其來的一跪搞得有點懵，連忙後退一步，
“男兒膝下有黃金，你跪我乾什麼。我又不是你爹。”
他嘴上雖然嫌棄，但還是伸手把羅開平從地上拽了起來。
“行了，彆哭了，跟個娘們似的。”
林楓拍了拍他的肩膀，
“這次算你運氣好，遇上我老闆這種刀子嘴豆腐心的。換了彆的驅魔人，你媽早就被打得灰飛煙滅了。”
“我知道……”
羅開平擦了擦眼淚，看著林楓，眼神裡充滿了感激，
“林大哥，謝謝你。還有……對不起。”
“行了，道歉的話留著跟我老闆說吧。記得把出場費和精神損失費一起結了。”
林楓擺了擺手，轉身去敲對麵的門。
……
“小楓哥，你找我爸爸嗎？”
開門的是況複生，他穿著一身小小的校服。
“對啊，他人呢？”
“爸爸一大早就出門了。”
況複生側身讓林楓進來，
“高保叔叔打電話給他，說港口那邊出了點事，好像是有人打架，死了好幾個，讓他過去看看。”
港口？死人？
林楓挑了挑眉，也冇有放心心上。
“行吧，那我們先走。”
林楓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鐘，
“再不去，我老闆又要扣我工資了。”
他領著羅開平，轉身準備下樓。
兩人剛走進電梯，電梯門還冇關上，一個溫柔的聲音就從外麵傳了進來。
“等一下！”
王珍珍提著一袋剛買的早餐，小跑著進了電梯。
當她看到電梯裡的羅開平時，臉上的笑容微微一頓，氣氛瞬間變得有些尷尬。
電梯門緩緩關上，狹小的空間裡一片寂靜。
“珍珍……”
還是羅開平先打破了沉默，他低著頭，不敢看王珍珍的眼睛，聲音裡充滿了愧疚。
“對不起。”
他對著王珍珍，深深地鞠了一躬。
“那天晚上……我不是故意的……我……我鬼迷心竅了……”
王珍珍看著他這副樣子，心裡歎了口氣。
她把手裡的早餐放到地上，然後伸出手，輕輕地扶起了他。
“開平哥，我冇有怪你。”
王珍珍的聲音很溫柔，
“我知道你不是壞人。”
羅開平抬起頭，眼眶泛紅。
“等這件事了了，我……我就會搬出嘉嘉大廈。”
他小聲說道，“我不會再給你添麻煩了。”
王珍珍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了一個坦然而又溫暖的笑容。
“開平哥，其實有件事，我一直想跟你說清楚。”
“我知道你對我的心意，我也很感激。但是，我對你，真的冇有男女之間的那種感情。”
“在我心裡，你一直像我的親哥哥一樣，從小到大，都在保護我，照顧我。我很珍惜這份感情。”
王珍珍看著他的眼睛，真誠地說道：
“我希望，我們以後，還能像以前一樣，當好朋友，當好兄妹。可以嗎？”
羅開平愣住了。
他看著王珍珍那雙清澈的、不帶一絲雜質的眼睛，心裡那點不甘和執念，在這一刻，彷彿都煙消雲散了。
是啊，他怎麼忘了。
珍珍一直都是那個善良、美好的女孩子。
是自己，被執念矇蔽了雙眼。
“叮——”
電梯到了一樓。
羅開平深吸一口氣，像是放下了什麼沉重的包袱，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釋然的微笑。
“好。”
林楓在一旁全程圍觀，默默地當著背景板，心裡忍不住給王珍珍點了個讚。
這姑娘，真是個通透人。
他看著神色輕鬆了不少的羅開平，拍了拍他的肩膀。
“走吧，去送你媽最後一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