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恬一步一步走過去。
鞋底碾過碎磚,哢嚓哢嚓的聲響在空蕩的宮道上迴盪。
徐福嵌在銅柱上,胸口那個碗大的坑還在冒綠色的血。
他掙紮了兩下,背後的銅皮把他卡得死死的,拔不出來。
“蒙……蒙將軍,有話好說——”
蒙恬抬手,一把揪住徐福的脖子,把他從銅柱上拽了下來。
銅柱上留了個人形的凹坑。
“有話好說?”
蒙恬把徐福拎到麵前,兩張臉湊到不到一尺的距離,
“你把陛下害成那樣,給扶蘇公子下矯詔賜死,現在跟我說有話好說?”
徐福被掐著脖子,腳尖離地半尺,兩隻手拚命扒蒙恬的手指。
冇用。
一代殭屍的握力,二代殭屍撬不開。
“你——咳咳——你聽我解釋——”
蒙恬冇讓他解釋。右拳直接轟在徐福的腹部。
“嘭!”
徐福的身體彎成了蝦米,嘴裡噴出一大口綠色的血,濺了蒙恬滿臉。
蒙恬也不擦。
第二拳。
砸在左肋。
骨頭碎裂的聲音清晰得紮耳朵。
第三拳。
右肋。
又是一陣碎響。
徐福的慘叫聲在空曠的皇宮裡傳出去老遠。
值夜的禁軍遠遠聽見了動靜,但冇有一個人敢靠近。
這幫兵油子精著呢——能在皇宮裡打出這種響動的,不是他們惹得起的主。
蒙恬把徐福往地上一摔。
徐福趴在石板上,整個人已經散了架。
胸口、腹部、兩側肋骨全碎了,方士袍下麵的身體扭曲成了一個不正常的形狀。
但他冇死。
二代殭屍的自愈力開始運轉,碎裂的骨頭在緩慢地拚接。
蒙恬踩在他的後背上。
“說。陛下怎麼變成那種東西的。”
徐福趴在地上,臉貼著冰涼的石板,喉嚨裡發出含混的聲音。
“將軍……你彆打了……我說……我全說……”
蒙恬的腳冇挪。
徐福喘了好幾口氣,才斷斷續續地開口。
“陛下……不是被我害的。”
蒙恬的腳加了力。
“我說的是實話——咳咳——”
徐福的脊椎發出危險的嘎吱聲,
“我確實給陛下獻了殭屍精血,但那是陛下自己要的!他求了我三次!三次!”
蒙恬的腳頓了一下。
“你撒謊。”
“我冇有!”徐福拚了命地喊,
“將軍,你在陛下身邊二十年,你不知道他有多怕死嗎?他吃了多少丹藥?派了多少方士出海找仙山?
那些丹裡麵什麼汞什麼鉛,他自己難道不清楚?可他還是吃!因為他怕!他怕得要命!長生——隻要能長生——他什麼都願意付!”
蒙恬的拳頭攥緊了。
他不想承認這些話有道理。
但他在嬴政身邊待了二十年,親眼看著那個雄才大略的帝王一天天被對死亡的恐懼吞噬。
“我從海外帶回將臣的精血,給陛下看了效果。”徐福的聲音越來越弱,
“我自己先變了,當著陛下的麵展示——不老不死,力量暴漲。陛下看完以後,當場就拍了板。”
“他自願的?”
“千真萬確。”
徐福咳出一口綠血,
“他甚至嫌我咬得太慢。”
蒙恬的腳慢慢收了回去。
徐福翻了個身,仰麵朝天,碧綠色的瞳孔看著夜空。
“變完之後,陛下確實高興了幾天。力量、速度、不老的容貌——他全得到了。但後來……”
“後來怎麼了。”
“嗜血。”徐福吐出兩個字,
“殭屍要喝血。而且越喝越想喝。陛下撐了大半個月,最後在寢宮裡把三個侍女吸成了乾屍。”
蒙恬的後槽牙咬出了聲響。
“他崩潰了。”
徐福慘笑了一聲,“堂堂始皇帝,天下第一人,居然控製不住自己吸活人的血。他覺得丟臉。他覺得自己變成了怪物。”
“所以呢?”
“所以他假死了。”
蒙恬的瞳孔猛地收了一下。
“什麼叫假死?”
“陛下在巡遊途中,吩咐趙高和李斯對外宣稱他駕崩。實際上他帶著幾個心腹侍衛,趁夜離開了車隊,不知去了哪兒。”
徐福費力地撐起半個身子,靠在地上的碎磚堆上。
“陛下走之前留了一句話——'朕已非人,不配坐龍椅'。然後就消失了。趙高和李斯趁這個機會,扶了胡亥上位。”
蒙恬的拳頭攥了又鬆,鬆了又攥。
“矯詔賜死公子的事呢?”
“那跟我沒關係。”徐福連連擺手,
“趙高那條老狗跟李斯密謀的。他們篡改了遺詔,原本傳位扶蘇公子的詔書被改成了傳位胡亥。賜死你和公子的旨意,也是趙高偽造的。”
蒙恬閉上眼。
他在邊關的時候就猜到了七八分。
但親耳從當事人嘴裡聽到——每個字都在他胸口上釘釘子。
陛下自願變成殭屍。
陛下承受不住代價,選擇了假死。
趙高和李斯趁火打劫,篡位弄權。
扶蘇差點被矯詔逼死。
而他蒙恬,被髮配邊疆,跟個傻子一樣矇在鼓裏。
“將軍,我跟你交了底了。”
徐福從地上艱難地爬起來,碧綠色的瞳孔裡閃著精光,
“放我一馬唄?我一個二代,打不過你,你打也打了,罵也罵了——”
蒙恬睜開眼。
紅色的瞳孔盯著徐福。
徐福的話噎在了嗓子眼裡。
“你說得好聽。”
蒙恬的聲音從嗓子深處碾出來,
“把陛下變成殭屍的是你。給趙高遞刀子的也是你。你要是真無辜,為什麼回了鹹陽不去救公子,反而跟趙高攪在一起?”
徐福的臉皮抽了一下。
“我是方士,又不是忠臣。誰坐龍椅跟我有什麼關係——”
蒙恬抬了一步。
徐福渾身一哆嗦,往後躥了三丈遠。
“行行行,我有錯!我有大錯!”
徐福雙手舉過頭頂,碧綠色的瞳孔裡滿是求生的精明,
“但我真不值得你殺!我就是個牆頭草,你殺了我,對大局一點好處都冇有!你要報仇——趙高!趙高纔是你該找的人!”
蒙恬盯著他。
三秒。
“滾。”
徐福愣了。
“滾出鹹陽,滾出大秦。讓我再看到你——”
蒙恬的紅色瞳孔往前逼了一寸。
徐福不等他把話說完,整個人化作一團碧綠色的光,從宮牆的缺口處射了出去,眨眼間消失在夜空中。
跑得比兔子還快。
蒙恬站在一片狼藉的宮道上,渾身是綠色的血。
月光穿過被砸爛的宮牆照進來。
他抬頭看了一眼。
彎月掛在天上,冷冰冰的,跟二十年前他第一次跟著陛下上朝時看到的那輪月亮,一模一樣。
“陛下啊陛下……”
蒙恬攥著拳頭,指關節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他冇有在這裡耽擱。
接下來,還有兩個人等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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