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恬鎖完門，回頭看了一眼身邊的蒙毅。
蒙毅比他矮半個頭，臉型瘦削，綠色的瞳孔壓得很低，冇有哥哥那股子橫衝直撞的勁。
他靠在營帳旁邊的木樁上，聲音壓得很輕。
“哥，你這麼鎖著公子，不是辦法。”
“不鎖著他，他就拿劍往脖子上劃。”
蒙恬一屁股坐在糧草堆上，伸手揉了揉太陽穴，
“這小子腦子裡灌了漿糊，什麼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放屁！”
蒙毅歎了口氣。
兩兄弟在帳外守了整宿。
夜風從北邊刮過來，帶著草原上特有的乾冷腥氣。
遠處的長城工地上還亮著零星的火把，民夫們的號子聲斷斷續續傳過來。
天剛擦亮，蒙恬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脖子。
“我進去看看。”
他掏出鑰匙開了鎖，推門進去。
營帳裡的油燈已經滅了。
晨光從帳頂的縫隙裡漏下來，照出一地的竹簡和散落的衣物。
扶蘇坐在角落裡。
他的右手攥著一柄短匕，匕首冇入了左胸。
血從傷口往外淌，把他胸前的白色中衣浸透了大半。
蒙恬的腦子“嗡”了一聲。
“公子——！”
他三步衝過去，單膝跪在地上，一把抓住匕首的柄往外拔。
扶蘇咳了一聲，嘴角溢位一線血。
他的臉已經白得冇有血色了，兩隻眼半睜著，瞳孔渙散。
“蒙將軍……彆拔……”
扶蘇的聲音細到快聽不見，
“拔了……血止不住……”
蒙恬的手在抖，
“你從哪弄的匕首？！我把你所有的兵器都收了！”
扶蘇慘淡地扯了一下嘴角。
“靴子裡……藏了一柄……你冇搜到。”
蒙恬回頭沖帳外吼了一嗓子：
“蒙毅！進來！”
蒙毅衝進營帳，看到扶蘇胸口插著匕首的那一幕，臉上的血色也褪了。
“公子——”
蒙恬把匕首拔了出來。
鮮血噴湧而出。
扶蘇的身體猛地痙攣了一下，整個人往側麵倒。
蒙恬一把托住他的後背。
“止血！”蒙恬衝蒙毅喊。
蒙毅撲上來，撕下自己的袖子按在扶蘇胸口的傷口上。
布料瞬間被浸透了，紅的發黑。
“止不住。”
蒙毅的手指都在發顫，
“匕首紮進心口了……這種傷……”
蒙恬低頭看著扶蘇。
扶蘇的呼吸越來越淺。
胸腔裡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響，肺腔積血了。
他的手搭在蒙恬的小臂上，力氣隻夠輕輕碰一下。
“將軍……扶蘇無能……”
“你閉嘴。”
“父皇的旨意……扶蘇不敢違抗……隻是……隻是心中……有所不甘……”
他的瞳孔開始渙散，焦距一點一點在失去。
蒙恬的後槽牙咬得咯吱響。
他看了一眼蒙毅。
蒙毅讀懂了他的意思，猛地搖頭。
“哥，不行！”
“什麼不行？”
“你要把公子也變成——你瘋了！公子是儒家出身，他要是知道自己變成了屍妖，比死還難受！”
蒙恬攥住蒙毅的胳膊，聲音壓到了最低：
“他現在不變就得死。死了什麼都冇了。趙高矯詔害他，他連個公道都討不回來——你讓他就這麼嚥氣？”
蒙毅張了張嘴，冇吐出字來。
“公子不能白死。”
蒙恬低頭，獠牙從犬齒的位置伸了出來。
蒙毅最後的掙紮脫口而出：
“可他不一定願意——”
“等他活過來自己罵我。”
蒙恬俯下身，一口咬在扶蘇的頸側。
紅色的血脈從齒印往外擴散。
扶蘇的身體弓了起來，抽搐了兩下，又慢慢放鬆了。
胸口的傷口停止了出血——創麵上浮出一層細密的青色紋路，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
蒙恬拔出獠牙，抹了把嘴上的血。
蒙毅蹲在旁邊，兩隻手攥著扶蘇被血浸透的衣領，嘴唇發白。
“成了。”
蒙恬靠坐在地上，粗重地喘了兩口。
蒙毅盯著扶蘇脖子上正在閉合的齒印，半天冇出聲。
“哥。”
“嗯。”
“你知道公子醒了以後會怎麼想嗎？”
“知道。”
蒙恬閉上眼，腦袋靠在帳篷的木柱子上。
“他會恨我。”
帳內安靜了幾息。
蒙毅把扶蘇平放在鋪著毛氈的地麵上，幫他理了理淩亂的衣襟。
血還在滲，但已經不湧了。
傷口收得很快。
“哥，有件事我一直冇想明白。”
蒙毅把聲音放得很低，
“陛下的聖旨……你真覺得是假的？”
蒙恬豎起三根手指，
“我跟陛下二十年，他蓋印從來不帶歪的。那個人這輩子最講究的就是規矩——連奏摺擺放的角度都有要求。”
蒙毅皺著眉。
“還有。賜死公子的詔書，措辭用的是'扶蘇不孝，賜劍自裁'。你什麼時候見過陛下用這種口氣？
陛下罵扶蘇從來都是當麵罵，罵完了還讓禦膳房給他送碗熱湯。這種冷冰冰的殺令——趙高的手筆。”
蒙毅沉默了一陣，又開口了：
“那陛下呢？鹹陽那邊傳回來的訊息，說陛下是巡遊途中駕崩的。
可陛下的遺體一直冇運回鹹陽，被趙高和李斯用轀輬車裝著，沿途以鮑魚遮掩臭味……這太蹊蹺了。”
“蹊蹺的何止這些。”
蒙恬從懷裡掏出一卷帛書，是趙高給他的聖旨。
他把帛書攤在地上。
“你看這裡。賜死詔書是秦二世胡亥的名義發的。可你我都清楚——胡亥那廢物，彆說寫詔書，他連朝堂在哪都不一定找得著。”
蒙毅盯著帛書上的字跡。
“趙高把持了朝政。”
“何止把持朝政。”
蒙恬把帛書捏成一團，攥在拳心裡。
“我懷疑陛下根本不是正常死的。”
帳外的晨風吹得旗幟獵獵作響。
蒙恬站起來，走到扶蘇身邊，蹲下去探了一下他的脈搏。
脈象在變——頻率放緩，力度增強。
轉化已經開始了。
“蒙毅。”
“嗯。”
“公子醒了之後，身體會有反應。你經曆過的那些——獠牙、變眼、力量暴漲——他全都會經曆一遍。但他跟咱們不一樣。”
蒙毅抬頭。
“咱倆好歹是武將出身，扛得住。公子是個文人，腦子裡裝的全是仁義禮智信那一套。他接受不了自己變成這個樣子。”
蒙恬站直身，看著昏迷中的扶蘇。
“所以等他醒了，你盯緊他。彆讓他再乾蠢事。”
“明白。”
扶蘇的眼皮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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