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天晚上紮營,林楓把鐵鍋架上,炒了一盤子蔥爆羊肉。
蒙恬端著陶碗,聞了聞,皺著眉嚐了一口。
嚼了兩下。
然後把整碗飯扒拉乾淨了。
“再來一碗。”
蒙恬把空碗遞了過來,臉上那股子生人勿近的冷硬勁兒鬆了三分。
林楓又給他盛了一碗。
第二天,紅燒肉。
第三天,酸辣粉。
第四天,糖醋排骨。
到了第七天的時候,蒙恬看林楓的態度已經從“這誰啊”變成了“林兄你歇著我來劈柴”。
馬靈兒在旁邊看著這一幕,嘴角壓了又壓。
這個男人用一口鐵鍋收買人心的本事,比朝堂上那些縱橫家強多了。
一個月過去。
隊伍翻過了三座山,蹚過了兩條河。
沿途的風景從黃土高坡變成了青翠的丘陵,空氣裡的濕度越來越重。
蒙恬胖了。
明顯地胖了。
原本係得緊緊的甲冑腰帶,現在鬆了兩個扣。
那張四方大臉多了一層肉,下巴從單層變成了一層半。
蒙恬自己倒冇太大感覺。
他每天啃林楓做的飯,日子過得比在鹹陽城時還舒坦。
唯獨馬靈兒發現了問題。
“蒙將軍。”
馬靈兒走到他麵前,掃了一眼他的腰帶。
蒙恬下意識挺了挺肚子。
“……你的甲冑是不是該換一副了?”
蒙恬咳了一聲,把腰板挺得更直了。
“不必,合身得很。”
馬靈兒看了一眼旁邊正在洗鍋的林楓。
林楓感受到了那道帶著控訴意味的注視,回頭無辜地攤了攤手。
“彆看我。我做的飯又冇逼他吃。他自己一頓吃三碗的。”
蒙恬難得老臉一紅,拎著佩劍走了。
兩個月後。
隊伍終於抵達了秦嶺深處。
前方是一片連綿數百裡的原始密林,古木參天,藤蔓縱橫,日頭照不進去,裡麵陰森森的。
妖龍就在這片林子裡。
當天傍晚,三人在林子邊緣紮了營。
林楓照例架起鐵鍋。
這回他搞了個簡單的——烤雞。
整雞去毛洗淨,肚子裡填了撕碎的草藥葉子當調料,外頭刷了一層蜂蜜和鹽混合的醬汁,架在火上慢烤。
油脂滴在炭火上,“滋滋”地冒著白煙,肉香順著風飄出去老遠。
三個人圍著篝火坐成一圈。
林楓把烤好的雞撕開,分成三份。最大的那份扔給了蒙恬。
蒙恬接過來,也不客氣,一口咬下去,滿嘴流油。
“蒙將軍。”林楓撕了個雞腿啃著,
“你這新甲冑穿了幾天了?”
蒙恬嚼雞肉的動作頓了一拍。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腹部。
出發時換的那副甲冑,現在又緊了。
“……兩天。”
“上一副呢?”
“……十天。”
“上上副?”
蒙恬把雞腿往嘴裡塞了一大口,含混不清地換了話題:
“林兄,這雞肉為何比宮裡禦廚做的還香?”
“因為我放了祕製調料。”
林楓豎起一根手指,衝他晃了晃。
“什麼調料?”
“蜂蜜。”
蒙恬愣了。
“就蜂蜜?”
“對。蜂蜜配鹽。”林楓咬了口雞翅,
“蒙將軍,你好像特彆愛吃甜的東西。出發之前那幾天我就發現了——糖醋排骨你能吃兩盤,酸辣粉你嫌辣隻喝湯,但我隨手烤的蜂蜜紅薯你一個人啃了四個。”
蒙恬的臉漲紅了。
堂堂大秦虎將,萬人敵的蒙恬,被一個散修當眾揭穿了愛吃甜食的毛病。
馬靈兒在對麵捂著嘴,肩膀在微微發抖。
她在笑。
但作為東道主的體麵不允許她笑出聲來。
“咳。”
蒙恬清了清嗓子,把臉上的紅暈硬壓了下去。
“林兄,你法術高強,廚藝了得,但有一樣——嘴太碎了。”
“這叫觀察力敏銳。”
林楓理直氣壯。
蒙恬把啃完的骨頭扔進火堆裡,站起來拍了拍手。
“我去四周看看。”
說完拎著佩劍走了。
背影比來的時候寬了半圈。
林楓看著那個圓滾滾的背影消失在樹叢間,轉頭衝馬靈兒擠了擠眼。
馬靈兒終於冇繃住,“噗”地笑出了聲。
笑了兩下趕緊收住,正襟危坐,假裝什麼都冇發生。
篝火劈啪響著。
林間的蟲鳴有一搭冇一搭地叫。
馬靈兒啃完了手裡的雞肉,拿絲帕擦了擦手指。
“林楓。”
“嗯?”
“妖龍就在這片林子深處。明日天亮便要進林。你……可有把握?”
“把握?”
林楓把最後一塊雞骨頭丟進火堆。
“馬姑娘,跟你說句不好聽的——你要收服的那條龍,在我麵前跟蚯蚓差不多。”
馬靈兒蹙了蹙眉。
“你每次說話都這麼大的口氣。”
“這不叫口氣,這叫實力。”
馬靈兒冇再跟他鬥嘴。
她抱著膝蓋,看了一會兒火光。
篝火把她半張臉映成暖橘色,另外半張沉在陰影裡。
遠處的林子黑沉沉的,風吹過樹冠,發出“嗚嗚”的低鳴。
那聲音裡夾雜著一絲異樣的頻率。
馬靈兒的脊背猛地繃直了。
林楓同時偏了下頭。
“來了。”
話音還冇落。
一陣狂風從林子深處炸了出來,帶著腥臊的水汽和碎裂的樹枝。
篝火被吹得猛烈搖晃,火星子四處飛濺。
“吼——”
一聲低沉到震顫內臟的咆哮從黑暗中傳來。
蒙恬的喊聲緊跟著從外圍響起:“來了!”
一道巨大的黑影從林子上方掠過。
翼展至少三十丈,鱗片在月光下泛著冷冽的青光,兩隻豎瞳燃著幽綠色的火焰。
妖龍。
它冇有第一時間攻擊馬靈兒。
它的豎瞳在三個人身上掃了一圈。
然後——鎖定了蒙恬。
妖龍能分辨出哪個是最弱的獵物。
一個純粹的凡人武將,在修道者和一個它根本看不透的怪物之間,是唯一能被碰的軟柿子。
龍尾橫掃。
蒙恬拔刀格擋——秦劍碰上龍尾的鱗片,發出一聲刺耳的金屬碰撞,火星迸了一串。
但蒙恬整個人被甩飛了出去。
他在半空中翻了兩圈,後背撞在一棵碗口粗的鬆樹上。
樹乾“哢嚓”一聲從中折斷。
蒙恬摔在地上,嘴角溢位一縷血絲。
“蒙將軍!”馬靈兒拔劍。
桃木劍劍身亮起金色的法力紋路。
她整個人化作一道白色的光芒,衝著妖龍的腹部直直撲了上去。
“九天雷引——破!”
劍身上爆出一道雷光,劈在妖龍的腹部鱗片上。
鱗片炸裂了兩三片,龍血濺了出來。
妖龍發出一聲暴怒的嘶吼,腦袋猛地一轉,巨口張開,一團幽綠色的龍息朝馬靈兒噴了過來。
馬靈兒身形一閃,龍息擦著她的衣襬過去,把身後三棵大樹燒成了灰燼。
她藉著閃避的慣性翻到了妖龍的背脊上方,桃木劍反手下刺,紮進了兩片鱗甲的縫隙裡。
妖龍的身體猛地一弓。
一條尾巴甩了過來。
馬靈兒被迫拔劍後撤,在半空中做了個漂亮的翻轉,落在了十丈外的樹冠上。
龍息再次噴來——
馬靈兒雙手結印,一麵金色的護盾撐在身前,把龍息硬扛了下來。
護盾在高溫中龜裂,碎片飛濺。
她咬著牙撐了三秒,雙臂猛地往外一推。
“散!”
護盾碎片化作漫天金色的飛針,射向妖龍的麵門。
妖龍偏頭躲過了大半,但幾根飛針紮進了它的左眼旁邊,綠色的龍血滴了下來。
它徹底怒了。
龍身盤旋而起,尾巴在半空中抽出一道弧線,連著三棵古樹被攔腰掃斷。
碎木和泥土漫天橫飛。
馬靈兒踩著碎木殘枝在半空中騰挪,桃木劍左劈右砍,每一劍都帶著金色的法力弧光。
兩個身影在密林上空纏鬥在一起,打得天翻地覆。
林楓靠在一棵冇被波及的大樹上,雙手抱在胸前,歪著腦袋看著頭頂的煙火表演。
蒙恬從地上爬起來,擦了把嘴角的血,看到林楓那副閒庭信步的模樣,氣得牙根癢癢。
“林兄!你倒是上去幫一把啊!”
“急什麼。”林楓打了個哈欠,
“讓她先打著。這條龍的脾氣硬,打服了纔好收。”
頭頂上,妖龍的尾巴猛地纏住了馬靈兒的腰。
“嘶——”
鱗片的粗糙質感透過衣料磨在麵板上,馬靈兒被勒得喘不上氣。
她單手握劍,對著纏住自己的龍尾連砍了三劍。
金色的劍芒在龍尾上留下了三道深可見骨的傷口。
妖龍吃痛,尾巴鬆了。
馬靈兒從束縛中掙脫出來的瞬間,整個人往後翻了一個身位,雙腳踩在半空凝出的法力平台上。
她把桃木劍橫在身前。
劍身上的金色紋路全亮了。
她的雙手開始結印。
速度極快,每一個手印都帶著金色的殘影。
頭頂的妖龍感受到了那股正在聚攏的力量,豎瞳猛地一縮——
掉頭就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