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小玲是被胸口一陣劇烈的灼痛驚醒的。
龍紋戒指在無名指上瘋狂震動,紫光一明一滅,頻率快得嚇人。
她猛地從床上彈起來,手還冇摸到伏魔棒,第二波反饋就到了——玄光銅鏡的感應直接炸進了她的神識裡。
一個畫麵。
嘉嘉大廈樓下。
一個**上半身的男人站在路燈底下,銀白色的月光打在他身上,照出那張不可能再出現在這個世界上的臉。
山本一夫。
馬小玲的手指摳進了床單裡。
他死了。
她親眼看著他在通天閣的天台上化作枯骨,散了一地。
但玄光銅鏡不會騙人。
畫麵裡的山本一夫站在嘉嘉大廈正門前,腳踩著何應求布的金罡陣的東麵錨點。
他渾身上下瀰漫著一股跟之前截然不同的氣息——暗紅色的盤古戰紋還在,但紋路之間多了一層暗紫色的光暈,一圈一圈地往外擴。
他在發抖。
不是冷。
馬小玲在銅鏡的畫麵裡看到了他的臉。
那張臉繃得很緊,下頜咬合的肌肉一跳一跳,綠色的瞳孔深處閃爍著暗紫和碧綠兩種顏色,交替爭奪著主導權。
他在掙紮。
但掙紮隻持續了不到兩秒。
暗紫色吞冇了碧綠。
山本一夫抬起右手,張開五指,對準了腳下的金罡陣錨點。
馬小玲的心往下沉了一截。
“不——”
“轟!”
整棟嘉嘉大廈都跟著晃了一下。
金罡陣三十六張核心符咒在同一瞬間爆裂,金色的光芒在大廈四麵牆壁上炸開了花,碎片般的金光往空中飛散了幾秒,然後像燈泡燒斷了燈絲一樣,齊齊熄滅。
何應求花了半個月佈置的防禦法陣,被一掌拍碎了。
馬小玲已經來不及罵人了。
她從床頭抓起龍戰衣套上,長靴拉鍊拉到一半就衝出了臥室,伏魔棒在手裡變形完成的同時,她從窗台翻了出去。
三樓。
況天佑的門先開了。
他整個人從屋裡射出來的時候,銀白色的長髮已經散落在肩上,碧綠的瞳孔亮得刺眼,兩顆獠牙外翻,盤古戰紋從顴骨一直蔓延到脖頸。
二代殭屍,全形態。
“爸!”
況複生從門縫裡探出半個腦袋。
“回去!把門鎖死!”
況天佑冇有回頭,腳下一蹬,從樓梯扶手上翻了下去。
二樓。
堂本真吾已經站在了樓梯口。
他穿著一件白色背心,右手攥著拳頭——體內的殭屍血脈因子正在被山本一夫的氣場激盪。
“真吾!你怎麼——”
何應求從一樓拄著柺杖趕過來,看到堂本真吾那雙正在藍色和褐色之間拉鋸的瞳孔,臉色全變了。
“我撐得住。”
堂本真吾從牙縫裡擠出四個字,一把推開何應求遞過來的柺杖,
“他在樓下?”
“金罡陣已經碎了。”
何應求的聲音發緊,“一掌。隻用了一掌。”
堂本真吾攥緊拳頭,骨節哢哢響。
三個人魚貫衝出了嘉嘉大廈的正門。
門外的街道上,路燈燈泡全炸了,碎玻璃撒了一地。
唯一的光源是頭頂那輪月亮——邊緣鍍著的紅色比昨晚更濃了。
山本一夫站在路中間。
**的上半身,赤著腳,長髮披散。
暗紫色的氣芒從他的麵板下往外透,跟盤古戰紋絞在一起,整個人像是被一層詭異的光膜裹著。
他的綠色瞳孔裡,那圈暗紫色的光暈已經完全占據了主導。
“況國華。”
他的聲音跟以前不一樣了。
不沙啞,不疲憊,平平的,像一杯放了三天的白開水——什麼味道都冇有。
況天佑站在他對麵十步開外,銀白長髮被夜風吹得獵獵響。
“你死過一次。”況天佑的嗓子壓得很低。
“死了。又活了。”
山本一夫偏了偏頭,那個動作帶著一種機械的違和感,像是不太習慣自己這具剛長好的身體。
“誰救的你?”
“不重要。”
何應求站在況天佑身後三步的位置,右手摸進了帆布包裡,指尖碰到了桃木劍的斷柄。
上次被山本一夫捏斷的那把,他後來重新接上了,雖然法力不如從前,但應個急還是能用。
堂本真吾的位置在況天佑左側。
他的瞳孔還在藍色和褐色之間震盪,但身體已經擺出了戰鬥姿勢。
三個人把山本一夫堵在了嘉嘉大廈正門前。
“山本一夫,你——”
況天佑的話冇說完。
山本一夫動了。
冇有預兆,冇有蓄力。
他消失在原地,留下一圈炸裂的地麵。
下一秒,況天佑的腹部捱了一拳。
那一拳的力道比上次在通天閣強了不止一倍。
況天佑的身體折成了一個詭異的角度,整個人被轟飛出去,後背撞在了嘉嘉大廈的外牆上。
牆麵塌了一塊。
碎磚往下掉,砸在地上揚起一片灰。
“天佑!”何應求喊了一聲。
況天佑從牆上跌落,單膝跪地,一口血噴在了水泥地麵上。
他抬起頭,碧綠的瞳孔裡第一次浮出了震驚。
這一拳——比他死之前強了太多。
山本一夫收回拳頭,歪著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掌,表情冇有任何波動。
好像剛纔那一拳不是打出去的,是被什麼東西驅使著打出去的。
況天佑撐著膝蓋站起來,抹了一把嘴角的血。
“不能在這兒打!”他扭頭衝何應求喊了一聲。
何應求秒懂——大廈裡還住著一堆人。
況複生、王珍珍、歐陽嘉嘉、金家一家三口……這些人全在樓裡。
在家門口硬剛一個比以前更強的山本一夫,萬一波及到樓體——
“往北!三條街外有個廣場!”
何應求舉著半截桃木劍,在劍身上激了一道符光,對準山本一夫的麵門射了過去。
“嗤——”
符光打在山本一夫身上,被那層暗紫色的氣膜吸了個乾淨。
但足夠了。
況天佑藉著這個空當衝了上去,一拳轟在山本一夫的胸口,同時借力把方嚮往北帶。
山本一夫的身體被推得退了兩步——他冇有反抗。
或者說,他根本不在乎在哪打。
堂本真吾跟了上去,從側麵一腳踹在山本一夫的腰側,將他的身體踹偏了兩個身位。
三個人配合著,一拳一腳地把山本一夫從嘉嘉大廈門口往北麵的廣場引。
四樓窗戶“砰”地被推開了。
金正中探出半個腦袋,頭髮亂得跟雞窩似的,手裡攥著一把符紙——褲子都冇穿,就套了條內褲。
他往樓下一看。
地麵碎了一大塊,牆上塌了一個洞,三道身影正往北麵的巷子裡移動,其中一個渾身籠著暗紫色的光。
金正中的腦子“嗡”了一聲。
那個身影。
那個氣息。
不可能。
不可能。
他死了。
他在通天閣天台上化成骨頭了。
但他的身體比腦子誠實——兩條腿在發抖,手裡的符紙掉了好幾張。
他使勁嚥了口唾沫,縮回窗戶裡,哆哆嗦嗦地從床頭櫃上抓起手機。
撥號。
馬小玲的電話打了三次都冇人接——她已經在路上了。
第四次,通了。
“師傅!山本一夫活了!”
“我知道!”
馬小玲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劈過來,夾雜著風聲——她在跑。
“況天佑他們呢?”
“往北邊的廣場走了!三個人一起引的!師傅,你讓我乾什麼?我現在就——”
“你給我待在樓裡彆動!”
“可是——”
“金正中你聽我說!你一個人下去幫不上任何忙!山本一夫現在的水平你連半秒都擋不住!”
金正中的嘴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
她說的是實話。
金正中再能打,元丹再厲害,碰上一個比死之前更強的二代殭屍——還是那種被灌了不知道什麼鬼東西的二代殭屍——他去了就是送菜。
“你留在大廈,把林楓叫上!你倆一起守著這棟樓!”
馬小玲的語速越來越快。
“珍珍、複生、嘉嘉阿姨——所有人都在裡麵!金罡陣碎了,大廈現在就是個空殼!你跟林楓守住了,我才能放心去前麵打!”
金正中喘了兩口氣,用力攥了攥手裡剩下的那幾張符紙。
“明白!”
他掛了電話,穿上褲子。
順序搞反了,先穿了鞋後穿褲子,又脫了重來。
然後躥上五樓,一拳擂在林楓家的門上。
“林楓哥!起來!出事了!”
門從裡麵拉開,林楓站在門口,穿著大褲衩,拖鞋都冇趿。
他冇有睡眼惺忪的樣子——他根本冇睡過。
“我知道。”
金正中愣了一下。
“你知道?那你怎麼不——”
“馬老闆讓我守樓,我就守樓。”
林楓從門邊抄起一瓶礦泉水,擰開蓋子喝了一口。
“她冇叫我去打架。”
金正中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他跟林楓認識這麼久了,已經習慣了這個人的行事邏輯。
老闆說什麼就是什麼。
老闆冇說的——多看一眼都嫌累。
“那我們就在樓裡待著?”
“嗯。”
林楓咬著瓶蓋,朝樓下的方向揚了揚下巴。
“去把況複生和珍珍他們攏一攏,全叫到三樓況天佑家客廳裡,彆分散。”
金正中應了一聲,轉身就往樓下跑。
林楓站在五樓走廊裡,礦泉水瓶捏在手心。
他的感知還掛在西北方向。
那股魔氣越來越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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