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楓朝她走過來。
一步,兩步,三步。
他穿著那件馬小玲親自挑的黑色三件套,白襯衫領口微敞,銀色袖釦在午後的陽光底下晃了一下。
馬小玲抱著那束新娘花,腳釘在原地冇動。
她的腦子在飛速運轉——他過來乾什麼?
要說什麼?還是隻是路過?
對,肯定隻是路過,他要去找況天佑,或者去找堂本真吾,跟她沒關係——
林楓在她麵前站定了。
兩個人之間隔了不到半米。
他低頭看了看她懷裡那束白玫瑰配淺粉色繡球的捧花,又抬頭看她。
“馬老闆。”
“……嗯?”
“花挺好看。”
馬小玲心裡那根弦繃到最緊,等著他下一句。
“但冇你好看。”
馬小玲的大腦宕機了零點五秒。
她張著嘴,喉嚨裡那些“你少油嘴滑舌”、“誰稀罕你誇”之類的話全堵在了氣管裡,一個字都蹦不出來。
教堂門口的台階上,金正中手裡還抓著一把冇撒完的花瓣,脖子伸得老長,嘴巴張成了O型。
況複生騎在欄杆上,兩條腿晃來晃去,衝著馬小玲的方向吹了聲口哨。
王珍珍站在教堂側門邊,手機舉到一半又放下來——她想拍照,但又怕馬小玲回頭髮現了追殺她三條街。
堂本真吾摟著山本未來的腰,兩口子並排站在草坪上,都在往這邊看。
“真吾,你說他是不是要表白?”
山本未來壓著嗓門。
堂本真吾搖了搖頭:
“以我對林楓的瞭解……他大概率要把這個話頭帶歪。”
果然。
林楓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片,拍在馬小玲懷裡的花束上麵。
馬小玲低頭一看。
是個收據。
仔細一看——是那四套西裝的收據。
“馬老闆,這四套西裝一共一萬六千三百塊。你刷的公司卡。”
林楓拍了拍收據,一臉認真。
“我覺得吧,這筆錢從我工資裡扣不太合理。畢竟是你讓我穿的,你讓我試的,也是你拍板買的。這屬於公司行為,不能算員工個人消費——”
馬小玲回過神來了。
“林楓。”
“嗯?”
馬小玲抬手,把懷裡那束新娘花連同那張收據,一股腦拍在了林楓臉上。
花瓣炸了一臉。
“你這個人——有冇有一點——浪漫細胞——”
她一邊拍一邊罵,聲音都劈了。
林楓被她拍得往後退了兩步,花瓣從頭髮上、西裝上往下掉,那張臉從縫隙裡露出來的時候,嘴角還是彎的。
金正中在台階上目睹全程,緩緩轉過頭,衝況複生豎了個大拇指。
“他這招……高。先把人撩上天,再一腳踹回地麵。但踹完之後人家還是笑的。”
況複生歪著腦袋想了想:“這叫什麼?”
“這叫——欲擒故縱。”
“正中哥你懂挺多啊。”
“我師傅和林楓哥天天在我麵前演,看了大半年了,多少總結出點經驗。”
教堂的鐘聲響了第三遍。
眾人陸陸續續往外走,金守正在後麵招呼大家去餐廳吃喜酒。
馬小玲追著林楓跑了半個草坪,高跟鞋踩在草地上深一腳淺一腳。
她跑不動了,彎著腰喘氣,手裡還攥著那束被她拍得七零八落的捧花。
林楓在三步開外停下來,轉過身。
他的西裝領口歪了,頭髮上還掛著兩片花瓣,但那個人站在午後的光裡頭,馬小玲偏偏就覺得——
好看。
真他媽好看。
她使勁彆過臉去。
“走啊,愣什麼。吃喜酒去了。”
林楓拍了拍身上的花瓣碎屑,走回來,很自然地從她手裡接過那束已經慘不忍睹的捧花。
“我幫你拿。”
“……誰要你拿了。”
“你穿高跟鞋走草地都走不穩,再抱著花更摔了。”
“你操什麼心!”
“老闆摔了,我拿不到工資。”
馬小玲瞪了他一眼,冇再爭。
兩個人並排往餐廳的方向走,中間隔了半步的距離。
走了大概十來米,馬小玲的高跟鞋又陷進了草地裡,身體往旁邊晃了一下。
一隻手伸過來,穩穩地扣住了她的手肘。
她扭頭看了林楓一眼。
他冇看她,眼睛盯著前麵的路,嘴裡嘟囔了句“草坪質量真差”。
但那隻手冇鬆。
馬小玲也冇把胳膊抽回來。
——
喜酒從下午三點吃到晚上七點。
金正中喝了六杯啤酒就趴桌上了,被金守正和金媽一左一右架回了嘉嘉大廈。
何應求叼著菸鬥坐在角落裡,跟羅開平聊了一晚上,內容從驅邪符紙的配方聊到了早茶哪家店的蝦餃最正宗。
況天佑全程坐在角落裡喝了三杯茶就再冇動過,況複生在他旁邊拆了四個氣球,把碎片拚成了一朵歪歪扭扭的花。
王珍珍跟歐陽嘉嘉坐一桌,兩個人聊了半天學校的事,中間穿插著對菜品的點評,表情平靜得跟參加同事婚禮冇什麼區彆。
隻有在堂本真吾站起來敬酒的時候,況天佑端起茶杯,衝他舉了一下。
堂本真吾回了一個。
兩個人什麼都冇說。
——
散場的時候,馬小玲在餐廳門口叫了兩輛車。
一輛讓金守正帶著一家三口和何應求先走,另一輛塞了況天佑、況複生、王珍珍和歐陽嘉嘉。
堂本真吾和山本未來的蜜月車是高保幫忙租的,一輛掛著紅絲帶的白色MPV,後備箱已經裝滿了行李。
“未來,路上小心。”馬小玲站在車邊。
山本未來從車窗裡探出頭,看了看馬小玲,又看了看站在她身後兩米遠的林楓。
“小玲。”
“嗯?”
“彆等了。”
馬小玲愣了一下。
“你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想要什麼。”
山本未來壓低了聲音,
“馬家祖訓也好,什麼宿命也好——你先活一輩子再說那些。”
她縮回車裡,拍了拍堂本真吾的腿。
“走吧,老公。”
白色MPV駛出停車場,尾燈在夜色裡劃了一道弧線,很快就看不見了。
馬小玲站在路燈底下。
林楓晃到她身邊,手裡還拎著那束被拍爛的捧花。
“馬老闆,我們怎麼回去?”
“走路。”
“從半山腰走回銅鑼灣?”
“你是殭屍真神,走個路還嫌累?”
林楓歎了口氣,把那束花從左手換到了右手。
兩個人沿著山路往下走。
路燈一盞一盞地往後退,遠處是香江的夜景,萬家燈火密密麻麻地鋪了一整片。
誰都冇說話。
走了大概十分鐘,馬小玲忽然開口了。
“林楓。”
“嗯。”
“你今天穿西裝真……”
她頓了一下。
“真浪費衣服。”
林楓低頭看了她一眼。
馬小玲盯著前麵的路,耳朵尖紅得快要冒煙。
他冇拆穿她。
兩個人繼續往山下走,影子被路燈拉得很長,一前一後,偶爾交疊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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