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不是有什麼陰謀?”
馬小玲差點把嘴裡的牛奶噴出來。
“我有什麼陰謀!”
“那你今天怎麼突然對我這麼好?”
林楓掰著指頭,一臉嚴肅地分析,
“第一,主動叫我逛街。第二,親自下廚。第三,倒牛奶。馬老闆,我在靈靈堂打工這麼久,你上一次主動給我倒水是什麼時候?”
“冇有上一次。”
“對啊,所以你今天反常。反常即妖——這是你們驅魔師的行話吧?”
馬小玲把杯子重重擱在茶幾上,牛奶濺出來幾滴。
“林楓,你能不能彆什麼事都往陰暗麵想?我就是心情好!打了勝仗!高興!不行嗎!”
“行行行,你說啥就是啥。”
林楓舉起雙手投降,從沙發上站起來,伸了個懶腰。
“那我回去了,馬老闆早點休息。”
他拖著人字拖往門口走,走了三步,忽然停下來,轉過身。
馬小玲正端著杯子準備去廚房,被他這一停搞得愣住了。
“乾嘛?”
林楓走回來兩步,站到她麵前。
然後,他伸出手,在她腦袋上揉了一把。
馬小玲整個人石化了。
“今天辛苦了,馬老闆。”
林楓收回手,嘴角歪了一下,
“逛了一天街還給我做飯,真乖。”
說完,他還順手捏了一下她的臉。
那隻手帶著殭屍特有的涼意,指腹擦過她臉頰的時候,馬小玲的大腦“嗡”地炸了。
真乖?
他說什麼?
真乖?!
他管她叫真乖?!
還捏臉?!
馬小玲的臉“騰”地燒了起來,從脖子根一直紅到耳朵尖。
她張著嘴,想罵人,喉嚨裡卻像塞了塊棉花,半個字都擠不出來。
林楓轉身,人字拖踩在地板上發出“啪嗒啪嗒”的聲響,往門口晃去。
背影懶散,步伐悠閒,渾身上下寫著四個大字——得逞走人。
馬小玲的理智在三秒之內完成了從崩潰到暴怒的全過程。
她放下杯子,三步並作兩步追上去,抬腿就朝林楓的後背踹了過去。
這一腳又快又狠,帶著驅魔龍族傳人的全部功力——雖然法力透支了大半,但體術還在。
林楓的背後像長了眼睛。
他側身一讓,左手往後一探,精準無比地撈住了馬小玲踢過來的那隻腳腕。
馬小玲的攻勢瞬間停滯,整個人以一種極其狼狽的姿勢定在了原地——一條腿站著,另一條被林楓拎在手裡。
“馬老闆,偷襲不厚道啊。”
林楓回過頭,低頭看了看手裡那隻穿著棉拖鞋的腳,又抬頭看了看馬小玲漲紅的臉。
他冇鬆手。
“放開!”
馬小玲單腳站著,搖搖晃晃,臉紅得快要滴血。
“等一下,讓我欣賞兩秒。”
“你欣賞個——”
“馬老闆的腳踝還挺細的。”
林楓的拇指不知道是有意還是無意,在她腳腕內側蹭了一下。
馬小玲渾身過了電一樣,另一隻腳差點冇站穩。
“林!楓!你再不鬆手我就——”
“好好好,鬆了鬆了。”
林楓放開手,退後了一步。
問題是,馬小玲所有的注意力都在那隻被抓的腳上,被鬆開的瞬間,她的重心猛地一偏。
另一隻腳在棉拖鞋和光滑的地板之間打了個滑——
“嘶——”
腳腕往內一擰,傳來一陣刺痛。
馬小玲的身體往旁邊歪了過去,眼看就要摔在地上。
一隻手臂橫過來,攬住了她的腰。
林楓的反應比她摔倒的速度還快,他一把將她撈起來,另一隻手順勢托住她的後背。
兩個人的距離近到呼吸都能碰在一起。
馬小玲抬起頭,對上林楓那張近在咫尺的臉。
她能聞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混著啤酒和洗衣液的味道。
“……你鬆手。”
“你腳崴了。”
“我知道!”
“知道就彆逞強。”
林楓冇理她的掙紮,直接把她橫著抱了起來——動作利落得像抱一袋米。
“你乾什麼!放我下來!”
“放你下來你怎麼走路?爬回沙發?”
馬小玲氣得用拳頭捶他胸口,但力氣全使在了那隻扭傷的腳上疼得嘶嘶吸氣,捶出來的拳頭跟撓癢癢差不多。
林楓把她放到沙發上,蹲下來,捏住她那隻受傷的腳腕。
棉拖鞋已經掉了。
腳腕內側有一塊淤青正在往外冒,周圍的麵板已經腫了起來。
“嘖,崴得還挺狠。”
“你怪誰!要不是你——”
“要不是我什麼?我抓了你一隻腳,你另一隻腳自己扭了,這怪我?”
馬小玲氣得想把他踹出窗外,但一動腳就疼得齜牙。
“彆動。”
林楓按住她的小腿,聲音懶懶的。
他的拇指搭在她腳腕的淤青處,輕輕按了一下。
“疼!”
“忍著。”
馬小玲正想罵他,忽然覺得腳腕傳來一陣溫熱。
那股溫度從林楓的指尖滲出來,不燙,像泡在剛剛好的溫泉水裡。
熱流順著腳腕蔓延開,經過的地方,腫脹的麵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退,淤青也在變淡。
整個過程不到十秒。
林楓鬆開手。
馬小玲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腳腕——乾乾淨淨,連塊紅印都冇留下。
“……你用的什麼?”
“真神之力。”
林楓一臉理所當然,“區區扭傷,不值一提。”
“那你還讓我疼了那麼久!不能早點治嗎!”
“早點治你怎麼知道疼?不知道疼你下次還偷襲我。”
馬小玲快被他氣笑了。
她活動了兩下腳腕,確認完全冇問題了,重新把腳縮回沙發上。
林楓還蹲在那兒。
馬小玲低頭看著他,發現他的視線落在自己腳上,表情有點奇怪。
不是看傷的那種目光。
更像是……在走神。
他的手擱在膝蓋上,拇指微微搓了兩下——就是剛纔按著她腳腕的那根手指。
馬小玲的腦子“哢”地轉過了彎。
這傢夥在回味。
回味剛纔摸她腳的手感。
“你——”
林楓的手指動作猛地停了。
他抬起頭,撞上馬小玲那雙已經寫滿了“我看穿你了”的眼睛。
空氣安靜了整整兩秒。
“咳。”
林楓站起來,速度比他閃避攻擊時還快,
“那個——你腳好了,我先回去了。”
“你臉怎麼紅了?”
“冇紅。燈光問題。”
“燈是白光的。”
“那就是……反光。行了馬老闆,明天見!”
林楓轉身就往外走,步伐之快堪比遁術,人字拖“啪嗒啪嗒”踩得飛起。
他拽開門,閃身出去,“砰”地把門帶上了。
整個過程不超過三秒,瀟灑程度跟他平時判若兩人。
馬小玲呆坐在沙發上,看著那扇被用力關上的門,愣了好一陣。
然後——
她笑了。
不是平時那種帶著攻擊性的冷笑,也不是應付場麵的客套笑。
是那種從心底冒出來的、壓都壓不住的、姑孃家纔有的笑。
殭屍真神。
活了幾千年。
翻手覆雨,視漫天神佛為螻蟻。
結果被她抓了個“偷看女人腳”的現行,慌得跟個被老師抓到抄作業的小學生一樣,落荒而逃。
馬小玲把臉埋進抱枕裡,悶聲笑了好一陣。
笑到後來,聲音慢慢小了。
她抬起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腕。
龍紋戒指安靜地套在無名指上,在燈光底下泛著暗紫色的光。
這枚戒指是馬家代代相傳的法器,也是她身為第四十代傳人的證明。
從她記事起,姑婆就告訴她——馬家的女人,生來就有使命。
斬妖除魔,守護蒼生。
將臣還活著。
那個殭屍始祖,那個他們在1938年根本碰不了一根毫毛的怪物,還遊蕩在這個世界的某個角落。
妙善上師臨走前的話還迴盪在耳邊——“大日如來淨世咒,終將降臨。”
她是驅魔龍族傳人。她的宿命裡寫著“斬殺將臣”四個字。
可將臣……是林楓的同族。
甚至可以說,是林楓造出來的。
如果有一天,她真的站在將臣麵前,舉起伏魔棒,林楓會怎麼樣?
他會幫她?還是幫將臣?
又或者,他會像之前說的那樣——“看戲”?
馬小玲攥緊了抱枕的角。
林楓和將臣之間的關係,遠比他表現出來的要複雜。
馬小玲的手指鬆開抱枕,搭在自己的膝蓋上。
她二十多歲。
她也想跟普通女孩一樣,談一場不用想太多的戀愛。
逛街、吃飯、吵架、和好。
被人捏臉的時候罵他一頓,扭傷腳的時候有人抱她去沙發。
但她是馬小玲。
馬家第四十代傳人,驅魔龍族的血脈繼承者。
她身後站著姑婆的期望、馬家的祖訓、還有那把關乎天下蒼生的伏魔棒。
而她想談戀愛的那個物件,偏偏是整個三界六道裡最不該碰的人。
馬小玲把燈關了,窩進被子裡,抱著那條白天買的羊毛圍巾——上麵還沾著林楓在商場裡幫她搭圍巾時留下的氣息。
她冇扔。
翻了個身,麵朝牆壁,把圍巾攥得更緊了一點。
——
五樓。
林楓關上門,靠在玄關的牆上,兩手插在口袋裡,盯著天花板看了足足一分鐘。
他把右手從口袋裡抽出來,攤開。
拇指。
就是這根手指,剛纔搭在她腳腕上。
那觸感還在。
細的,軟的,溫熱的,隔著薄薄一層麵板能摸到下麵的骨骼和筋脈。
他攥了攥拳頭,又鬆開。
“遭罪。”
他低聲嘟囔了一句,從鞋櫃上拿了瓶礦泉水,仰頭灌了半瓶。
冷水從喉嚨滑下去,什麼都冇澆滅。
他又想到白天在商場裡,她試裙子的時候從試衣間裡探出半個腦袋問他好不好看。
想到中午吃飯的時候她嘴角沾了一粒米,他差點伸手幫她擦。
想到她做飯的時候繫著那條傻了吧唧的小黃鴨圍裙在灶台前翻鍋鏟,頭髮被油煙燻得亂糟糟。
他從來冇覺得時間難熬。
偏偏最近這段日子,每天在靈靈堂打工的那幾個小時過得飛快,回到自己屋裡之後的夜晚又漫長得要命。
林楓把礦泉水瓶捏扁了,精準地扔進兩米外的垃圾桶。
他走到陽台,雙手撐在欄杆上。
香江的夜景還是那個夜景,霓虹燈在遠處閃著,路上偶爾有車經過。
風從維多利亞港的方向吹過來,帶著鹹濕的海水味。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那隻右手。
“真他媽遭罪。”
他又說了一遍,聲音比剛纔更輕。
然後他回屋,躺到床上,閉眼。
翻了個身。
又翻了個身。
腦子裡全是那隻腳腕上淤青消退時,她嘶了一聲又咬著嘴唇忍住的樣子。
林楓把枕頭扣在自己臉上,悶聲罵了句什麼。
三樓的馬小玲攥著圍巾翻來覆去,五樓的林楓頂著枕頭輾轉反側。
嘉嘉大廈的夜,安靜得隻剩空調外機的嗡嗡聲。
誰都冇睡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