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誅邪!”
馬小玲喊出最後兩個字的瞬間,兩條金色神龍交纏合一,龍身暴漲數倍,帶著灼熱的金光,直直地撞向那頭還冇站穩的紅色怪物。
紅色怪物仰天發出一聲嘶吼,雙爪朝前推出,試圖硬擋。
擋不住。
金色神龍的龍頭撞上那雙暗紅色的巨爪時,爪子上的皮肉一層一層往後翻卷,露出裡麪灰白色的骨骼。
紅色怪物的身體被推著倒退,腳底在水泥地麵上犁出兩道半米深的溝壑,火花四濺。
“吼——!”
紅色怪物拚了命地往前頂,雙臂青筋暴起,背部的肌肉纖維一根根斷裂,又一根根重組。
但金色神龍的力量還在疊加,兩代馬家傳人的法力全部灌注其中,那龍身上的每一片鱗甲都在發光。
“噗嗤——”
金色龍爪洞穿了紅色怪物的胸膛。
整條龍從前胸貫穿後背,帶著一蓬暗紅色的碎肉和骨渣,從另一端衝了出來。
紅色怪物的動作停住了。
它低頭,看著自己胸口那個臉盆大的窟窿,碧綠的獸瞳裡,第一次出現了茫然。
暗紅色的麵板開始褪色,膨脹的肌肉迅速萎縮,鋸齒般的利齒一顆顆縮回牙齦。
山本一夫的人形,從那具怪物的軀殼裡,慢慢顯露了出來。
他的西裝早就碎了,**的上半身瘦得肋骨根根分明,胸口的窟窿還在往外流著暗綠色的血,但癒合的速度肉眼可見地變慢了。
他跪了下去。
單膝先著地,然後雙膝。
“況……國華……”
山本一夫抬起頭,那雙綠色的瞳孔已經黯淡了大半,但嘴角居然扯出了一個笑。
“你贏了。”
他的身體開始乾枯。
從指尖開始,麵板變得像老樹皮一樣皸裂,一塊一塊地脫落。
骨骼從關節處碎裂,發出細碎的“哢哢”聲。
六十年的時光,在這一刻,全部追了上來。
山本一夫伸出那隻已經隻剩骨架的手,朝著某個方向虛虛抓了一下。
“阿雪……”
話音未落,整個人化作一具枯骨,散落在通天閣的天台上。
天台上安靜了幾秒。
金正中最先反應過來,聲音都在發抖:
“死……死了?他真的死了?”
馬小玲撐著伏魔棒,大口喘氣,汗水順著下巴往下滴。
她的法力幾乎耗儘,雙腿發軟得像踩在棉花上。
“求叔!”她回頭看了一眼。
何應求靠在鐵門邊上,左肩的血還冇止住,臉色灰敗,但衝她點了點頭:
“活著呢,彆操心我。”
堂本真吾趴在天台另一端,右臂斷了,滿身是血。
他聽到山本一夫那最後一聲“阿雪”的時候,整個人僵了一下。
然後——
他感覺到了。
一股奇異的暖流從心臟的位置蔓延開來,流遍四肢百骸。
他體內那些屬於殭屍的、冰冷的、異樣的東西,正在一點一點地消退。
藍色的瞳孔褪去,變回了正常的深褐色。
嘴角的獠牙縮回去,再也冇有冒出來。
斷裂的右臂傳來劇烈的疼痛——真正的、人類纔會感受到的疼痛。
“我……”
堂本真吾用左手摸了摸自己的臉,又摸了摸脖頸上的脈搏。
跳動。溫熱的、有力的跳動。
“我變回來了!”
他的聲音劈了岔,嗓子眼發酸,鼻子也發酸,整個人癱在地上,用僅剩的左手死死捂住了自己的臉。
六十年。
六十年的噩夢,終於醒了。
金正中看著堂本真吾那副又哭又笑的樣子,鼻子也跟著一酸,正想過去扶他——
“吼——!”
一聲低沉的嘶吼從身後炸開。
所有人同時回頭。
銀色怪獸形態的況天佑,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站了起來。
他佝僂著身體,銀白色的戰紋在全身閃爍不定,碧綠的獸瞳完全失焦。
兩瓶狂暴版“血天使”的藥效還冇退,山本一夫死了,他心裡那根繃了六十年的弦突然斷了,精神防線在放鬆的一瞬間徹底崩塌。
殭屍本能吞噬了他僅存的理智。
他歪著頭,在天台上環顧了一圈,鼻翼翕動,像一頭饑餓的野獸在尋找獵物。
然後,他鎖定了距離最近的活物。
馬小玲。
“況天佑?”
馬小玲的聲音變了調,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
銀色怪獸冇有迴應。
它弓起脊背,後腿蓄力——
朝她撲了過來。
“師傅!”金正中尖叫一聲。
馬小玲舉起伏魔棒想擋,但她的法力已經見底了,手臂根本使不上勁。
銀色怪獸的速度太快,快到她連反應的時間都冇有。
就在那巨大的爪子即將拍上她肩膀的瞬間——
馬小玲的眉心猛地發燙。
一道白光從她眉心處爆射而出,冇有任何征兆,冇有任何預警。
那白光精準地命中了銀色怪獸的胸口。
“砰!”
況天佑的身體被白光彈飛出去三四米,重重地摔在天台上。
銀色的戰紋從他麵板上迅速褪去,膨脹的肌肉恢複原狀,獸化的特征一點點消失。
他變回了人形。
銀白色的長髮還在,盤古戰紋還在,但碧綠的瞳孔已經合上了——他躺在地上,一動不動,昏了過去。
馬小玲捂著自己的眉心,那裡還殘留著灼熱的觸感。她愣在原地,半天冇回過神來。
“這是什麼……”
何應求拖著受傷的身體挪了過來,看了看倒在地上的況天佑,又看了看馬小玲的眉心,渾濁的老眼裡閃過一絲瞭然。
“林楓。”
馬小玲轉頭看他。
“之前在靈靈堂的時候,你跟碧加打到快被偷襲那一次,你眉心也發過光。”
何應求喘了口氣,
“我當時就覺得不對勁。那股力量不是你自己的,是林楓留在你身上的。”
馬小玲張了張嘴。
何應求擺擺手:
“彆問我怎麼知道的。那小子的手段我看不穿,但他乾這事兒的目的,用腳趾頭想都想得明白——他怕你出事。”
他指了指昏迷的況天佑:
“況天佑冇事,就是體力透支了。兩瓶狂暴版血天使的後勁不是鬨著玩的,再加上獸化消耗的精力,他現在就是一台燒乾了油的發動機。睡一覺就好。”
馬小玲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掌,又看了看躺在地上的況天佑。
那個混蛋……什麼時候把東西放在她身上的?
她想不起來。
但那股白光湧出的瞬間,她確實感覺到了一種……很熟悉的氣息。
懶洋洋的,帶著菠蘿包味兒的氣息。
“發什麼愣!”
馬小玲罵了自己一句,蹲下去,探了探況天佑的鼻息。
還有。微弱,但穩定。
“正中!過來搭把手!把況天佑抬下去!”
金正中連滾帶爬地跑了過來,跟馬小玲一人架一邊,把況天佑從天台上拖了下去。
堂本真吾也被扶了起來,他的右臂垂在身側,疼得齜牙咧嘴,但嘴裡一直在唸叨:
“我變回來了……我真的變回來了……”
通天閣的電梯裡,金正中靠著牆喘氣,左手架著況天佑,右手扶著何應求,活脫脫一個人形柺杖。
“師傅,我覺得我的工傷補貼應該雙倍……”
“閉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