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加跪在碎石裡,綠色瞳孔劇烈閃爍。
她的精血在燃燒,像一根蠟燭被攔腰點燃,兩頭同時往中間燒。
六十年來積攢的、山本一夫賜予她的那一口二代精血,此刻正以不可逆轉的速度消耗殆儘。
況天佑冇有給她任何喘息的機會。
他踏前一步,地板在腳下碎裂,整個人化作一道綠色殘影,直取碧加的麵門。
碧加咬牙迎上,雙拳帶著狂暴的氣勁轟出。
兩人在走廊裡再次撞到了一起。
“砰!砰!砰!”
連續三記對拳,碧加的雙臂每擋一下就往後彎一截。她的嘴角滲出血絲,臉上的表情從瘋狂變成了驚懼。
她的力量在衰退。
況天佑能感覺到。
每一拳落下去,碧加的回饋力度都在減弱。她的瞳孔顏色也在變——從綠色褪成了黃色,像被水沖淡的顏料。
“不……不可能……”
碧加踉蹌著後退,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那雙手在發抖,指甲縫裡滲出的血從藍色變成了暗紅。
精血耗儘了。
她的等級正在崩塌式地下滑。
“山本一夫給你的那口血,撐不了多久的。”
況天佑停在三步之外,銀白長髮垂在肩上,碧綠的瞳孔裡冇有憐憫。
碧加的黃色瞳孔又暗了一層,變成了藍色。
三代。
她從短暫的二代巔峰,跌回了原本的三代水準。
但冇有停下來。
藍色的光芒還在消退,一圈一圈地往瞳孔深處褪去,像落日沉入海麵。
碧加的身體開始萎縮,剛纔因為燃燒精血而膨脹的肌肉迅速乾癟,麵板上浮現出乾枯的裂紋。
“老闆……”
她的聲音變得嘶啞,帶著哭腔。
藍色褪儘,瞳孔變成了一種渾濁的、毫無生氣的黑色。
四代以下。
不,連四代都不是了。
她的理智也在一同消散。黑色的瞳孔裡再也找不到任何屬於“碧加”這個人的痕跡,隻剩下最原始的、獸類般的嗜血本能。
“嘶——”
碧加發出一聲不像人類的嘶吼,佝僂著身體,朝況天佑撲了過來。
冇有章法,冇有技巧,隻有一頭失去理智的野獸在做最後的垂死掙紮。
況天佑側身讓過她的撲擊,右拳蓄滿了力,連同六十年的仇恨,一起——
“砰!”
這一拳結結實實地轟在了碧加的胸口。
碧加的身體在空中凝滯了一瞬。
然後,從胸口開始,她的身體像被風吹散的沙雕,一寸一寸地碎裂、剝落,化作灰白色的飛灰,飄散在走廊慘白的燈光下。
冇有慘叫,冇有遺言。
最後散去的,是她那雙已經變成死黑色的眼睛。
況天佑收回拳頭,攥得指節發白。
碧加死了。
追隨山本一夫六十年,愛了他六十年,最後連個全屍都冇留下。
他冇有多看那片飛灰。
轉身的瞬間,一個念頭從腦子裡掠過。
碧加是山本一夫手下負責轉化四代殭屍的核心中間人。
她的精血,就是維繫那些四代殭屍的源頭。
源頭斷了,那些被她轉化的人……
他顧不上多想。
珍珍還在樓上。
況天佑的身影從破碎的走廊窗戶掠出,沿著通天閣的外牆,朝著頂樓極速攀去。
——
通天閣頂層。
馬小玲一腳踹開會議室的大門時,裡麵的場景讓她愣了一下。
山本一夫坐在長桌的主位上,穿著那身裁剪考究的西裝,麵前放著兩杯紅酒。
王珍珍就坐在他對麵,臉色發白,但身上冇有傷。
“珍珍!”馬小玲第一時間喊了一聲。
王珍珍猛地回頭,看到馬小玲他們,眼眶一下就紅了。
“小玲!”
馬小玲剛要衝上去,山本一夫抬了抬手。
“馬小姐,不必緊張。”
他端起紅酒晃了晃,語氣平淡得像是在招待客人,
“我冇有碰她。”
馬小玲握緊伏魔棒,冇有放鬆警惕。
何應求揹著法傘,從她身後繞了出來,菸鬥叼在嘴裡,上下打量著山本一夫。
金正中和堂本真吾分彆站在兩翼,堵住了房間的另外兩個出口。
“你把珍珍騙來,就是為了請她喝紅酒?”
馬小玲的聲音發冷。
“不是騙。”山本一夫放下酒杯,
“是她自己來的。”
馬小玲的頭轉向王珍珍。
王珍珍咬了咬嘴唇,小聲解釋:
“我……我想跟他談談。我以為,如果我來了,他就不會為難天佑他們……”
馬小玲深吸一口氣,把到嘴邊的話嚥了回去。現在不是追究這個的時候。
“山本一夫,”
堂本真吾走上前一步,擋在了王珍珍和山本一夫之間,
“你到底想乾什麼?”
山本一夫看著堂本真吾,又看了看身後的山本未來。
“真吾,你應該最瞭解我。”
他的手指在桌麵上慢慢劃了一圈,
“我想要的,從來都不是強迫。”
他的視線越過堂本真吾,落在王珍珍身上。
“珍珍小姐,你長得很像一個人。一個我欠了一輩子債的人。”
王珍珍攥著椅子扶手,冇有說話。
“我隻是想讓你自願。”山本一夫的聲音放得很低,
“自願成為殭屍,自願留在我身邊。做我的知己,而不是籠中鳥。”
“你做夢。”馬小玲擋到王珍珍麵前。
山本一夫笑了一下,那笑容裡說不上是諷刺還是自嘲。
“是啊,做夢。六十年了,我一直在做夢。”
堂本真吾猛地拍了一下桌子。
“山本一夫!”他的聲音壓得很沉,
“你的賬,今天該算了。”
他轉頭看向山本未來:“未來,把珍珍帶走。”
山本未來愣了一下,看了看父親,又看了看堂本真吾。
“真吾……”
“帶她走。”堂本真吾的語氣冇有商量的餘地,
“接下來的事,不該讓她看到。”
山本未來咬了咬牙,快步走到王珍珍身邊,伸手扣住她的後頸——
“對不起。”
手刀落下,王珍珍的身體一軟,倒進了山本未來的懷裡。
山本一夫看著這一幕,冇有阻攔。
他甚至冇有站起來。
山本未來抱著昏迷的王珍珍,從側門快步離開。經過山本一夫身邊時,她停了半秒。
“爸爸。”
山本一夫冇有回頭。
“……保重。”
山本未來的聲音很輕,說完便頭也不回地走了。
房間裡的氣氛陡然變了。
堂本真吾脫掉外套,扔在地上。
“來吧。”
山本一夫終於站了起來。他解開西裝釦子,一顆一顆,動作不緊不慢。
“真吾,你打不過我。”
“打不過也得打。”
堂本真吾率先動了。
他的身影暴射而出,拳頭帶著藍色的光芒,直取山本一夫的下顎。
“砰!”
山本一夫單手接住了這一拳。
堂本真吾的拳頭嵌在他掌心裡,紋絲不動。
“太慢了。”
山本一夫屈指一彈,堂本真吾整個人被彈飛出去,撞碎了身後的書櫃。
馬小玲緊跟著出手,伏魔棒紫光爆閃,從側麵劈向山本一夫的脖頸。
何應求同時祭出桃木劍,金正中在後方甩出一把符咒。
山本一夫連看都冇看馬小玲一眼,抬起左臂,硬接了伏魔棒的全力一擊。
“鐺——”
那聲脆響震得馬小玲的虎口發麻,伏魔棒上的紫光被一層暗綠色的屍氣生生壓了回去。
與此同時,山本一夫的臉上和前額浮現出了古老的盤古戰紋。
暗紅色的紋路蔓延到脖頸和手臂,周身的氣場暴漲了一倍不止。
“轟!”
他抬腳一踏,地板龜裂,一股扇形的衝擊波從腳下爆開,將馬小玲、何應求、金正中、堂本真吾四個人同時震飛。
馬小玲在空中翻了兩個跟頭才堪堪站穩,伏魔棒插在地上當支撐,半跪著喘氣。
“他的力量……”她咬著牙。
堂本真吾從書櫃的廢墟裡爬出來,二話不說,擰開了況天佑留給他的那瓶“血天使”,仰頭灌了下去。
狂暴版的藥效幾乎是瞬間生效。他的瞳孔從藍色變得更深邃,肌肉也膨脹了一圈,整個人散發出危險的氣息。
“再來!”
堂本真吾暴喝一聲,再次衝了上去。
這次他的速度快了將近一倍,拳腳帶著沉悶的破空聲,連續攻出十幾招。
山本一夫隻用一隻手應對。
每一拳每一腳,他都能精準地格擋或偏轉,甚至帶著幾分教訓晚輩的從容。
堂本真吾一拳轟出,山本一夫側身讓過,反手一掌拍在他後背。
“噗——”
堂本真吾噴出一口血,整個人貼著地麵滑出去十幾米,撞在了何應求腳邊。
“小玲!”
何應求一邊扶堂本真吾,一邊朝她喊,
“火神祝融借法!”
馬小玲雙手結印,口中咒語唸到一半——
一團赤紅色的火焰從她掌心凝聚,朝著山本一夫轟了過去。
山本一夫甚至冇有躲。
他張開五指,周身的屍氣凝聚成一麵看不見的屏障。
火焰撞上去,像是潑在鐵板上的水,“嗤”的一聲就滅了。
“道法對我無用。”
山本一夫收回手,朝何應求的方向掃了一眼。
何應求攥著桃木劍衝了上來,劍身上符光閃爍。
山本一夫伸出兩根手指,夾住劍身——
“哢嚓。”
桃木劍斷成兩截。
山本一夫手腕一翻,將斷劍的半截劍身反手插進了何應求的左肩。
“啊——”
何應求悶哼一聲,跌倒在地,左肩鮮血直冒。
“求叔!”金正中撲了過去。
“彆管我!”何應求捂著肩膀,臉色灰敗。
金正中把何應求扶到牆角,自己轉過身,麵對著山本一夫。
他的腿在抖,手也在抖,但他還是從懷裡掏出了那個“佛掌”。
“太上老君……不對……南無阿彌陀佛……也不對……”
他嘴裡亂念一通,雙手舉起佛掌,往前一推。
一道金色的光柱從佛掌中射出,正中山本一夫的胸口。
山本一夫的腳步頓了一下。
隻有一下。
但金正中已經滿足了。
“師傅!要不要放神龍?”
“來不及!”馬小玲一邊結印一邊喊,
“他太快了,陣法鋪不開!”
就在這時——
一道綠色的身影從天花板破洞直直砸了下來,帶著驚天動地的氣勢,一拳轟在了山本一夫的側臉上。
“砰!!”
山本一夫的身體橫飛出去,撞穿了兩麵牆壁,消失在揚起的煙塵裡。
況天佑落在何應求身邊,銀白長髮散落,滿身是碧加留下的傷痕。
他蹲下來,三兩下撕開何應求的衣服,扯下自己的袖子按住傷口止血。
“求叔,撐住。”
何應求疼得齜牙咧嘴,但還是擠出半句話:
“那個……老東西……”
“我知道。”
況天佑把何應求交給金正中,站起身,轉向那片廢墟。
煙塵散去,山本一夫從碎牆裡走了出來。
他的左臉頰上有一道清晰的拳印,但已經在癒合。他吐出嘴裡的碎牙,抬手擦了擦嘴角的血。
“況國華。”
他叫的是況天佑六十年前的名字。
況天佑迎著他的視線,臉上的盤古戰紋比之前更深了,暗藍色的紋路從顴骨一直蔓延到下顎。
“山本一夫。”
他上前一步。
“你的末日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