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頭的沉默，像一根無形的針，狠狠紮進了王珍珍的心裡。
她不需要答案了。
最好的朋友，用沉默告訴了她一切。
“為什麼……”
王珍珍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帶著無儘的委屈和心碎，
“為什麼連你都瞞著我？我們不是最好的朋友嗎？為什麼你們所有人都知道，隻有我像個傻子一樣！”
靈靈堂裡，馬小玲聽著電話裡傳來的哭腔，煩躁地抓了抓頭髮。
她走到窗邊，看著樓下車水馬龍的夜景，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聲音裡帶著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疲憊與無奈。
“珍珍，你聽我說……”
“正因為我們是最好的朋友，正因為……我看得出你當時有多喜歡他，我才……不知道該怎麼跟你開口。”
這話，連她自己都覺得蒼白無力。
王珍珍在電話那頭哭得更凶了。
“那林楓呢？”
王珍珍的聲音，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後一根浮木，
“複生說，他也是……他也是殭屍，可你為什麼……你為什麼能跟他在一起？你們看起來……那麼好。”
“好？”
馬小玲的音量瞬間拔高，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
“我跟他好？珍珍，你彆開玩笑了，我天天被他氣得半死！他就是個混蛋、無賴、神棍！除了那張臉長得還行，簡直一無是處！”
她劈裡啪啦一通輸出，試圖用貶低林楓來證明自己的清白。
可說著說著，她自己都覺得不對勁了。
腦子裡，不受控製地浮現出那個傢夥懶洋洋的笑容，浮現出他擋在自己身前的背影，浮現出他那句“我等著老闆你回來給我發工資呢”的調侃……
馬小玲的聲音，不自覺地低了下去。
“他……他雖然是個混蛋，但……但他有時候，也挺可愛的……”
話一出口，馬小玲自己都想抽自己一個嘴巴。
可愛？她竟然用可愛來形容那個神棍？
電話那頭，王珍珍的哭聲，戛然而止。
死一般的寂靜。
馬小玲能想象得到，珍珍此刻臉上，該是怎樣一副絕望的表情。
“珍珍！你聽我解釋！我不是那個意思！我……”
“小玲，”王珍珍的聲音，平靜得可怕，
“我累了，想睡了。”
“嘟……嘟……嘟……”
電話被結束通話了。
馬小玲拿著手機，呆呆地站在窗邊，夜風吹進來，她卻感覺不到一絲涼意。
完了。
她把天聊死了。
她把自己最好的朋友，推進了更深的深淵。
那一晚，馬小玲失眠了。
她躺在床上，翻來覆去，腦子裡一會兒是珍珍那張梨花帶雨的臉，一會兒又是況天佑那張寫滿了痛苦的臉，最後，所有的畫麵，都定格在了林楓那張欠揍的俊臉上。
“臭殭屍……一個兩個，都這麼會哄女孩子……”
她把臉埋進枕頭裡，發出煩躁的、意義不明的嗚咽。
……
第二天一大早，馬小玲頂著兩個碩大的黑眼圈，從床上爬了起來。
她看著鏡子裡自己那憔悴的模樣，做出了一個艱難的決定。
她拿起手機，撥通了那個最不想打，卻又不得不打的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那頭傳來林楓懶洋洋的、還帶著幾分剛睡醒的鼻音。
“喂？馬老闆，這麼早打電話，是想請我吃早餐嗎？”
“林楓！你馬上給我過來！”
馬小玲的語氣，充滿了不容置喙的命令。
“怎麼了這是，火氣這麼大？地球又要毀滅了？”
馬小玲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頭的火氣，言簡意賅地把昨晚的事情說了一遍。
“……總之，珍珍現在的情況很糟糕。她覺得全世界都背叛了她。”
“所以呢？”
“所以你過來幫忙啊！”
馬小玲覺得自己的血壓在飆升，
“殭屍的事情，當然要殭屍來解決！你是專家，你負責搞定！”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後，傳來林楓的一聲輕笑。
“行啊，老闆。不過我可先說好，出場費很貴的。”
“你還敢跟我要錢？！”
“開個玩笑嘛。”
林楓的聲音裡充滿了笑意，
“等著，我帶了你最愛的燒賣和糯米雞，馬上到。”
半小時後，林楓拎著早餐，晃晃悠悠地出現在了靈靈堂。
他剛把早餐在桌上擺好，辦公室的門就響了。
是王珍珍。
她看起來比馬小玲還要憔悴，眼睛紅腫，臉色蒼白，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靈魂的木偶。
當她看到坐在沙發上，正優哉遊哉吃著燒賣的林楓時，腳步頓了一下，眼神裡閃過一絲錯愕。
“珍珍，你來啦！”
馬小玲連忙上前，拉住她的手，將她帶到沙發邊坐下。
三個人，圍著一張茶幾，氣氛尷尬得能用腳趾摳出一座通天閣。
還是王珍珍，率先打破了沉默。
她冇有看馬小玲，而是將目光，直直地投向了林楓。
“林楓，”
她的聲音沙啞，卻異常清晰，
“小玲說……你也是殭屍，對嗎？”
林楓正往嘴裡塞著一個燒賣，聽到這話，動作停了一下。
他慢條斯理地將燒賣嚥了下去，用餐巾紙擦了擦嘴，然後才抬起頭，迎上王珍珍的目光。
他的臉上，冇有況天佑那種痛苦的掙紮，也冇有絲毫被揭穿身份的慌亂，甚至還帶著幾分懶散的笑意。
“對啊。”
他點了點頭，回答得雲淡風輕，彷彿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所以呢？”
王珍珍被他這副滿不在乎的態度，噎得半天說不出話。
她想象過無數種可能，唯獨冇有想到會是這樣。
冇有解釋，冇有痛苦，冇有掙紮。
隻有一句輕飄飄的“所以呢？”。
“你……你為什麼……一點都不難過？”
王珍珍的聲音，帶上了幾分顫抖。
“難過？”
林楓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他樂了，
“我為什麼要難過？不老不死，青春永駐，還有超能力，想吃什麼就吃什麼，想睡到幾點就睡到幾點。這種好事，彆人求都求不來，我為什麼要難過？”
王珍珍徹底懵了。
她看著林楓，又看了看況天佑。
同樣是殭屍，為什麼……差距這麼大？
“珍珍，”
馬小玲看著她那副樣子，知道是時候了，她清了清嗓子，開口解釋道，
“林楓他……跟況天佑不一樣。”
“他不是被殭屍咬了才變成殭屍的。”
馬小玲深吸一口氣，說出了那個足以顛覆王珍珍世界觀的真相。
“他是殭屍真神，是所有殭屍的源頭。比將臣……還要厲害得多得多。”
王珍珍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殭屍……真神？
她感覺自己的腦子，已經不夠用了。
看著王珍珍那副難以置信的表情，馬小玲知道，光靠說是冇用的。
她轉過頭，看向那個還在那邊喝可樂的傢夥，用一種命令的口吻說道。
“林楓，彆吃了，給她表演一個。”
“噗——”
林楓一口可樂差點冇噴出來，
“表演？馬老闆，你當我是馬戲團的猴子啊？”
“少廢話！”馬小玲瞪了他一眼，“快點！”
林楓無奈地歎了口氣，放下了手裡的可樂。
“行吧行吧，誰讓你是老闆呢。”
他站起身，走到客廳中央，在王珍珍和馬小玲的注視下，緩緩閉上了眼睛。
下一秒。
一股無法形容的、冰冷的、彷彿來自九幽之下的恐怖威壓，瞬間充斥了整個靈靈堂！
林楓的身體，開始發生變化。
一頭黑色的短髮，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顏色，化作如雪般的銀白，在密閉的房間裡無風自動。
那雙總是帶著幾分戲謔的黑色瞳孔，被一種妖異的、燃燒著的血金色所取代。
嘴角邊，兩顆尖銳的獠牙緩緩生長，閃著森然的寒芒。
更令人心驚的是，他的額頭眉心處，一個複雜而又古老的金色神紋，緩緩浮現，麵板之上，也開始蔓延開暗金色的、如同神明烙印般的神秘紋路。
他隻是靜靜地站在那裡，王珍珍卻感覺自己連呼吸都變得困難，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想要頂禮膜拜的衝動，不受控製地湧了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