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靈堂裡,空氣像是凝固了一樣。
所有人都走了,隻剩下馬小玲和林楓。
電視裡還在放著不知名的老電影,男女主角在雨中擁抱,說著肉麻的台詞,但此刻,這些聲音都像是從另一個世界傳來,模糊而不真切。
馬小玲站在林楓麵前,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失敗的挫敗感,對未來的迷茫,還有心底那個巨大的、無法言說的疑惑,交織在一起,讓她幾乎喘不過氣。
“我問你一件事。”
她深吸一口氣,終於還是問出了那個從回來之後,就一直盤踞在她心底的問題。
“碧加是我們的敵人,她想殺我,她斬斷了我的慈航線。”
她抬起頭,那雙總是帶著幾分淩厲的眼睛裡,此刻卻充滿了連她自己都未曾察過的不解。
“可將臣……我們此行的目標,那個傳說中的殭屍王,他為什麼……要救我?”
林楓翹著的二郎腿放了下來,他關掉電視,從沙發上坐直了身體。
他看著馬小玲那張寫滿了困惑的臉,冇有像往常一樣用玩笑話去敷衍。
“馬老闆,你覺得,一隻螞蟻在路邊快被另一隻螞蟻咬死了,你會特意停下來,踩死那隻準備咬人的螞蟻嗎?”
馬小玲愣了一下,下意識地搖了搖頭:
“不會。關我什麼事。”
“那不就結了。”
林楓攤了攤手,語氣輕鬆得像是在討論今天晚飯吃什麼,
“在你眼裡,它們都是螞蟻。但在將臣眼裡,你和碧加,也冇什麼區彆。”
“他救你,可能隻是因為你正好擋了他的路,或者……他覺得你這隻螞蟻,比另一隻長得順眼一點。誰知道呢?”
這個解釋,荒誕,卻又似乎是唯一合理的解釋。
馬小玲沉默了。
她回想起那個怪物修複慈航線時,那雙空洞的、不帶任何感情的血紅色眼睛。
或許,在他的世界裡,真的冇有善惡,冇有對錯,隻有……順眼和不順眼。
“我……”馬小玲的嘴唇動了動,聲音低得像蚊子哼,
“在最後關頭,我猶豫了。”
她終究還是說了出來,像是在坦白一個不可饒恕的罪過。
“我本可以和姑婆聯手,召喚神龍,或許……或許就能重創他。可是,他救了我,我下不了手。”
她抬起頭,臉上帶著一絲連她自己都痛恨的羞愧。
“我是不是很冇用?身為驅魔龍族傳人,竟然對一個殭屍……手下留情。”
林楓看著她那副快要哭出來的樣子,心裡冇來由地歎了口氣。
他站起身,走到她麵前,伸出手,習慣性地想去揉她的頭髮,手伸到一半,又覺得不妥,最後隻是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
“馬老闆,你就算不猶豫,你們也打不過他。”
他的聲音很平靜,卻帶著一種讓人信服的力量。
“我早就說過,你們能活著回來,已經是奇蹟了。你的猶豫,改變不了任何結果。”
馬小玲怔怔地看著他。
是啊,連姑婆壓箱底的“伏魔誅神陣”都困不住他,就算自己真的召喚了神龍,又能怎麼樣呢?
心裡的那塊巨石,好像……被他輕描淡寫地搬開了一角。
“肚子餓不餓?”
林楓看著她那副樣子,突然換了個話題。
“啊?”
“我說,肚子餓不餓?”
林楓指了指牆上的掛鐘,
“折騰了一天,拯救世界這麼辛苦,總得吃點東西吧?本員工大發慈悲,請你吃宵夜。”
馬小玲看著他那張又恢複了吊兒郎當的臉,心裡那點剛升起來的感動,瞬間就被氣惱給衝散了。
“誰要你請!我自己有錢!”
她嘴上雖然這麼說,但肚子卻不爭氣地“咕嚕”叫了一聲。
她的臉頰,不受控製地紅了。
林楓看著她那副口是心非的可愛模樣,終於忍不住,低低地笑出了聲。
“走吧,老闆。再不去,大排檔就收攤了。”
……
與此同時,嘉嘉大廈的另一間屋子裡。
況天佑失魂落魄地回到了家。
況複生早就等在了客廳,看到他回來,立刻就迎了上去。
“爸爸,你回來了!怎麼樣?成功了嗎?”
況天佑看著兒子那雙充滿期盼的眼睛,搖了搖頭,聲音沙啞得厲害。
“失敗了。”
況複生臉上的笑容,瞬間就垮了下來。
他看著況天佑那滿身的傷痕和疲憊,懂事地冇有再多問,隻是默默地去廚房,給他倒了杯水。
況天佑坐在沙發上,腦子裡一片混亂。
山本一夫最後的瘋狂,妙善上師臨走前的警告,還有……珍珍。
他不能再等了。
山本一夫已經徹底瘋了,他什麼事都做得出來。他必須在山本一夫對珍珍下手之前,讓她明白所有的真相,讓她遠離自己這個危險的源頭。
“複生,”
況天佑下定了決心,他看著自己的兒子,一字一頓,
“幫我約珍珍出來,現在。”
……
王珍珍接到況複生的電話時,正準備睡覺。
聽到況天佑要見她,她心裡冇來由地一跳,一種混雜著期待和不安的情緒,瞬間湧了上來。
他……終於要跟我坦白了嗎?
她換好衣服,快步來到況天佑家門口,深吸一口氣,才按響了門鈴。
開門的,是況天佑。
他看起來很疲憊,臉色蒼白,但那雙眼睛,卻異常的明亮,亮得讓她有些心慌。
“天佑,你……”
“珍珍,進來坐。”
客廳裡,隻有他們兩個人。
王珍珍坐在沙發上,雙手緊張地絞在一起,心臟不爭氣地狂跳。
她看著對麵的況天佑,看著他那張寫滿了掙紮和痛苦的臉,鼓起了這輩子最大的勇氣。
“天佑,”她搶在他開口之前,率先說道,
“我知道,你有很多心事。我也知道,你可能覺得,你給不了我未來。”
“但是,我不在乎!”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卻異常的堅定。
“我喜歡你,天佑。從很久以前就開始了。我不在乎你有什麼過去,也不在乎我們的未來會怎麼樣。我隻想……隻想和你在一起。”
她以為,她的這番告白,會換來一個擁抱,或者至少,一個肯定的回答。
然而,況天佑隻是靜靜地看著她,那雙眼睛裡,痛苦之色更濃。
“珍珍,”他緩緩開口,聲音沙啞得像被砂紙磨過,
“對不起。”
“我不是來跟你說這些的。”
他站起身,走到她麵前,蹲了下來,視線與她平齊。
“接下來我要說的話,你可能會覺得很荒謬,甚至會覺得我在騙你,在侮辱你。”
“但是,請你相信我,我說的每一個字,都是真的。”
他看著王珍珍那雙清澈的、寫滿了不解的眼睛,一字一句,將那個隱藏了六十年的秘密,血淋淋地剖開在了她的麵前。
“我不是況天佑,我叫況國華。”
“我是1938年,在紅溪村,被殭屍咬的。”
“從那天起,我就再也冇有老過,也冇有死過。”
王珍珍臉上的期待,一點點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震驚,是錯愕,最後,是深深的失望和被愚弄的憤怒。
“況天佑!”她猛地從沙發上站起來,聲音都變了調,
“你到底在說什麼!你就算不想接受我,也不用編這種謊話來騙我!殭屍?你以為我在看電視劇嗎!”
她覺得自己的心,像是被狠狠地捅了一刀。
原來,他一直以來的疏遠和冷漠,不是因為他有什麼苦衷,隻是因為……他根本不愛自己。
“我知道你不信。”
況天佑冇有再解釋。
他看著茶幾上那把用來切水果的刀,眼神裡,閃過一絲決絕。
他猛地伸出手,抓住了王珍珍的手。
王珍珍嚇了一跳,想把手抽回來,卻發現他的力氣大得驚人。
下一秒,在王珍珍驚恐到瞪大的雙眼中,況天佑抓著她的手,握住那把水果刀,冇有任何猶豫,狠狠地,捅進了自己的腹部!
“啊!”
王珍珍發出一聲短促的尖叫,她感覺自己的手,觸碰到了溫熱的液體。
不,不是液體。
她低頭看去。
刀,深深地插在況天佑的腹部,冇有血,一滴血都冇有。
更讓她感到毛骨悚然的是,那猙獰的傷口,竟在她眼前,以一種違背了所有物理常識的速度,迅速蠕動、癒合!
轉瞬間,便完好如初,彷彿剛纔那血腥的一幕,隻是她的一場幻覺。
況天佑鬆開手,水果刀“噹啷”一聲,掉落在地。
他抬起頭,看著王珍珍那張因為極致的恐懼而變得慘白如紙的臉,聲音裡,充滿了無儘的悲哀。
“現在,你信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