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瑪麗花了點心思,在一樓大廳那張厚重的長條橡木餐桌上,擺好了幾個精緻的瓷盤。
盤子裏是她和毛悅悅學著做的、或者從鎮上買來的簡單英式食物:烤得微焦的香腸,淋了肉汁的土豆泥,清煮的豌豆和胡蘿蔔,還有一小籃切好的硬皮麵包。
雖然不算豐盛,但看得出小女孩的認真。
當毛悅悅領著兩個高大魁梧、卻穿著破爛古代鎧甲、滿臉風霜與好奇的男人走進大廳時。
朱瑪麗的動作頓住了,眼睛眨也不眨地看著他們。
這城堡裡除了她和毛姨姨,還有偶爾來的清潔阿姨,幾乎沒見過其他大人,更別說是這樣……打扮奇特的人了。
雷王和老徐踏進大廳,第一反應也是愣住。
大廳挑高驚人,石壁厚重,巨大的壁爐裡火光跳躍,長長的餐桌,高背椅,還有牆上掛著的他們完全看不懂的裝飾畫和壁毯……
一切都超出了他們的認知。
好大,好……奇怪。
他們的目光落在了餐桌邊那個穿著乾淨毛衣和裙子、梳著整齊馬尾、正睜著大眼睛看他們的小女孩身上。
老徐先反應過來,他下意識挺直了背,儘管鎧甲破損,屬於軍人的儀態還在。
他有些侷促地清了清嗓子,抱拳,對著朱瑪麗行了個極其標準、甚至帶點僵硬的宋軍禮節,聲音乾巴巴的:“在、在下……有禮了。”
他實在不知道該怎麼稱呼這個看起來隻有十來歲的小女孩。
雷王見狀,也收起了臉上的震驚,他猶豫了一下,將右手放在胸前,行了一個金國的禮節,動作略顯生疏,但神色認真。
朱瑪麗被他們這突如其來的鄭重行禮弄得有點懵,下意識後退了小半步,轉頭看向毛悅悅,眼神裡寫滿了這是怎麼回事。
毛悅悅看著這跨越八百年的、一本正經的見麵禮,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上前打圓場:“哈哈哈……瑪麗,別怕。”
“這兩位是……嗯,是你徐伯伯和雷伯伯。”
她用了比較現代的稱呼,試圖拉近距離。
“徐伯伯,雷伯伯好。”
朱瑪麗乖巧地跟著叫了一聲,但大眼睛裏的好奇和疑惑一點沒少。
“好、好……”
雷王和老徐幾乎是同時應聲,聲音都有點不自然,實在怪異。
“都別站著了,請坐吧。”毛悅悅招呼著,示意大家入座。
趁著雷王和老徐有些笨拙地學著毛悅悅的樣子,拉開高背椅,小心翼翼地坐下時,朱瑪麗湊到毛悅悅身邊,拽了拽她的衣角,踮起腳,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氣音問:“毛姨姨,這兩個伯伯是誰啊?他們穿的衣服好奇怪……是拍電影的嗎?”
“還是……cosplay?”
毛悅悅彎下腰,同樣低聲回答:“等會兒吃飯的時候,毛姨姨再詳細告訴你好不好?先招待客人。”
朱瑪麗懂事地點點頭,不再多問,回到自己的座位。
毛悅悅拿起桌上那瓶她特意準備的紅酒,給雷王和老徐麵前的玻璃杯各倒了小半杯。
暗紅色的酒液在燈光下泛著誘人的光澤。
老徐好奇地拿起高腳杯,湊到鼻尖聞了聞,一股醇厚馥鬱的果香混合著橡木氣息鑽入鼻腔,他眼睛一亮:“嗯?好香的味道!”
比他喝過的任何米酒、黃酒都要香。
雷王雖然對酒具感到驚奇,但美酒當前,武將豪氣頓生。他學著剛纔看到的、毛悅悅拿杯子的樣子,站起身,端著酒杯,麵向毛悅悅,神情鄭重:“銀……毛小姐,這一杯,我敬您!”
”多謝您救命之恩,再造之德!”
老徐也連忙跟著站起來,端著酒杯,介麵道:“敬……敬元帥一杯!”
他還是改不了口。
朱瑪麗看著兩個大男人突然站起來,一本正經地敬酒,稱呼還變來變去,元帥?
忍不住又拽了拽旁邊毛悅悅的袖子,把小臉湊過去,用氣音悄聲道:“姨,這兩個伯伯……”
“是不是這裏……”
她用手指悄悄點了點自己的太陽穴,做了個不太對勁的表情。
毛悅悅被她的動作逗得又想笑,又有點尷尬。
她端起自己的酒杯,對雷王和老徐示意了一下,抿了一小口,然後放下杯子,轉向朱瑪麗,決定簡單解釋一下,不然這頓飯怕是沒法安心吃了。
“瑪麗。”
她放柔聲音,斟酌著用詞:“這兩位伯伯呢,他們確實不是普通人。”
”他們是從很遠很遠的古代,嗯,就是宋朝,來到這裏的。”
“宋朝?”
“對,八百多年前。”
毛悅悅點頭,繼續用盡量平和的語氣說:“他們在那個時候,因為一些原因……去世了。”
“是毛姨姨用了特殊的方法,把他們救了回來,帶到了我們這個時代。”
“所以,他們的一些習慣、說話的方式,可能和我們不太一樣,你多體諒一下,好不好?”
“起死回生?”
朱瑪麗倒吸一口涼氣,猛地轉頭看向毛悅悅,眼神瞬間變了,不再是看毛姨姨,簡直像在看廟裏的神佛,不可思議擔憂的看著她:“姨!你……你怎麼做到的?”
“你的身體沒事吧?這、太匪夷所思了!”
她記得毛悅悅會些特別的本事,但把死了幾百年的人救活?這完全超出了她的理解範圍。
毛悅悅連忙拍拍她的手背,安慰道:“放心,毛姨姨沒事。隻是用了一些…傳承下來的古老方法,付出了點代價,但都在可控範圍內。”
“你看,我現在不是好好的?”
她故意活動了一下手臂,表示自己無恙。
朱瑪麗將信將疑地看著她,又看看對麵同樣在小心翼翼觀察她們對話的雷王和老徐,小臉上的擔憂並未完全散去,但至少沒再追問。
老徐見狀,大概明白這小姑娘在擔心什麼,他放下酒杯,努力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和藹些,可惜常年征戰的臉實在不太擅長這個,對著朱瑪麗粗聲粗氣,但盡量放緩語氣說:“小……小姑娘,你別怕。嶽……毛小姐本事大著呢,她救我們,是她的仁義。”
“我們兩個老傢夥,以後肯定好好報答她,也……也不會給你添麻煩的。”
他不太會跟小孩打交道,話說得有點磕巴。
雷王也點點頭,補充道:“對,銀……毛小姐對我們恩同再造。以後誰要是敢欺負你,告訴我,我……我揍他!”
他揮舞了一下缽盂大的拳頭,隨即覺得對小女孩說這個不太合適,又尷尬地放下。
朱瑪麗被他們倆笨拙的示好弄得有點不好意思,小聲說了句:“謝謝伯伯。”
接下來的晚餐,在一種微妙而有趣的氛圍中進行。
雷王和老徐對刀叉完全束手無策,拿著餐刀和叉子比劃了半天,差點把盤子裏的香腸戳飛。
朱瑪麗想笑又不好意思,毛悅悅忍著笑,起身去廚房拿了兩雙筷子遞給他們。
“用這個,這個你們應該順手些。”
果然,筷子一到手,兩人頓時自在多了,雖然對土豆泥這類食物用筷子依舊有點彆扭,但至少能順利把食物送進嘴裏。
他們對西餐的味道評價不一,香腸和麵包很受歡迎,土豆泥和豌豆被私下認為味道寡淡。
席間,朱瑪麗好奇地問了一些關於宋朝的問題,老徐和雷王盡量用她能理解的話回答,說到戰場、兵器、飲食起居時,常常讓朱瑪麗聽得入神,也讓他們倆漸漸放鬆下來。
毛悅悅則在一旁微笑著聽,偶爾補充或解釋一些現代詞彙。
參觀與安置吃完飯,毛悅悅帶著雷王和老徐簡單參觀了一下城堡。
一樓主要是廚房、餐廳、儲物間,還有一個讓兩人目瞪口呆的淋浴室和廁所。
抽水馬桶和花灑讓他們研究了半天。
還有客廳裡那個會出聲、會出人影的電視機,毛悅悅隻說是看戲的盒子,沒敢多解釋。
二樓則氣氛迥然。
這裏被毛悅悅佈置得像個小型的法壇和裝備庫。
正對著樓梯口的房間,設著一個古樸的供桌,上麵供奉著“先祖毛公小方之靈位”的牌位,香爐裡青煙裊裊。
旁邊的幾個房間,架子上、箱子裏,分門別類地堆放著成捆的黃色符紙、繪製好的各種符籙卡、羅盤、銅錢劍、桃木釘、墨鬥線。
還有一些他們完全叫不出名字、造型奇特的金屬或木質器具,有些還散發著微弱的靈力波動。
空氣裡瀰漫著硃砂、香火和舊物的氣息。
“這些是……”
老徐看著那些法器,感受到其中一些蘊含的肅殺或寧靜力量,肅然起敬。
“是一些對付非常之物的工具。”
毛悅悅解釋:“有些我會用,有些還在研究。”
她自己也沒完全搞懂。
三樓被毛悅悅和清潔阿姨提前收拾了出來,準備給雷王和老徐居住。
房間寬敞,窗戶朝南,採光很好,雖然傢具古樸,但床鋪被褥都是新換的,乾淨舒適。
“這……這就是給我們住的?”雷王看著比他們當年將軍營帳還要寬敞整潔的房間,有些不敢置信。
老徐也摸著光滑的木頭窗框,喃喃道:“這可比軍營的窩棚強上百倍……”
毛悅悅點頭:“嗯,以後你們就住這層,這城堡大,房間多,隨便用。”
“缺什麼就跟我說。”
雷王看著窗外陌生的異國景色,沉默了一會兒,還是沒忍住,轉向毛悅悅,語氣帶著深深的牽掛:“毛小姐,那……我們將軍,完顏不破,他……現在究竟在何處?”
“他可還……安好?”
即便經歷了生死和時空轉換,對舊主的忠誠與情誼,依舊刻在他骨子裏。
毛悅悅心裏“咯噔”一下。她確實不知道完顏不破如今的具體下落,隻能根據係統的隻言片語推測。
她麵上保持平靜,語氣盡量篤定:“他應該也在某個地方,隻是我們暫時還沒找到。”
“不過,按照……一些線索,在2004年,我們應該就能見到他了。”
這話她說得自己都有點心虛,隻能希望到那時一切順利。
老徐在一旁聽著,又忍不住用手肘輕輕拐了雷王一下,低聲道:“又來了元帥都說以後能見到,你現在急有什麼用?”
“安心住下,學好本事,到時候才能幫上忙!”
雷王被他說得有點惱,轉頭瞪他:“我說老徐,你怎麼老拐我?手癢了想較量較量是吧?”
“來啊!誰怕誰!”老徐也是個不服輸的。
毛悅悅趕緊打圓場:“好了好了,要切磋以後有的是機會。現在,我們有更重要的事要商量。”
她把話題引開:“把你們救回來,最主要的目的,是為了應對我們即將麵對的大敵,瑤池聖母。她不是凡人,法力高強,我們必須做好萬全準備。”
提到正事,兩人都嚴肅起來。老徐問:“元帥的意思是……?”
毛悅悅看著他們,眼中閃過一絲狡黠鄭重,緩緩道:“我的意思是,拜我為師。”
“什麼?!”
雷王第一個叫出聲,眉頭擰成了疙瘩,第一反應就是抗拒:“拜你為師?這……這如何使得!”
他倒不是看不起毛悅悅的本事,而是觀念上轉不過彎。
他是金國大將,嶽銀瓶是宋將,即便如今宋金早亡,但讓他一個年長許多的武將,拜一個女子,尤其是曾經的敵方將領為師,這實在有違他心中的尊卑倫常。
老徐臉上也露出為難之色。
他雖然對嶽銀瓶忠心耿耿,但拜師意味著正式的師徒名分,是極為嚴肅的事情。
嶽銀瓶是他誓死效忠的元帥之女,是他的少主,這關係突然變成師徒,他也覺得有些彆扭。
毛悅悅料到他們會是這種反應,不慌不忙地解釋道:“我知道這聽起來有些奇怪。但你們想想,你們二位的武功、戰陣經驗、臨敵反應,都是上上之選,是千錘百鍊的真本事。”
“可我們要對付的瑤池聖母,不是靠刀劍拳腳就能解決的。她用的是法,是超越凡俗的力量。”
她目光掃過兩人:“你們有武的根底,缺的是法的運用。如果你們能學會茅山道術,將武功與法術結合,實力必定大增,我們對付瑤池聖母的把握,也會大上許多。”
頓了頓,語氣更加認真:“而且,你們要清楚,現在早已不是宋朝,也不是金國。宋金之爭,早在八百年前就隨著時光消散了。”
“我們現在站在這裏,隻有一個共同的身份,想要守護一些東西、對抗強大敵人的人。”
“我是毛悅悅,是生活在這個時代的驅魔人。”
“我需要幫手,需要能真正並肩作戰、託付後背的戰友。師徒名分,隻是一種傳承技藝的形式,更重要的是,我們能以此為基礎,將彼此的力量真正融合在一起。”
她的話,尤其是最後幾句,說到了老徐心裏。他怔怔地看著毛悅悅,眼前這個女子,既有嶽銀瓶的果決勇毅,又多了一份歷經滄桑後的通透擔當。
他忽然長嘆一聲,聲音有些發澀:“呼……小姐,您真的……長大了。”
“若是嶽飛元帥在天有靈,看到您如今這般…這般明事理、有擔當,一定會老懷大慰。”
他想起了那位精忠報國卻含冤而逝的元帥,心中一陣酸楚。
毛悅悅聽到他提起嶽飛,神色也黯淡了一瞬,她走到老徐麵前,輕聲說:“徐叔,我本來想找個更合適的時機,慢慢跟你說嶽飛的事……”
“怕你一時接受不了,情緒起伏太大。”
老徐擺擺手,眼眶微紅,卻強忍著:“無事,隻是……隻是到底意難平,有點不甘心啊……”
雷王在一旁聽著,看著老徐泛紅的眼眶,又看看神色黯然的毛悅悅,心中也是百感交集。
他想起完顏不破對嶽銀瓶那份情愫,想起宋金對峙的慘烈,更想起最後在朱仙鎮,不分敵我、共同對抗殭屍怪物的那段短暫同盟。
時代早已翻篇,恩怨情仇淹沒在歷史長河,而他們,因為眼前這個女子,得以跨越生死,再次相聚。
他的命是她給的,存在的意義,似乎也因她此刻的目標而重新明確。
動搖漸漸化為決心。雷王忽然上前一步,單膝跪地,抱拳,仰頭看著毛悅悅,聲音鏗鏘有力,再無猶豫:“銀瓶小姐…不,師父…”
“我雷王,昔日金國一介武夫,蒙您不棄,救於幽冥,賜予新生!”
“從今日起,雷王這條命,就是您的,什麼宋金舊俗,狗屁規矩,都去他孃的!”
“我隻認您這個師父,您教我本事,我替您殺敵!刀山火海,絕無二話!”
“若違此誓,天打雷劈,神魂俱滅!”
老徐見狀,也不再猶豫,同樣上前,在毛悅悅另一側單膝跪下,抱拳,聲音沉穩而堅定:“老徐亦然!此生能再遇師父,已是天幸!”
“往日愚忠,今日方知該忠於心,忠於義,忠於該護之人!”
“老徐願拜您為師,學習道法,助師父剷除邪佞,萬死不辭!”
兩人的話擲地有聲,在空曠的三樓走廊裡回蕩。毛悅悅看著跪在身前的兩位昔日長輩、今日戰友,心中激蕩,眼眶也有些發熱。
她伸手,將他們一一扶起:“好!快起來!有你們這句話,我就放心了!從今以後,我們不僅是師徒,更是生死與共的同伴!”
毛悅悅領著雷王和老徐,重新回到二樓那間設有毛小方祖師牌位的靜室。
室內香煙繚繞,氣氛肅穆。
毛悅悅走到供桌前,恭恭敬敬地上了三炷香,對著牌位躬身三拜。
她轉過身,神色是前所未有的莊重,看著肅立在下方的雷王和老徐。
“弟子毛悅悅,今稟告祖師。”
她聲音清越,在靜室中清晰響起:“弟子為應對大劫,需傳法授藝,壯大聲勢。”
“現有徐、雷二人,雖出身前朝,然心性質樸,忠義勇烈,更與弟子有生死淵源。”
“二人自願入我茅山門下,修習道法,以衛正道。”
“弟子毛悅悅,今日於此,正式收徐、雷二人為徒,傳授茅山術法,望祖師明鑒,準予收錄!”
說罷,她看向雷王和老徐:“上前,給祖師磕頭。”
雷王和老徐聞言,不敢怠慢,上前幾步,在蒲團前並排跪下。
兩人雖然曾是軍中悍將,此刻在祖師牌位和毛悅悅肅然的目光下,也感到一種無形的壓力莊嚴。
他們依照之前毛悅悅簡單教導的,恭恭敬敬地對著“先祖毛公小方之靈位”磕了三個響頭。
磕完頭,兩人轉向毛悅悅,再次下拜,同聲道:“弟子,拜見師父!”
毛悅悅受了他們的禮,然後上前,再次將兩人扶起。她看著他們,眼神溫和:“既入我門,當時刻謹記,茅山術法,用以懲奸除惡,守護蒼生。”
“非到萬不得已,不得妄用,更不得恃強淩弱。”
“你們年長於我,閱歷豐富,日後修行,我們亦師亦友,共同參詳。”
“望你們勤學苦練,早日掌握法門,不負今日之誓。”
“弟子謹記師父教誨!”兩人齊聲應道。
就在這時,靜室虛掩的門被輕輕推開一條縫。朱瑪麗不知何時跟了上來,正扒著門框,探出半個小腦袋,偷偷往裏看。
她看到兩個四十多歲、身材魁梧、一臉嚴肅的大伯,恭恭敬敬地跪在地上,給比她大不了多少的毛姨姨磕頭,嘴裏還喊著師父,小臉上的表情極其複雜。
震驚、困惑、想笑又覺得不太禮貌,最後都化成了一種揮之不去的違和感。
這畫麵……怎麼看怎麼怪啊。
她縮回頭,背靠著冰涼的石牆,心裏嘀咕:毛姨姨到底還有多少讓人掉下巴的秘密啊?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