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嘉大廈的夜晚,原本該是溫馨的。
但對金未來而言,這幾天隻剩下頭疼。
她捏著一張幾乎被刷爆的信用卡賬單,無力地靠在沙發上,另一隻手按著突突直跳的太陽穴。
旁邊的茶幾上,還攤著另外兩張卡的消費記錄,那是毛悅悅和馬小玲、況天佑離開前留下的備用資金。
“老婆~別生氣嘛,氣壞了身子不值得。”
堂本靜挨著她坐下,手臂自然地環過她的肩膀,聲音是刻意放軟的哄勸,手指輕輕按揉著她的額角。
他出獄後收斂了所有戾氣,在金未來和尼諾麵前,完全是脫胎換骨的溫柔好丈夫、好父親模樣。
但此刻,看著金未來緊蹙的眉頭和賬單上觸目驚心的數字,他眼底深處掠過冰冷的銳芒。
“裏麵就剩了一百塊……”
金未來聲音發澀,指著毛悅悅那張卡的記錄:“悅悅走之前留下這些,幾百萬啊,這才幾個月?他、他到底做了什麼啊?”
她不是心疼錢,日東集團如今運轉良好,她不缺這點。她是心痛,心痛況復生這樣毫無節製地揮霍,揮霍的不僅是錢,更是毛悅悅她們留下的情分信任。
更讓她失望的是,他似乎完全沒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依舊我行我素。
堂本靜沒立刻回答,隻是拿起那張屬於毛悅悅的卡,指腹摩挲著冰冷的卡麵。哄著金未來的語氣依舊溫柔:“別想了,明天我去查查,看看這小子到底把錢花哪兒了。”
“你先去泡個熱水澡放鬆一下,嗯?”
等金未來疲憊地點點頭,起身走向浴室,堂本靜臉上的溫柔瞬間褪得乾乾淨淨。
他盯著手裏的卡,眼神冷得能結冰。
花況天佑的錢,那隨便花;但動毛悅悅的錢?憑什麼!而且,還讓未來為此愁眉不展、夜不能寐?
這,就太過分了。
堂本靜慢慢將信用卡折起,放入口袋。
他走到窗邊,看著樓下香港璀璨卻冰冷的夜景,嘴角勾起沒有溫度的弧度。
有些道理,溫和的勸說聽不進去。或許,需要換一種這位八十歲少年更熟悉的方式,來讓他長長記性。
次日黃昏,某條混雜的街道後巷。
堂本靜穿了件花色略顯張揚的絲綢襯衫,領口隨意敞著,戴著副遮住半張臉的墨鏡,嘴裏慢條斯理地嚼著口香糖。
他斜倚在一輛黑色轎車的引擎蓋上,姿態慵懶,卻散發著一種生人勿近的社會氣。
幾個穿著緊身背心、胳膊上紋著花裡胡哨圖案的壯漢,恭敬地站在他旁邊。
堂本靜抬了抬下巴,墨鏡後的目光精準地鎖定剛從街角一家霓虹閃爍的酒吧裡晃出來的身影。
正是叼著煙、一臉饜足、盤算著下一站去哪逍遙的況復生。
“噥,就那小子。”
堂本靜的聲音不高,帶著點漫不經心的狠勁,朝況復生的方向抬了抬下巴:“隻要揍不死,就往死裡揍。”
“別打殘,別留明顯後遺症,但得讓他好好疼幾天,記住這個教訓。”
他頓了頓,補充道:“錢,好說。”
那幾個壯漢咧嘴一笑,互相對了個眼神,捏著拳頭,活動著脖頸,朝著渾然不覺的況復生圍了過去。
況復生正琢磨著是去新開的夜店嘗嘗鮮,還是找個地方打通宵遊戲,忽然覺得光線一暗,抬頭髮現自己被幾個彪形大漢堵在了巷子口。
“幹什麼?讓開。”
他皺了皺眉,但配上他現在少年清秀的臉,實在沒什麼威懾力。
一個臉上帶疤的漢子伸手,不輕不重地推了他胸口一把:“小子,最近很有錢嘛,燒包啊?”
“哥幾個手頭緊,借點來花花?”
況復生被推得後退半步,心裏一緊,但麵上還強撐著:“別別別,好商量嘛,幾位大哥要多少?”
他一邊說,一邊眼睛亂瞟,尋找脫身的機會。
“商量?”
另一個漢子嗤笑一聲,毫無預兆地,一拳就砸在了況復生臉上。
“砰!”
況復生痛叫一聲,眼前金星亂冒,鼻子裏一股熱流湧出。他還沒反應過來,另外幾人的拳腳就如同雨點般落了下來,專門往他肚子、胳膊、大腿這些肉厚但打起來疼的地方招呼。
“哎喲!別打了!救命啊!打人啦!”
況復生抱著頭蜷縮起來,他早已不是那個有殭屍之力的況復生,現在就是個比普通少年強壯不了多少的肉身,哪裏扛得住這種圍毆?
疼得他嗷嗷直叫,試圖威脅:“小心我報警抓你們啊!你們亂打人!知道我誰嗎!知道我大哥是誰嗎?”
“報警?你報啊。”
又是一腳踹在他腰側:“老子管你大哥是誰,打的就是你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兔崽子!”
況復生被打得暈頭轉向,臉上身上火辣辣地疼,心裏又驚又怒又怕。
就在他覺得自己快要散架時,一個略顯耳熟、帶著驚訝語氣的聲音插了進來:
“哎哎哎,幹什麼呢,都住手!”
“都是好兄弟,有話好說,不至於,不至於啊!”
拳腳暫歇。
況復生淚眼模糊地抬頭,透過腫脹的眼縫,看到堂本靜撥開那幾個人,皺著眉走了進來,一副路見不平的樣子。
“堂本靜!?”
況復生像看到了救星,也顧不上想堂本靜怎麼會出現在這種地方,連滾爬爬地躲到他身後,指著那幾個大漢,帶著哭腔告狀:“他們、他們打我,要搶我錢!”
堂本靜背對著況復生,對那幾個壯漢使了個眼色,嘴角幾不可查地一撇。
那幾人會意,罵罵咧咧地又朝況復生虛踹了一腳:“小子,今天算你走運!以後別那麼嘚瑟!”
“見你一次打你一次!”
說完,晃著膀子走了。
見壞人走了,況復生頓時覺得腰桿又直了些,從堂本靜身後探出頭,捂著流血的鼻子,朝那幾人的背影啐了一口,色厲內荏地喊:“哼!怕了吧。”
他話音剛落,後腦勺就結結實實捱了一巴掌!
“啪!”聲音清脆。
況復生被打懵了,捂著頭,難以置信地扭頭瞪堂本靜:“你……你打我?!”
“打你怎麼了?”
堂本靜摘下墨鏡,露出一雙沒什麼溫度的眼睛,看著況復生鼻青臉腫的狼狽樣,語氣冷淡:“打的就是你這不知死活的東西!”
“你以為剛才那幾個人真是給我麵子才走的?”
“那是我花錢請來教訓你的!”
“什麼?!”
況復生瞪大眼睛,隨即怒火中燒,“堂本靜!你憑什麼!你……”
“憑什麼?”
堂本靜打斷他,上前一步,高大的身影帶來強烈的壓迫感,他微微俯身,盯著況復生的眼睛,聲音壓得很低,卻字字清晰:“就憑你花的那些錢裡,有毛悅悅的!”
“就憑你把我老婆氣得好幾天睡不著覺!”
“就憑你現在這副鬼樣子,對得起況天佑和馬小玲嗎?”
況復生被他吼得一滯,張了張嘴,想反駁,卻被堂本靜眼中那份冰冷的失望和鄙夷刺痛。
氣勢不由弱了下去,但少年人的倔強讓他依舊梗著脖子,不服氣地嘟囔:“我……我花我自己的錢……”
“你的錢?”
堂本靜氣笑了,他猛地湊近,幾乎貼著況復生的耳朵,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一字一頓地說。
同時,他刻意控製著,讓兩顆尖銳的殭屍獠牙,緩緩從唇邊探出一點寒光:“需不需要我提醒你,那些錢是誰留給你的?”
“需不需要我幫你回憶一下,真正的你自己賺過幾個錢?嗯?”
那近在咫尺的獠牙和堂本靜身上散發冰冷氣息,讓況復生瞬間汗毛倒豎,所有不服氣的念頭都被凍住了。
他猛地想起眼前這個男人曾經是心狠手辣的殭屍堂本靜。
“還是說。”
堂本靜的聲音如同毒蛇吐信,帶著殘忍的誘惑:“你懷念做殭屍的日子了?我不介意幫你變回去。”
“放心,我技術很好,不會很疼。”
“不…不要!”
況復生嚇得魂飛魄散,連連後退,捂著肚子和臉,拚命搖頭。
做殭屍?吸血?看著別人大快朵頤自己隻能喝冷血?甚至喝多了還拉肚子?他好不容易纔有了溫度,有了味覺,能盡情品嘗美食,他纔不要回到那種冰冷的活著!
看著況復生眼中真實的恐懼,堂本靜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他收斂了獠牙和氣息,重新站直身體,恢復了平常那副略帶疏離的平靜模樣,但語氣依舊不容置疑:
“從明天開始,給我滾回學校好好上課。放學了,沒事就去找個正經兼職做。”
“你花掉的錢,毛悅悅的,馬小玲的,況天佑的,一分一厘,都得靠你自己雙手掙回來還上。”
“那不是你的錢,你沒資格亂花,明白嗎?”
況復生低著頭,看著自己沾了灰和血的鞋尖,臉上身上無處不疼。
但比疼痛更清晰的,是堂本靜話語裏的冰冷事實,還有對自己這段時間荒唐行徑帶來的難堪。
他知道堂本靜說得對,那些錢……確實不是他的。
沉默了很久,肩膀垮了下去,幾不可聞地“嗯”了一聲。
堂本靜看著他這副終於知道理虧的樣子,知道這頓社會毒打外加殭屍恐嚇算是起了點作用。
他沒再多說,從口袋裏掏出一包紙巾扔給他:“擦擦,滾回家。別讓珍珍她們等急了,也別讓她們看到你這副鬼樣子擔心。”
“怎麼說,不用我教你吧?”
況復生接過紙巾,胡亂擦了擦鼻血,點了點頭。
嘉嘉大廈,況復生的家裏,燈光一直亮到淩晨一點。
王珍珍穿著睡衣,裹著毯子,坐在客廳沙發上,不住地看向牆上的掛鐘,眉宇間是化不開的擔憂。
江追坐在她身邊,手臂環著她的肩膀,溫聲勸道:“珍珍,已經一點了,你回去睡吧,我在這裏等。”
“明天你還要上課。”
王珍珍搖搖頭,嘆了口氣:“我睡不著。復生這次……真的太不像話了。我擔心他在外麵出事。”
就在這時,門口傳來鑰匙轉動的聲音。
兩人同時抬頭。
隻見況復生低著頭,動作有些遲緩地推門進來。他努力想裝作若無其事,但臉上那遮掩不住的青紫和嘴角的破裂,還有走路時微微跛腳的樣子,根本逃不過他們的眼睛。
“復生,回來了?”
王珍珍立刻起身迎上去,聲音裡是鬆了口氣,隨即又被心疼取代:“你臉怎麼了?”
江追也站了起來,看到況復生這副模樣,心裏那股一直壓抑著的火氣噌地就上來了。
他往前一步,語氣不由自主地帶上了責備:“你臉怎麼回事?又跟人打架了?你看看現在幾點了!”
況復生下意識想捂臉,被王珍珍輕輕拉開手。他低著頭,小聲說:“沒怎麼……摔、摔了一跤……”
“摔跤能摔成這樣?”江追明顯不信,音量提高了一些。
王珍珍拉了江追一把,對他搖搖頭,示意他別急。她轉向況復生,聲音依舊溫柔,卻帶著不容逃避的關切:“復生,告訴珍珍姐姐,到底怎麼回事?是不是被人欺負了?”
況復生看著王珍珍清澈擔憂的眼睛,又看看江追那張帶著怒意卻同樣藏著關心的臉,一直強撐的倔強和那點可憐的麵子終於崩塌了。
他扁了扁嘴,聲音帶了哭腔:“被……被幾個小混混打的……他們要搶我錢……”
王珍珍和江追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果然如此的瞭然,還有心疼無奈。
搶錢估計是真,但恐怕也和這小子最近露財、行事張揚脫不了乾係。
“疼不疼?還有哪裏受傷了?”
王珍珍不再追問細節,拉著他坐到沙發上,轉身就去拿醫藥箱。
江追看著況復生齜牙咧嘴地坐下,那副慘樣,心裏的氣也消了大半,剩下的全是恨鐵不成鋼和心疼。
他嘆了口氣,語氣緩和下來:“你先坐著,我去把菜熱一熱,你肯定沒吃飯。”
說著轉身進了廚房。
王珍珍拿著碘伏和棉簽,小心地給況復生清理臉上的傷口。冰涼的藥水刺激得況復生嘶地吸了口涼氣。
“忍一忍,很快就好。”
王珍珍動作放得更輕,一邊塗藥,一邊低聲說:“以後晚上不要在外麵逗留太晚,很危險。”
“缺錢花了,或者遇到什麼事,要跟我們說,知道嗎?”
她的聲音又輕又柔,像羽毛拂過心尖。
況復生看著她寫滿心疼和溫柔的臉,鼻子裏是碘伏和飯菜漸漸傳來的香氣,身上是熱敷過後開始泛起的痠痛……
一直強壓的委屈、後怕猛地衝垮了最後的心防。
眼淚毫無預兆地大顆大顆滾落,混合著臉上的藥水,流進嘴角,鹹澀不堪。
“珍珍姐姐。”
他哽嚥著,忽然伸出手,緊緊抱住了王珍珍的腰,把臉埋在她柔軟的睡衣裡,像個真正迷路受傷的孩子,嚎啕大哭起來:“對不起……我想況大哥了…”
他想況天佑了,想那個總是嘴硬心軟、會跟他鬥嘴、卻會在關鍵時刻護著他的殭屍大哥。
他想馬小玲了,想那個會敲他腦袋、罵他不正經、卻也會偷偷給他塞血包的小玲姐姐。
沒有他們在身邊的日子,原來這麼空,這麼冷。他以為瘋狂的玩樂能填滿,卻隻留下更深的空虛和這一身的傷痛。
王珍珍被他抱得一怔,隨即眼眶也紅了。她輕輕回抱住這個哭泣的少年,手掌溫柔地拍著他的背,
王珍珍的聲音也有些哽咽:“你的年齡雖然比我大好多,但我一直都把你當弟弟看的。”
“天佑和小玲雖然暫時不在,但還有我們啊,有未來,有正中,堂本靜,有尼諾,大家都在。”
“香港還是你的家,我們都在這裏。”
江追端著熱好的飯菜出來,看到這一幕,站在廚房門口,手足無措。
他撓撓頭,放下盤子,默默地又退回廚房,把空間留給這對姐弟。
況復生在王珍珍懷裏哭了很久,好像要把這幾個月來的彷徨、放縱、孤獨和委屈都哭乾淨。
王珍珍就這樣一直抱著他,輕聲說著安慰的話,沒有不耐煩,沒有說教,隻是給予最安靜的陪伴和最溫暖的包容。
直到哭聲漸漸變成抽噎,王珍珍才鬆開他,拿過紙巾給他擦臉,又看了看他被眼淚沖刷後更顯狼狽的傷口,柔聲道:“哭出來就好了。”
“先吃飯,吃完飯好好洗個熱水澡,睡一覺。”
“明天……明天是新的一天。”
況復生用力點頭,接過江追遞過來的飯碗,雖然臉上還疼,肚子也餓。但心裏那股橫衝直撞的煩躁和空虛,似乎隨著眼淚,流走了大半。
他看著王珍珍溫柔眼睛和江追憨厚關切臉,第一次清晰地感覺到。
這裏,依然是他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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