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瑪麗開始在城區的小學上學了。
學校倒是有提供學生宿舍,條件看起來也不錯,但毛悅悅幾乎是立刻否決了這個提議。
異國他鄉,語言尚不流利,文化環境迥異,瑪麗又是個心思敏感、經歷過創傷的孩子,讓她獨自住校?毛悅悅光是想想就覺得不放心。
於是,每天她多了一項任務,接送瑪麗上下學。
好在距離不算太遠,權當散步。
而那座租金高昂、歷史悠久、灰塵也同樣厚重的古堡,就成了擺在她們麵前最現實、也最艱巨的新家挑戰。
送走瑪麗後,毛悅悅看著空曠得能聽見自己回聲、每個角落都積著不知多少年灰塵的城堡,咬了咬牙,挽起袖子,決定開工。
整整一天,她從四樓開始,像個不知疲倦的清潔機器,掃帚、拖把、抹布輪番上陣。
厚重的天鵝絨窗簾被她費力拆下,抖落出能把人嗆個跟頭的灰雲。
彩繪玻璃窗上的汙垢需要一點點擦拭。
古老的木質地板吱呀作響,那些空置房間裏的老舊傢具,挪動起來更是費了九牛二虎之力。
等到夕陽西斜,她也隻勉強將四樓的主臥、客臥、一個小起居室以及連線它們的走廊初步清理出來。
整個人已經累得腰痠背痛,頭髮上、臉上都矇著一層灰,癱在剛擦出來的樓梯台階上直喘氣。
看著還有大片未清理的區域和高處那些夠不到的窗欞、吊燈,毛悅悅眼珠一轉,在心裏呼喚:“係統。”
“宿主,有何吩咐?”係統的電子音似乎帶著一絲不祥的預感。
“你看,我這老胳膊老腿的,打掃這麼大城堡實在力不從心。”
毛悅悅揉著痠痛的腰,語氣可憐:“幫幫忙唄?變個什麼……嗯,變隻貓怎麼樣?”
“靈巧,還能飛簷走壁。”
“叼塊抹布,幫忙把高處的窗戶擦擦?蜘蛛網也清清?”
係統:“……”
一陣沉默。
毛悅悅幾乎能想像出那無形的存在如果有臉,此刻一定是滿臉黑線的表情。
“我家政服務機械人,更非寵物。”
係統的聲音平板無波,但隱隱能聽出無語。
“哎呀,打掃衛生也是為了更好地在這裏生活,更好地完成後續任務嘛!你看這灰塵,萬一瑪麗過敏了怎麼辦?我這累倒了,誰去盯著那續命燈?”
“誰去查瑤池聖母的線索?”
毛悅悅開始擺事實講道理,最後乾脆耍賴:“幫不幫?不幫我今晚就擺爛,燈也不點了,讓老徐雷王自生自滅去。”
“……”
又是一陣更長的沉默。
最終,一聲幾不可聞的、類似嘆息的電子雜音響起。
下一秒,毛悅悅麵前的空間微微扭曲,光影聚合,一隻通體雪白、沒有一絲雜毛、碧藍眼睛如同最純凈藍寶石的長毛貓,優雅地落在了地上。
它體型勻稱,毛髮蓬鬆柔軟,神態帶著一種與生俱來的高貴和濃濃的無奈。
尤其是那雙漂亮的藍眼睛,瞥向毛悅悅時,簡直像是在看一個無可救藥的奇葩。
“哇!真漂亮!”
毛悅悅眼睛一亮,伸手想摸,被係統貓靈活地躲開,還附帶一個嫌棄的眼神。
“別愣著呀,開工!”
毛悅悅笑嘻嘻地撿起一塊乾淨軟布,塞到貓嘴裏:“去,先從那邊高窗開始。好好乾,晚上給你加餐。”
係統貓叼著抹布,尾巴不耐煩地甩了甩,最終還是輕盈一躍,如同沒有重量般,精準地落在高高的窗台上,開始用爪子推著抹布,笨拙又帶著點滑稽地擦拭起積滿汙垢的玻璃。
它的動作一開始有些生疏,但很快就變得流暢起來,甚至能操控細微的能量流震落頑固汙漬,效率居然不錯。
毛悅悅看得有趣,自己也重新打起精神,繼續對付樓下的灰塵。
就在她忙得灰頭土臉、係統貓任勞任怨地擦著第三扇高窗時,城堡大門被推開了。
朱瑪麗放學回來了。
小姑娘揹著書包,臉上還帶著放學後的輕鬆,哼著今天新學的英文兒歌。
然而,當她走進大廳,看到眼前的景象時,歌聲戛然而止,小嘴張成了O型。
隻見空曠的大廳裡,灰塵尚未完全落定,毛悅悅拿著個大掃帚,頭髮上沾著蜘蛛網,臉上黑一道白一道,正對著一個頑固的汙漬較勁。
這還好,最讓她震驚的是,半空中,一隻漂亮得不真實的白色長毛貓,正以一種違反物理常識的優雅姿態懸浮著,嘴裏叼著一塊抹布,正慢條斯理、一絲不苟地擦拭著高高牆壁上一副盔甲裝飾的頭盔。
那抹布在貓爪的操控下,靈活得驚人,連盔甲縫隙裡的灰都擦出來了。
“毛、毛姨姨?!”
朱瑪麗指著那隻貓,聲音都變了調:“那、那隻貓,它在飛?還在擦灰?!”
毛悅悅心裏咯噔一下,暗道不好。光顧著讓係統幹活,忘了瑪麗這個點該回來了。
她連忙放下掃帚,想解釋:“啊,瑪麗,你回來啦?這個……這是……”
“這是什麼?!”
朱瑪麗卻不是那麼好糊弄的,她放下書包,小臉繃緊了,指著係統貓,又看看一片狼藉的大廳和毛悅悅狼狽的樣子,眼圈突然就紅了:“毛姨姨!你又用法術了是不是?”
“你答應過我不亂用奇怪力量的!而且、而且你怎麼能讓小貓做這種事?”
“它那麼小!你怎麼能控製它飛起來擦灰?!這是虐待動物!”
她越說越激動,眼淚在眼眶裏打轉。
自從司徒奮仁和白心媚在她麵前以非人的方式消失後,她對超自然力量就有了一種本能的恐懼和抗拒,尤其怕毛悅悅也使用那些看起來厲害、卻可能帶來可怕後果的能力。現在看到一隻被控製的貓在飛著幹活,更是觸動了那根敏感的神經。
“不是,瑪麗,你聽我說,這隻貓它……”
毛悅悅百口莫辯,總不能說這是係統變的吧?
係統貓似乎也被這突如其來的指控弄得愣了一下,擦盔甲的動作停了下來,碧藍的貓眼居高臨下地瞥了朱瑪麗一眼。
在毛悅悅和朱瑪麗的注視下,它極其人性化地、優雅地鬆開了嘴裏的抹布,任由抹布飄落。
接著,它輕盈地落回地麵,邁著標準的貓步,走到朱瑪麗腳邊,仰起頭,用毛茸茸的腦袋,極其溫柔地、蹭了蹭朱瑪麗的小腿,喉嚨裡發出咕嚕咕嚕的、安慰般的聲音。
那姿態,全然沒有了剛才幹活時的被迫和麪對毛悅悅時的嫌棄,活脫脫一隻乖巧黏人、尋求撫摸的寵物貓。
朱瑪麗被它蹭得一怔,低頭看著那雙清澈無辜的藍眼睛,心裏的憤怒和恐懼莫名消散了大半。
下意識地伸手,輕輕摸了摸係統貓柔軟蓬鬆的腦袋。
貓眯起眼,蹭得更歡了,還伸出帶著倒刺的小舌頭,舔了舔她的手指。
“你看,它很乖的,它喜歡幫忙。”
毛悅悅趕緊順桿爬,乾笑道:“是毛姨姨不好,不該弄得到處都是灰,嚇到你了。”
“我保證,以後盡量少用。這貓……”
“嗯,它很特別,但它沒事,你看它不是好好的?”
朱瑪麗看看一臉討好的係統貓,又看看滿臉灰塵、眼神懇切的毛悅悅,終究是心軟了,抽了抽鼻子,小聲說:“那你以後不許再這樣了。還有,不許讓小貓做危險的事,也不許控製它。”
“好好好,我保證!”
毛悅悅連忙舉手發誓,心裏卻想,係統算不算小貓還有待商榷。
一場小小的風波暫時平息。
晚飯後,毛悅悅看著依舊還有三層樓外加無數房間、大廳、廚房、儲藏室等待清理的城堡,頭疼地揉了揉額角。
讓係統貓幫忙雖然效率高,但看來容易引起家庭矛盾。
“算了。”
她嘆了口氣,對正在逗弄係統貓的朱瑪麗說:“明天毛姨姨去鎮上打聽打聽,請個靠譜的清潔阿姨來幫忙一起打掃吧。”
“這麼大的城堡,靠我們兩個,不知道要弄到猴年馬月。”
朱瑪麗點點頭,摟著係統貓的脖子,小聲說:“毛姨姨你也別太累了。”
與英國古堡裡雖然忙碌卻逐漸步入正軌的生活相比,香港嘉嘉大廈這邊,可謂是一地雞毛,亂成了一鍋粥。
而這混亂的源頭,正是突然恢復了人類身體、且一夜之間長大的況復生。
六十多年被禁錮在孩童軀殼裏,看著世界變遷,朋友老去,自己卻永遠是局外人。
如今驟然打破枷鎖,擁有了夢寐以求的、蓬勃生長的青春軀體。
況復生內心深處那被壓抑了數十年的、對正常生活的渴望,對錯過的瘋狂補償心理,如同開閘的洪水,洶湧爆發,徹底衝垮了理智的堤壩。
他開始逃課,頻繁地、花樣百出地逃。
起初隻是偶爾,後來幾乎成了常態。
王珍珍和江追被學校老師找去談了無數次,每次把他抓回來,他都低著頭,擺出一副悔不當初、楚楚可憐的模樣,認錯態度好得讓人不忍苛責。
王珍珍心軟,一次次相信他下次一定改。江追雖然覺得不妥,但看王珍珍難過,也隻能多勸幾句。
轉臉工夫,況復生又能溜得無影無蹤。
他不再滿足於單純的逃學,開始和街上一些遊手好閒的小青年混在一起,學著他們抽煙,說粗話,在遊戲廳和桌球室裡流連忘返。
他揮霍著毛悅悅臨走前留給他的生活費,以及馬小玲、況天佑賬戶裡留下的一些錢,請那些朋友吃飯喝酒,出入一些不適合他年齡的場所,美其名曰體驗人生、把失去的時光補回來。
廣告不拍了,戲也不接了。
經紀人打電話來,被他直接結束通話。
他似乎打定主意,要把這遲來了幾十年的青春叛逆期,以最激烈、最放縱的方式過完。
王珍珍終於在一次將他從煙霧繚繞的網咖裡揪出來後,徹底爆發了。
這個向來溫柔似水的女人,氣得渾身發抖,眼淚在眼眶裏打轉,指著他厲聲質問:“況復生,你看看你現在像什麼樣子?!你對得起你況天佑嗎?”
“對得起小玲和悅悅的信任嗎?!”
“她們留錢是讓你好好生活,不是讓你這樣糟蹋的!”
金未來也聞訊趕來,看到況復生那副弔兒郎當、滿身煙味的樣子,更是氣不打一處來。
她和堂本靜歷經磨難纔得到的平靜生活,尼諾好不容易走上正軌,絕不能被這小子帶壞風氣。
她直接上手,從況復生口袋裏搜出了幾張銀行卡,連同從王珍珍那裏拿到的、毛悅悅和馬小玲她們留下的卡,全部沒收。
“這些錢,在你學會對自己負責之前,由我和你珍珍阿姨保管!”
金未來語氣斬釘截鐵:“從今天起,你的零花錢按天給,花完就沒有!”
“也別想再從我們這裏拿到一分錢去跟你那些狐朋狗友鬼混!”
況復生被兩個女人圍著訓,縮著脖子,表麵上一副我知道錯了的慫樣,眼底卻閃過一絲不以為然。
金正中和小咪也被這陣仗驚動了。
金正中看著況復生,嘆了口氣,想說什麼,又覺得說什麼都蒼白。
這小子身體是少年,芯子裏可是個八十歲的老鬼,什麼道理不懂?他就是故意在放縱。
小咪是叉著腰,貓眼圓瞪,指著況復生:“喂!況復生!你別太過分啊!珍珍和未來都是為了你好!”
“你再這樣下去,等毛悅悅回來,看她不打斷你的腿!”
她試圖用毛悅悅的威名震懾他。
她們的嚴防死守在老江湖況復生麵前,似乎效果有限。
銀行卡被沒收了?
沒關係,他早就偷偷記下了卡號和密碼,甚至提前用這些錢在網上買了部不記名的預付費手機,繫結了電子支付。
王珍珍每天給的零花錢太少?
他就把以前拍廣告剩下的一點私房錢,還有不知從哪個角落翻出來的、可能是況天佑多年前藏的應急現金找了出來。
這天晚上,當王珍珍和金未來以為總算把況復生鎖在家裏,反鎖了門,可以稍微鬆口氣時。
況復生卻優哉遊哉地坐在自己房間的窗戶晃著腿,看著樓下街道的燈火,手裏拿著那部不記名手機,給自己點一份豪華宵夜。
聽著樓下王珍珍和金未來還在討論明天怎麼教育他,況復生嘴角勾起一抹與少年麵容極不相符狡黠的笑:
“嗬,小丫頭片子們……跟我鬥?我吃過的鹽,比你們走過的橋還多喲~”
“道行,還淺了點。”夜風吹起他額前的碎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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