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熱的水汽尚未完全散去,房間裏還縈繞著精油的芬芳和方纔嬉鬧的餘溫。
毛悅悅裹著柔軟的浴袍,靠在司徒奮仁懷裏,有一搭沒一搭地把玩著他浴袍的帶子,聽著他說起下午白心媚那出人意料的託孤。
“什麼?”
毛悅悅動作一頓,猛地抬起頭,濕漉漉的發梢掃過司徒奮仁的下巴:“白心媚要把Mary託付給我們?她這是什麼意思?良心發現了?還是另有所圖?”
她的眉頭微微蹙起,眼神裡充滿了難以置信。
司徒奮仁摟緊了她,下巴輕輕蹭了蹭她還有些濕潤的發頂,將白心媚在小巷中的懇求,原原本本地複述了一遍,包括那七千萬港幣的撫養費。
“她的意思,大概就是知道自己命不久矣。”
司徒奮仁總結道,聲音低沉:“五色使者的處境似乎不妙,她預感自己快走到頭了。”
“放不下那個把她當唯一親人的小姑娘,想給Mary找個可靠的歸宿,讓她以後沒有白心媚,也能過得好點。”
他頓了頓,看著毛悅悅的眼睛:“悅悅,你的意思呢?這件事,我聽你的。”
毛悅悅沉默了,靠在司徒奮仁胸前,腦海中閃過朱瑪麗那張看著白心媚時充滿信賴的小臉。那個孩子,確實是這場荒誕悲劇裡最無辜的一個。
父親利用算計,祖母偏執刻薄,唯一對她好的媚姨,還是個非人的五色使者,如今也自身難保……
“當然可以啊。”
毛悅悅幾乎沒有猶豫太久,便給出了答案。
她重新抬起頭,眼神變得清澈堅定:“Mary這個小孩,我雖然沒怎麼和她相處過,但她看起來就很聰明,也很懂事。”
“身世又那麼可憐……白心媚或許不是什麼好人,但Mary是無辜的。”
“我們有能力,也有責任給她一個家。”
司徒奮仁看著她,看著她眼中那份毫不猶豫的善良擔當,心頭暖流湧動。他低頭,在她光潔的額頭上印下一個溫柔的吻,聲音裡滿是驕傲和愛憐:“我的悅悅,怎麼就這麼好呢?”
“心地善良,又漂亮,又能幹,現在還這麼有愛心,願意接納一個無親無故的孩子……”
這一連串的彩虹屁,直接把毛悅悅給逗笑了,那點羞澀也拋到了九霄雲外。她嫌棄地用手肘輕輕撞了他一下,翻了個白眼:“少來!”
“油嘴滑舌的,跟誰學的?以前那個自大狂司徒奮仁哪兒去了?”
“自大狂被某個美女收服了,現在專職負責拍老婆馬屁。”
司徒奮仁從善如流,笑著捉住她搗亂的手,湊到她耳邊,壓低聲音,熱氣噴在她敏感的耳廓:“而且隻拍你一個人的,獨家專享,服務到位。”
毛悅悅被他弄得耳朵發癢,心裏甜滋滋的,臉上卻故意板著,想抽回手:“哼,花言巧語,我纔不吃這套……哎呀!”
“司徒奮仁,你壓我頭髮了!”
原來兩人笑鬧間,姿勢變換,司徒奮仁一縷半濕的頭髮不巧壓在了毛悅悅的浴袍帶子下。
毛悅悅一扯,頭皮微痛,忍不住叫出聲。
司徒奮仁連忙抬起手,小心地將自己的頭髮撥開,又順手幫她把有些鬆散的長發攏了攏,動作自然親昵。
“抱歉抱歉,弄疼了沒?”他指尖拂過她的頭皮,帶著安撫的意味。
“沒事啦。”
毛悅悅嗔怪地看他一眼,順勢靠回他懷裏,享受著這片刻的寧靜與溫馨。
方纔關於收養Mary的話題帶來的沉重感,似乎也在嬉笑打鬧中沖淡了不少,變成了對未來生活的一種具體而溫暖的規劃。
房間裏安靜下來,隻剩下兩人輕淺的呼吸和窗外隱約傳來的城市夜聲。過了一會兒,毛悅悅像是忽然想起什麼,手指無意識地在他胸口畫著圈,輕聲開口:“阿仁……”
“嗯?”司徒奮仁閉著眼,享受著她的依偎。
“你說……等Mary的事情安頓好,所有亂七八糟的事情都告一段落……”毛悅悅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我們……是不是也該考慮一下我們自己的事了?”
司徒奮仁睜開眼,低頭看她:“我們自己的事?”
毛悅悅臉頰微紅,但還是鼓起勇氣,抬眼與他對視:“就是……婚禮啊。”
“我們總不能一直這樣……沒名沒分的吧?”
說到後麵,聲音越來越小。
司徒奮仁的心猛地一跳,隨即被喜悅溫柔填滿。他收緊手臂,將她更緊密地擁在懷裏,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沙啞:“悅悅……你願意嫁給我?”
“真的?”
雖然兩人早已生死相許,但正式提到婚禮,依然讓他心跳加速。
“笨蛋,不嫁給你嫁給誰?”
毛悅悅把發燙的臉埋進他頸窩,悶聲道:“不過……我可不要什麼世紀婚禮,太麻煩了。”
“就請小玲、天佑、珍珍他們這些好朋友,還有尼諾、未來姐、堂本靜……”
“哦,堂本靜可能來不了,在坐牢……”
她絮絮叨叨地計劃著,語氣越來越輕快:“簡單一點,溫馨一點就好。最好……”
抬起頭,眼睛亮晶晶的:“最好趕在過年的時候?熱鬧,又有意義。”
“兩個月後就是2001年春節了,時間……來得及準備嗎?”
“來得及!絕對來得及!”
司徒奮仁立刻介麵,眼中閃著光,已經開始飛速盤算:“過年好,喜慶!”
“場地、禮服、酒席……這些我來安排!”
“你就安心等著做我最漂亮的新娘子!”
他忍不住又親了親她的臉頰,額頭抵著她的,鼻尖相觸,呼吸交融:“悅悅,謝謝你……謝謝你願意嫁給我。”
“我一定會給你一個最難忘的婚禮,讓你成為最幸福的新娘。”
毛悅悅被他灼熱的目光和話語弄得心跳漏拍,嘴上卻還要逞強:“誰要你安排了?”
“我自己也能搞定……唔!”
未盡的話語被一個溫柔纏綿的吻堵住。
這個吻不同於之前的嬉鬧,現在都是濃得化不開的愛意。
司徒奮仁細細描繪著她的唇形,好像要將這一刻的甜蜜深深烙印在靈魂深處。
一吻結束,兩人都有些氣息不穩。
毛悅悅臉頰緋紅,眼眸含水,靠在司徒奮仁懷裏微微喘息。
司徒奮仁也不比她好多少,心跳如擂鼓,卻滿心滿眼都是懷中的珍寶。
“那就這麼說定了。”
司徒奮仁抵著她的額頭,聲音低沉而愉悅:“2001年春節,我娶你過門。從此以後,司徒太太。”
毛悅悅笑著糾正,眼中卻盛滿了幸福的星光:“準你提前試用一下這個稱呼。”
兩人相視而笑,之前所有的不安、悲傷、疲憊,好像都在這一刻被對未來的美好憧憬所取代。
窗外,城市的霓虹依舊閃爍,好像也在為這對歷經磨難的情侶,送上無聲的祝福。
十月的香港,夜晚的風已帶上些許涼意,但霓虹喧囂依舊蒸騰著不眠的熱度。
海洋公園的燈光在夜色中綻開一片璀璨的星海。
過山車的軌道像發光的龍蜿蜒盤旋,尖叫聲歡笑聲在微鹹的海風裏。
馬叮噹穿著一件黑色皮質超短裙,恰到好處地勾勒出成熟豐腴的曲線,裙擺下是一雙筆直修長的腿,踩著雙及膝的係帶長靴,外罩一件酒紅色的絲絨短外套,長發微卷,慵懶地披在肩頭。
她拽著身後人的手,穿梭在熙攘的人群中。
被她拽著的薑真祖,他依舊是那身萬年不變的白西服和休閑褲,身姿挺拔,麵容英俊得過分,目光平靜地掃過周圍設施,還有興奮喧鬧的人群。
“真祖,快點。”
馬叮噹回頭,眼睛在霓虹下亮晶晶的,含著狡黠的笑意:“你活了這麼久,不會連過山車都沒坐過吧?”
薑真祖任她拉著,步伐從容,聲音平穩:“見過很多人玩。”
“他們尖叫,大笑,結束後臉色發白或興奮通紅。我不太理解……”
“這種人為製造的危險和失重,樂趣何在。”
“樂趣就在於人為製造呀!”
馬叮噹把他拉到跳樓機的排隊區,指著高聳入雲的塔架。
“安全的危險,可控的刺激。知道不會真的死,才能盡情享受那種命懸一線的快感嘛!就像……”
她頓了一下,轉頭看他,笑意更深:“就像明明知道有些感情是毒藥,還是忍不住去嘗。”
“走吧,陪我!”
薑真祖看著她在燈光下明媚生動的臉,帶著挑釁期待的笑容,沒再反駁,安靜地排在她身後。
輪到他們,扣好安全壓杠。
機器緩緩上升,城市的燈火在腳下鋪開,越來越遠,風也越來越大。
薑真祖微微蹙眉,感受著這種緩慢攀爬帶來的、與飛翔截然不同的牽引感。
到達頂點,驟然停頓。
世界好像靜止了一瞬,隻有風聲呼嘯。
下一秒…
“啊啊啊”
失重感猛地攫住全身,心臟猛地提到嗓子眼,又狠狠墜向深淵。
周圍的尖叫聲響徹耳膜,混雜著馬叮噹暢快淋漓的大笑。
薑真祖的瞳孔在那一瞬間微微收縮。不是恐懼,殭屍之王早已不知恐懼為何物。
而是一種……陌生失控,純粹生理上的強烈刺激。
血液好像倒流,骨骼發出輕微的抗議,五臟六腑像是被無形的手揉捏、拋起、再落下。
那種完全違揹他平日掌控一切的感受,新奇而怪異。
他下意識地握緊了扶手…
短短幾十秒,卻像經歷了一場奇異的旅程。機器緩緩停穩,安全壓杠抬起。
馬叮噹臉頰緋紅,眼睛亮得驚人,轉過頭看他:“怎麼樣?感覺如何?”
薑真祖解開壓杠,動作似乎比平時慢了一絲。
他深吸一口氣,空氣中殘留著機油、爆米花和人類亢奮分泌的腎上腺素味道。看向馬叮噹眼眸深不見底,卻隱隱有什麼在波動。
“……很奇特。”
他如實回答,聲音比平時低沉些許:“人類……很擅長為自己製造感官的極限。”
“這才哪兒到哪兒!”
馬叮噹跳下來,自然地挽住他的胳膊,帶著他沖向下一個目標:“還有更刺激的!”
海盜船、大擺錘、翻天飛鷹……馬叮噹專挑那些旋轉、翻滾、急速升降的專案。
薑真祖像個最稱職的陪玩,沉默地跟著她坐上每一個看起來危險的設施
然後在高速旋轉與失重中,默默體會著那種身為非人卻被動體驗人類極限樂趣的荒誕感。
每一次急速下墜或騰空,他都會下意識地更緊地握住扶手,要不握住馬叮噹的手。
她的手溫暖,有力,在他冰涼的掌心異常清晰。那溫度,比過山車的失重更讓他心神微漾。
玩到後來,連馬叮噹都有些氣喘籲籲,臉頰紅撲撲的,眼裏卻滿是未盡興的光彩。
他們停在一個相對平緩的旋轉木馬前,彩色的燈光將木馬和歡笑的孩子映照得如同童話。
“這個總不危險了吧?”馬叮噹笑著,拉著他去排隊。
薑真祖看著眼前緩慢上下起伏的木馬,和周圍洋溢著簡單快樂的人群,點了點頭。
兩人選了兩匹並排的白色木馬。音樂響起,木馬開始旋轉,上下起伏的節奏舒緩而夢幻。
薑真祖坐在略顯幼稚的木馬上,身姿依舊挺拔,與周遭氛圍形成微妙的反差。
他側頭看著旁邊的馬叮噹。
她微微仰著頭,閉著眼,嘴角噙著笑,夜風吹動她的髮絲,彩色的燈光在她臉上流轉。
這一刻,她身上沒有了馬家女人的淩厲,沒有了與將臣對峙時的複雜,隻剩下一種純粹放鬆的愉悅。
遊樂園的喧囂,過山車的失重,旋轉木馬的童真,還有身邊這個人鮮活的笑容……
這些他曾經不理解、甚至覺得無聊的人類把戲,此刻卻因為她的存在,被賦予了全新的意義。
原來,樂趣不在於設施本身,而在於和誰一起體驗,在於分享那份心跳加速的瞬間,在於看見對方臉上毫不掩飾的快樂。
木馬漸漸停穩。
馬叮噹跳下來,回頭對他伸出手,笑容燦爛:“下來吧,薑先生,體驗如何?”
薑真祖握住她的手,借力輕輕落地,卻沒有立刻鬆開。
他們站在旋轉木馬暖色調的燈光下,周圍是散場的人群和孩童的嬉笑。
他看著她,目光專註,好像要透過她的眼睛,看進她的靈魂深處。遊樂園嘈雜的背景音似乎漸漸遠去,隻剩下兩人之間微妙的空氣流動。
“叮噹。”他忽然開口,聲音比平時更低沉。
“嗯?”馬叮噹挑眉,等著他的下文,或許是另一番關於人類行為學的高見。
薑真祖卻沉默了幾秒,似乎在斟酌詞句,又似乎隻是被前所未有的衝動驅使。
然後,他問出了一個讓馬叮噹瞬間愣住的問題:
“我……可以吻你嗎?”
馬叮噹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或者剛才的過山車把耳朵震壞了。
她看著眼前這張此刻卻寫滿認真,甚至有點笨拙緊張的臉,一股荒謬好笑的感覺湧上心頭,沖淡了那一瞬間的悸動。
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眼神裏帶著戲謔不可思議:“你……就這樣問出來?不覺得尷尬嗎?”
她活了那麼多年,見過各式各樣的搭訕和表白,如此直接、如此不帶任何鋪墊和技巧的申請,還真是頭一回。
薑真祖微微偏頭,似乎真的在思考尷尬這個詞的含義,然後誠實地回答:“為什麼尷尬?”
“我想這樣做,所以詢問你的意願。”
“這不符合人類的社交禮儀嗎?”
他的眼神太過純粹,問題太過真誠,反而讓馬叮噹準備好的調侃噎在了喉嚨裡。
是啊,對這個傢夥來說,喜歡就是喜歡,想做就詢問,哪來那麼多彎彎繞繞和欲擒故縱?
她剛想說什麼,比如哪有人直接問的、氣氛都被你破壞了之類的玩笑話,甚至想教教他什麼叫情不自禁和順勢而為。
但薑真祖沒有給她這個機會。
他看著她臉上生動的表情,看著她因為笑意而微彎的眼睛和上揚的嘴角,那股熾熱的衝動再次主宰了他。
社交禮儀?人類的曖昧?他不想再去思考那些了。
他上前一步,縮短了本就近在咫尺的距離,一隻手輕輕托住她的臉頰,指尖感受到她肌膚的溫熱和細膩。
在金色彩燈流轉的光暈裡,在旋轉木馬還未散盡的夢幻音樂中,在周圍逐漸稀少的人潮背景下。
他低下頭,準確地吻上了她的唇。
馬叮噹的眼睛微微睜大,呼吸一滯。
這個吻並不激烈,甚至有些小心翼翼,帶著試探和珍視。
他的唇微涼,卻柔軟,沒有更深一步的侵略,隻是這樣靜靜地貼著,好像在確認,在感受。
時間好像在這一刻被拉長。
遊樂園的喧囂徹底褪去,變成模糊的背景音。馬叮噹能聽到自己驟然加快的心跳,能感受到他托著她臉頰的手在微微顫抖。
幾秒鐘,或許更久。
薑真祖稍稍退開一點,他的呼吸有些不穩,近距離地看著她。
“現在。”
他的聲音低啞,帶著一絲得償所願的喟嘆,和更多的不確定:“……可以嗎?”
馬叮噹從愣怔中回過神來,問都問了,親都親了,還問可不可以?
她沒有回答,而是伸手勾住他的脖子,微微踮起腳,主動迎了上去,用自己的吻,給了他最直接,最熾熱的回應。
這一次,不再是小心的試探。
旋轉木馬的燈光在他們相擁的身影上投下斑駁陸離的光影,如同一個短暫美好的夢境。
遠處,過山車又一次呼嘯著衝上頂點,載著新一輪的尖叫歡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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