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悅悅的眼淚似乎被衝擊堵在了心口,流不出來,隻化作喉嚨裡壓抑的嗚咽和眼前一片模糊的水光。
“怎麼會這樣……”她喃喃重複著,聲音破碎。
司徒奮仁的手臂牢牢支撐著幾乎要癱軟下去的毛悅悅。她能感覺到他身體的緊繃,那份與她同源的悲傷。
可他的手掌一下下拍著她的背,聲音沙啞卻異常堅定,像在安撫一個迷路的孩子:“悅悅……我知道,我都知道……求叔他……”
“但現在不是時候,你看看周圍……”
馬小玲眼淚在眼眶裏狠狠轉了一圈,又被她強行逼了回去。
她握緊了手中的伏魔棒,眼神掃視著四周。
那些被方纔戰鬥和神龍氣息吸引、從各個角落搖晃著走出來的黑眼殭屍,越來越多,正緩緩形成包圍。
“沒時間哭了。”
馬小玲的聲音冷硬,帶著一種近乎殘酷的冷靜,卻又隱含著最深切的痛楚:“悅悅,拿起你的鞭子!司徒奮仁開路!”
“我們不能讓求叔……白白犧牲在這裏!”
話音未落,她已率先沖了出去。
伏魔棒在她手中化作道道殘影,精準狠辣地敲在靠近的殭屍關節額頭,每一擊都帶著宣洩般的力道,暫時將它們擊退定住。
她不是不痛,而是將所有的悲痛和憤怒,都化作了戰鬥的力量。
毛悅悅被馬小玲的厲喝和司徒奮仁的推動驚醒。她用力眨了眨眼,逼回那股滅頂的悲傷,深吸一口氣,重新握緊了打神鞭。
手腕還有些顫抖,但揮出的鞭影卻帶上了狠絕!鞭梢金光閃,將撲來的殭屍狠狠抽開。
司徒奮仁護在她們側翼,殭屍的獠牙和利爪對他構不成致命威脅。
他沒有用花哨的技巧,隻是最簡單直接的拳腳,每一拳都砸在殭屍身上發出沉悶的聲響,將它們擊飛,暫時打散行動能力。
目光始終分出一縷,緊緊關注著毛悅悅的狀態。
三人背靠著背,在越來越多的殭屍群中艱難地殺出一條血路。
求叔犧牲的悲痛壓在心頭,卻也激發出更強烈的求生意誌。
不能倒下,不能辜負!
終於,他們衝出了最密集的包圍圈,拐入一條相對僻靜的街道。
暫時甩開了大部分殭屍的糾纏,三人都微微喘息。
馬小玲撐著膝蓋,額發被汗水浸濕貼在臉頰,她閉了閉眼,再睜開。
“求叔……生前在後山秘密佈置過一個大型凈化陣法,原本是為防備大規模邪祟爆發準備的。”
她的聲音有些發顫,但很清晰:“他跟我提過,如果能以足夠強的神聖之力驅動,配合陣法。”
“或許能一次性凈化這些被轉化不久、還殘留一絲人性本源的黑眼殭屍,幫他們擺脫殭屍之身,恢復成普通人。”
毛悅悅猛地抬頭,眼中燃起一絲微弱的希望:“真的?求叔他……”
馬小玲目光落在毛悅悅臉上,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悅悅,我知道你很累,很難過。”
“但我們現在必須去做這件事。”
“這不僅是為了救那些無辜被咬的人,也是完成求叔的託付。”
毛悅悅看著馬小玲,又看了看身旁雖然沉默但眼神同樣堅定的司徒奮仁,用力點了點頭。
淚水終於衝破阻礙,無聲滑落,但她的背脊挺直了:“我明白。”
“開壇,助我。”
馬小玲言簡意賅:“用你毛家至陽的靈力,穩固陣法核心,放大神龍之力的凈化範圍。”
“我一個人……怕支撐不住那麼大的消耗。”
司徒奮仁握住毛悅悅冰冷的手:“我幫不上法事的忙,但我守在你們身邊,絕不讓任何東西打擾。”
後山密林深處,一塊相對平整的空地上,隱約能看到以硃砂、靈石和特殊木材佈置的陣**廓。
供桌上有小巧的香爐、三清鈴、令旗、以及特製的符紙和硃砂。
毛悅悅迅速行動起來,以指尖血混合硃砂,在陣法中央的陣眼位置快速畫出複雜的輔助符篆。
接著點燃三柱凝神香,插入香爐,香煙筆直上升。
她腳踏罡步,手掐法訣,口中念念有詞,清亮的咒文與地上陣法產生共鳴,陣法的光漸漸明亮起來。
“小玲!”
毛悅悅低喝一聲,額頭已見汗珠,但她將體內修鍊多年的毛家至陽靈力,毫無保留地灌注到陣法核心之中。
陣眼處的光芒驟然變得熾烈穩定。
馬小玲站在陣法前方,感受著身後傳來的、溫暖靈力支援,以及腳下陣法被徹底啟用的震動。
她深吸一口氣,將伏魔棒豎於身前,雙手結出複雜而莊嚴的馬家九字真言手印。
“臨!兵!鬥!者!皆!陣!列!在!前!”
每一個字都咬得極重,隨著咒文,她體內的法力洶湧而出,引動了潛藏血脈深處,來自馬靈兒的那部分的神力。
“誅邪!”
最後兩字吐出,天地為之變色。
不是以往那道金色的龍形氣勁,而是一聲震徹雲霄的威嚴龍吟先至。
緊接著,夜空中雲層翻湧,一條體型遠超以往、幾乎遮蔽了小半片天空的璀璨神龍,破開雲層,降臨世間。
它的身軀鱗甲分明,龍鬚飛揚,渾身散發著凈化萬物慈悲的力量!
神龍低頭,看了一眼下方陣法中臉色蒼白的馬小玲和毛悅悅,發出一聲溫和的低吟,認可。
隨即,它昂首向天,發出一聲響徹整個香港上空的清越龍吟,以陣法為中心,向著四麵八方迅速地蔓延開去。
金光所過之處,隱藏在角落、街頭、建築裡的黑眼殭屍,無論正在做什麼,都瞬間僵住。
金光穿透它們的身體,沒有帶來痛苦和毀滅洗滌著它們被殭屍血脈汙染的靈魂和軀體。
它們眼中渾濁的黑色迅速褪去,獠牙收縮,青灰色的麵板恢復血色,猙獰的表情變得茫然,然後軟軟倒地……
整個香港,凡是被裏高野殭屍或次級殭屍咬傷轉化不久的黑眼殭屍。
都在這一刻,徹底拔除了體內的殭屍血脈根源,虛弱地恢復成了普通人類的模樣。
雖然會大病一場,記憶也可能受損,但命,保住了。
將臣手中端著的紅酒停止了晃動。
他遙望著後山方向那道比以往浩大數倍的神龍之光,金色的瞳孔中映照著那溫暖的金色洪流,久久不語。
最終,他仰頭將杯中酒一飲而盡,唇角似乎勾起難以解讀的弧度,低聲自語:“你們選擇的這條路,比毀滅,要艱難得多啊。”
他轉身走入陰影,不再觀看。
街頭,況天佑正與一隻異常狡猾、速度飛快的黃眼殭屍纏鬥。
這殭屍似乎有基本的戰術思維,不斷利用地形和人群躲避,還試圖襲擊路人牽製況天佑。
況天佑顧及無辜,一時竟被它逼得有些狼狽。
就在那黃眼殭屍再次撲向一個嚇呆的婦人時,溫暖的金色光潮席捲而過。
黃眼殭屍如遭重擊,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身上冒出濃鬱的黑煙,動作瞬間遲緩僵硬下來,眼中的黃色瘋狂閃著,似乎在與凈化之力對抗。
緊接著,那龐大的神龍虛影恰好巡遊至此,龍尾隻是輕輕一擺,如同拍蒼蠅般。
砰地一聲。
將那抵抗凈化的黃眼殭屍狠狠扇倒在地,徹底失去了行動能力。
況天佑抓住機會,迅速上前,用特製的手銬將其鎖住。
他抬頭望向神龍遠去的方向,眼神複雜,有震撼,也有一絲瞭然。
這力量是小玲和悅悅。
手機響起,是司徒奮仁。
況天佑接起,聽了幾句,臉上的疲憊和剛剛鬆下的神情瞬間凝固,聲音乾澀得不像自己的:“…你說什麼?求叔他…在D巷?我馬上到。”
結束通話電話,他看了一眼地上癱軟的黃眼殭屍,又望向D巷的方向。
他將殭屍粗暴地塞進車裏,朝著司徒奮仁說的地址,將車速提到了極限。
香港各處,神龍現世,金光滌盪。
恐慌奔逃的人們逐漸停下腳步,茫然地看著身邊那些可怕的怪物紛紛倒地、變回熟悉還有陌生的人臉。
看著那溫暖的金光掠過身體,驅散了連日來的恐懼和寒意。
驚疑不定中,開始在人群中滋生。
半小時後,蔓延全港的金色光潮漸漸收回。
那龐大的神龍虛影也縮小變淡,最終化作一道流光,飛回後山。
溫順地盤旋了一圈,發出一聲帶著疲憊的低吟,化作點點金光,消散在空氣中。
“辛苦了……”
馬小玲對著神龍消失的方向輕聲說,話音未落,腿一軟,連同旁邊同樣耗盡靈力的毛悅悅一起,就要癱倒在地。
司徒奮仁眼疾手快,雙臂一伸,將兩人同時扶住,小心地讓她們靠著自己坐下。
“悅悅!”他聲音焦急,看著她們蒼白如紙的臉和虛弱的氣息,心疼不已。
馬小玲靠著他喘息,連搖頭的力氣都沒有,隻勉強扯了扯嘴角:“沒事,脫力而已,陣法成了,神龍也很配合。”
毛悅悅更是連眼睛都難以睜開,靈力透支加上情緒大起大落,讓她幾乎虛脫,隻是下意識地抓住司徒奮仁的衣角。
片刻後,馬小玲掙紮著坐直一些,眼神恢復了幾分清明,雖然依舊疲憊,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林逸,還有他公司裡可能殘餘的問題,必須立刻解決。”
“夜長夢多。”
毛悅悅也強迫自己睜開眼睛,點了點頭。
求叔的仇,那些被戕害的人,不能就這麼算了。
林逸是關鍵一環。
三人略作調息,互相攙扶著起身。
絲絨影視公司大樓下,依舊殘留著混亂的痕跡,但之前圍攻的殭屍已不見蹤影,隻有一些恢復神智、茫然坐在地上,低聲哭泣的原受害者。
他們剛進入大樓,毛悅悅的手機就響了。
來電顯示:林逸。
毛悅悅看了司徒奮仁和馬小玲一眼,接通,按下擴音。
林逸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有些飄忽,有些空洞,卻異常平靜:“悅悅,我在天台。想見你最後一麵。”
毛悅悅沉默了幾秒,冷冷道:“等著。”
便掛了電話。
“他到底想玩什麼花樣!”司徒奮仁眼中金光一閃,殺意凜然:“我去殺了他!”
“司徒奮仁!”
馬小玲按住他的手臂,雖然她也恨,但更冷靜:“他現在隻是個被邪術反噬、心智受損的普通人,受不住你一拳。”
“我們一起去。”
毛悅悅深吸一口氣,握緊了司徒奮仁的手,給他一個我沒事的眼神,又對馬小玲點點頭:“走吧。”
天台上,林逸獨自站在邊緣不遠處,背對著入口,聽到腳步聲,緩緩轉過身。
隔著幾十米的距離,他的目光第一時間就捕捉到了毛悅悅。
那張曾讓他癡迷瘋狂、如今卻隻餘冰冷恨意的臉,清晰地映入他混亂不堪的腦海。
藍大力的咒語雖破,但強烈的副作用依舊侵蝕著他。
記憶碎片混亂交織,劇烈的頭痛不時襲來,而在那些痛苦的間隙,唯一能清晰記起的,竟然隻剩毛悅悅的各種模樣。
笑的,怒的,冷漠的…
“你來了。”
林逸開口,聲音沙啞,帶著平靜,好像暴風雨後的廢墟:“看到那些怪物,都變回人了,真好。”
他扯了扯嘴角,目光有些渙散地望向遠處依舊燈火闌珊卻已平靜許多的城市:“我做了很多錯事……害了很多人。我認。”
他忽然轉向毛悅悅,眼神聚焦了一瞬,裏麵翻滾著複雜難言的情緒:“悅悅,你知道嗎?”
“當初我力排眾議,一手把你捧紅,不隻是因為你能賺錢……是因為我真的喜歡你。”
“我看著你在圈子裏,拒絕了一個又一個潛規則,明明有捷徑卻偏要自己打拚,摔得頭破血流也不吭聲……”
“那時候我覺得,你就像淤泥裡長出來的荷花,又韌又亮,跟所有人都不一樣。”
他頓了頓,痛苦地按住太陽穴,記憶又開始混亂:“我……我隻是想得到你,用錯了方法……”
“越錯越遠,我現在很高興,那些因我而變成怪物的人,能變回來……”
“夠了!”
司徒奮仁忍無可忍,就要上前。他聽不得這男人再用這種語氣提起悅悅,哪怕他看似懺悔。
馬小玲再次攔住他,搖了搖頭,低聲道:“他精神已經不正常了,這些話,與其說是對悅悅說,不如說是對他自己說的臨終懺悔。”
毛悅悅看著眼前這個形容憔悴、眼神混亂的男人,曾經商場上的精明強幹、偶爾流露的溫柔體貼早已蕩然無存,隻剩下一個被慾望和邪術摧毀的空殼。
恨意依舊在胸中燃燒,但奇異的是,那火焰深處,竟也生出了一絲可悲荒涼。
林逸似乎說完了想說的話,目光再次投向天台邊緣外的虛空,身體微微前傾。
“悅悅。”
馬小玲走到毛悅悅身邊,聲音平靜:“你打算怎麼處理他?”
毛悅悅沉默了很久。
風吹動她的髮絲,也吹亂了心緒。
殺了林逸?他確實罪有應得。
一個念頭,緩緩浮上心頭。
“忘情咒。”她聽見自己的聲音,乾澀而清晰。
馬小玲一愣,轉頭看她:“你想清楚了?”
“忘情咒可以抹去他關於你的一切記憶,連同藍大力咒語的殘留痕跡也會被清除,痛苦會消失。”
“但代價是……他將永遠失去愛這種情感的能力。”
“再也不會對任何人產生那種深刻的愛情悸動。”
“就像心的一部分,被永遠挖空了。”
毛悅悅再次沉默了。
這代價,對一個曾經那樣執著於愛的人來說,或許比死亡更殘酷。
她恨他,可聽聞他將永遠失去愛人的能力,心底那絲複雜的情緒又翻湧起來。
她想起初入公司時他偶爾的關照,或許那時已有企圖,但至少表麵溫和,想起他被她扇了巴掌後那瞬間的錯愕失落……
“悅悅。”
司徒奮仁握住了她的手,溫暖的力量傳遞過來,他的眼神告訴她,無論她做什麼決定,他都支援:“你來決定。”
毛悅悅抬起頭,望向遠處的林逸。
他像一尊失去靈魂的雕塑,站在危險邊緣,等待著最後的判決。
最終,她眼底所有的掙紮、恨意、憐憫,都沉澱為一片深沉的平靜。
“做吧。”她說。
馬小玲不再多言,從隨身的小化妝箱裏取出一根看起來平平無奇的短棒。
她走向林逸。
林逸似乎察覺到了什麼,茫然地轉過頭,看向走近的馬小玲:“你……”
馬小玲沒有給他任何反應的時間,在他話音未落的瞬間,手中的忘情棒已經輕輕點在他的眉心。
同時,另一隻手快速結印,口中誦念出一串古老而拗口的咒文,聲音不大,卻帶著直透靈魂的力量。
林逸身體猛地一震。
雙眼瞬間瞪大,瞳孔渙散,失去了焦距。
無數畫麵在他腦海中瘋狂閃現。
毛悅悅第一次試鏡時青澀卻明亮的眼神,她在慶功宴上禮貌而疏離的微笑。
她拒絕投資方時的不卑不亢,她拿到獎項時喜悅的淚水,她與司徒奮仁在一起時毫無防備的燦爛笑容。
她扇自己耳光時眼中的憤怒鄙夷,她在遊艇上虛與委蛇的甜美,她跳入海中決絕的背影……
那些愛慕、渴望、嫉妒、瘋狂、痛苦、執念……
所有與她相關的記憶和情感,如同被一隻無形的手飛快地翻閱、剝離。
像褪色的照片,一點點失去顏色,淡化模糊,最終化為虛無的空白。
他眼中最後一點屬於林逸對毛悅悅的複雜光芒,徹底熄滅了。
馬小玲收回忘情棒和手印。
林逸晃了晃,眼神重新聚焦,他眨了眨眼,看著近在咫尺的馬小玲,眉頭微微蹙起,聲音帶著禮貌的疑惑:“我為什麼在這裏?請問……你是?”
他的語氣平和,用詞客氣,看向馬小玲的眼神,就像在看街上任何一個偶然搭話的陌生人,沒有任何波瀾,也沒有任何熟悉的痕跡。
馬小玲心中輕輕嘆息,麵上卻沒有任何錶現,隻是淡淡道:“你來送一個人。”
林逸更疑惑了,環顧了一下空曠的天台:“送人?送誰?這裏沒有人啊。”
“林逸。”馬小玲叫他的名字。
林逸看向她,依舊禮貌地點頭:“你好?”
“是你在叫我嗎?有事嗎?”
他完全沒意識到,眼前這個女人剛剛抹去了他生命中一段最痛苦不堪的篇章。
馬小玲不再多言:“沒事了。你該回去了。”
林逸又點了點頭,似乎覺得這個陌生女人有些奇怪,但良好的修養讓他沒有多問。
他轉身,朝著天台出口走去,腳步平穩,背影顯得有些孤單,卻不再有之前的絕望偏執。
走過毛悅悅和司徒奮仁身邊時,目光不經意地掠過。
在毛悅悅臉上停留了不到半秒,那眼神平靜無波,沒有任何熟悉,沒有任何觸動,甚至連好奇都沒有。
他徑直走過,推開了天台的門,腳步聲沿著樓梯漸漸遠去,最終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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