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悅悅的轎車一個利落的甩尾,精準地停在“ForgetitBar”門口。她一眼就看到了路燈下等待的兩人…
金未來一手護著肚子,臉色在昏暗光線下顯得有些蒼白。司徒奮仁站在她側前方半步,像個沉默的守衛。
懸著的心終於落回實處。
毛悅悅按下喇叭,短促地“嘀”了一聲,沖他們喊道:“上車!”
司徒奮仁聞聲,立刻轉身替金未來拉開車門,手掌小心地護在她頭頂,等她略顯笨拙地坐進後座,自己才繞到前麵,拉開副駕駛的門。
就在他彎腰坐進來的瞬間,毛悅悅原本輕鬆的表情瞬間凝固了。他的臉色是一種近乎透明的蒼白,嘴唇也失了血色,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
更觸目驚心的是,一道血線正從他左邊的鼻孔裡蜿蜒流下,滴在他淺色的外套上,洇開一小團刺目的濕痕。
毛悅悅她下意識地咬住下唇,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用尖銳的痛楚強迫自己把瞬間湧上眼眶的灼熱液體逼回去。不能哭,悅悅,現在不是時候。
她飛快地眨了幾下眼睛,再抬眼時,已經換上了一副看似平靜、帶著點嗔怪的表情。
什麼也沒多說,隻是迅速從儀錶台旁的紙巾盒裏抽了幾張紙巾,遞到他麵前,語氣盡量放得平淡:“擦擦。”
接著,她又從自己隨身的小包裡摸出一個小藥瓶,倒出兩粒白色的藥片,一併遞過去:“噥,止痛的。先吃點,能好受些。”
司徒奮仁有些狼狽地接過紙巾,胡亂地在鼻下按了按。
他看到了毛悅悅眼中未來得及完全掩飾的心疼,還有她微微發紅的眼眶,心裏某個角落又酸又軟,還有不願被她看到的難堪。
扯了扯嘴角,想露出一個讓她安心的笑容,但蒼白的臉色和鼻間的血跡讓這個笑容顯得格外勉強無力。
“還是悅悅貼心……”他低聲說,聲音帶著點失血後的乾澀。
毛悅悅沒接話,隻是伸出手,在他肩膀上用力按了按,指尖的溫度透過衣料傳來暖意。
她很快收回手,重新握緊方向盤,目視前方,將車子平穩地駛入車流,用一種刻意輕快的語氣說:“好啦,我們去求叔那兒。他說醫院那邊都安排好了,準備給未來接生。”
“如果一切順利的話,今晚寶寶就能見到媽媽啦!”
她透過後視鏡,看了一眼後座的金未來,給她一個鼓勵的微笑。
金未來原本也因司徒奮仁的樣子而揪心,聽到毛悅悅的話,注意力立刻被拉了回來。她低下頭,雙手溫柔地覆在高高隆起的腹部,輕輕撫摸著,嘴角不自覺地上揚,聲音裡充滿了溫柔的期待:“聽到了嗎,寶寶?”
“晚上你就能看到媽媽啦……要乖乖的哦,不要鬧媽媽,我們順順利利地出來,好不好?”
腹中的孩子輕輕動了一下,金未來臉上的笑容更深了,暫時驅散了眉宇間的憂色。
靈靈堂…
時間在等待中悄然流逝。
馬小玲坐在電腦椅上,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麵,目光時不時掃過角落沙發裡被符繩捆縛、看似沉睡的堂本靜。
想到毛悅悅透露的關於他“外孫”的身份,還有那複雜的萬世情緣,她心裏就一陣煩躁,但又不得不壓下立刻將他收伏的衝動。
王珍珍熬不住睏意,腦袋一點一點地,最終輕輕靠在了江追的肩頭,沉沉睡著了。她手中依然緊緊握著毛悅悅留下的打神鞭,即使在睡夢中也沒有鬆開。
江追坐得筆直,任由她靠著,一隻手小心地護在她身側,目光卻始終警惕地鎖定在堂本靜身上。
這個曾經在新聞裡出現的“瘋殭屍”,此刻安靜得過分,反而讓他更加不安。
金正中打了個哈欠,眼皮也開始打架。
就在這倦意瀰漫的時刻,沙發上的堂本靜眼皮顫動了幾下,緩緩睜開了眼睛。
他的眼神起初有些渙散,很快聚焦,準確地捕捉到了馬小玲審視的目光。
馬小玲心中一凜,下意識地將原本放在身側的伏魔棒往身後藏了藏,身體微微前傾,語氣平淡地問:“你醒了?”
堂本靜眨了眨眼,臉上竟露出一個近乎無辜的表情,甚至還帶著點剛睡醒的茫然:“對啊,我醒了。”
他動了動被捆縛的身體,符繩勒進皮肉,帶來不適感,他微微蹙眉,語氣帶上了恰到好處的委屈和依賴:“你們這是幹什麼?”
“綁著我?…我外婆呢?她去哪裏了?”
金正中揉了揉眼睛,順口答道:“她去接你老婆了,你們一家人很快就要團聚了……”
他說得理所當然,完全沒意識到這話可能帶來的刺激。
堂本靜眼中極快地閃過難以察覺的冷光,但臉上卻配合地露出恍然和期待的神色,點了點頭:“原來是這樣……”
他掙紮了一下,語氣更加懇切:“那……可以幫我稍微鬆一下嗎?真的有點不舒服,手腳都麻了。”
“等我老婆來了,我要好好地謝謝你們,真的。”
他目光掃過眾人,顯得真誠而無害。
就在這時,“叮咚…”門鈴突然響了。
馬小玲的注意力被門鈴分散了一瞬,她皺了皺眉,對金正中道:“看著點。”
然後轉身快步走向門口。
門一開,外麵站著的是去而復返的況天佑。
他整個人靠在門框上,似乎連站直的力氣都沒有,身體依舊在無法控製地微微顫抖,眼神渙散,看到馬小玲,才勉強聚焦,嘴唇翕動:“小玲……”
馬小玲心頭一緊,下意識伸手想扶他:“天佑,你……”
就在她注意力完全被門口虛弱的況天佑吸引的這一刻。
身後,金正中看著堂本靜真誠又難受的表情,善心大發,覺得人都抓回來了,外婆也去接老婆了,鬆鬆綁也沒什麼吧?
他完全忘記了馬小玲之前的叮囑和求叔的告誡,伸手就去解堂本靜手腕上的符繩結扣。
“正中!別…”馬小玲聽到動靜猛然回頭,厲聲喝止,但已經晚了!
“唰啦!”
符繩應聲而落。
幾乎就在繩索鬆脫的同一剎那,堂本靜臉上所有偽裝出來的無辜、委屈、依賴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猛地從沙發上一躍而起,活動了一下重獲自由的手腕,喉嚨裡爆發出一陣壓抑已久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大笑:“哈哈哈哈哈哈!!”
笑聲在靈靈堂內回蕩…
況天佑雖然虛弱,但反應極快。
他強撐著一步搶進門內,用自己還在顫抖的身體,硬生生將馬小玲擋在了身後。
“多謝款待!”
堂本靜笑聲驟停,看向眾人,尤其是死死握著打神鞭、已被驚醒、正驚恐地看著他的王珍珍。
他不再廢話,雙手猛地抬起,在胸前迅速結出一個詭異複雜的手印,嘴唇無聲急速地開合。
“夢境……沉淪!”
一股無形的、冰冷粘膩的力量,如同驟然爆發的黑色潮水,以堂本靜為中心,轟然向四周擴散。
瞬間淹沒了整個靈靈堂。
馬小玲隻來得及將況天佑往自己身後更拉近一點,便感到一股無法抗拒的睏意如山般壓下,眼前景象開始扭曲、旋轉。
況天佑掙紮著想保持清醒,但虛弱的身體和本就震蕩的心神使他最先失去抵抗。
王珍珍驚叫一聲,手中的打神鞭驟然發燙,金光一閃,卻未能完全驅散那股力量。
江追想將她完全護在懷裏,卻也眼皮沉重。
金正中更是哼都沒哼一聲,直接軟倒在地。
一個接一個,所有人毫無反抗之力地陷入昏睡,墮入堂本靜直視每個人內心最脆弱角落的心魔幻境。
王珍珍的夢境…
她發現自己站在嘉嘉大廈天台邊緣。夜風淒厲,吹得她單薄的身體搖搖欲墜,長發瘋狂飛舞。
而站在她對麵的,是穿著那身熟悉的警服、臉色卻蒼白如紙、胸口有一個不斷洇開暗紅血漬的況天佑。
“珍珍。”
況天佑開口,聲音空洞,帶著迴響,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胸口的血跡,又抬起頭,眼神空洞地望向她。
“你看,我死了。”
“就死在異國他鄉……”
“當初,如果你更堅定一些,攔住我,不讓我去打萊利那一拳,是不是我就不會死了?”
每一個字都像鈍刀,狠狠割在王珍珍的心上。
是啊……這份愧疚深埋心底,她從未真正放下。
午夜夢回,她總會想,如果當時自己再堅決一點,會不會就能改變那個結局?
是她不夠好嗎?是她留不住他嗎?
況天佑一步步向她逼近,腳下拖出長長的、粘稠的血痕:“我死了以後……你好像,過得也不錯?”
“認識了江追,很開心,對不對?把我忘了,是不是?”
“不是的!我沒有!”
王珍珍痛苦地搖頭,眼淚奪眶而出,順著臉頰滾落:“天佑,我從來沒有忘記你,我……”
辯解的話堵在喉嚨,因為那份快樂是真實的,對江追的感情也是真實的,這讓她更加痛苦內疚。
就在她心神幾乎被愧疚吞噬的瞬間,手中一直緊握的打神鞭,驟然爆發出灼熱的溫度。
緊接著,它不受控製地劇烈震動起來,發出低沉嗡鳴。
一道金色光,猛地從鞭身迸發,那金光越來越亮,越來越刺。
“嗡!”
打神鞭竟自動從王珍珍手中掙脫,毫不猶豫地直劈向那個不斷逼近“況天佑”幻象的眉心。
“砰…”
幻象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在至剛至正的金光裡炸裂,消散無蹤。
王珍珍被金光刺得眯了眯眼,怔怔地看著飛回自己手中、光芒漸斂的打神鞭,腦中一片轟鳴,隨即靈光乍現…
打神鞭乃天地正氣所鍾,明辨是非、誅邪不侵之神器!
它自動護主,攻擊幻象,這隻能說明剛才那個況天佑,是假的。
難道是堂本靜…
“對,真正的天佑已經走了,他走得很安詳,他讓我好好生活……”王珍珍喃喃自語,眼神逐漸從迷惘痛苦變得清明堅定,她握緊了鞭柄,聲音也穩了下來:“這個……是假的!是夢!”
隨著她認知的清晰,眼前的天台景象如同被打碎的鏡子般,片片剝落。
但她並未立刻回到現實,而是墜入了一層更深的黑暗……
場景變換,她站在了嘉嘉大廈舊樓的樓梯間,空氣裡瀰漫著灰塵和陳舊木頭的氣味。
她看到了小時候的自己,大概七八歲,紮著兩個已經哭散的羊角辮,小臉糊滿了眼淚和鼻涕,正扒著樓梯扶手,對著下方撕心裂肺地哭喊。
樓梯下方,一個瘦小的小男孩被一個麵容憔悴的中年女人死死拽著胳膊,強行往外拖。男孩不斷回頭,臉上全是淚,嘶啞著嗓子一遍遍喊:“珍珍!珍珍不要哭!我會回來的!我一定會回來的!你等我!”
是江追。小時候的江追。
畫麵驟然扭曲、快進,像一部失焦的老電影。
王珍珍看到少年模樣的江追,獨自站在嘉嘉大廈對麵的街角,默默地看著大廈門口。她看到成年的自己,挽著況天佑的手臂,有說有笑地走進大廈。
街角的江追就那樣靜靜地看著,看了很久很久,最終低下頭,轉身,背影蕭索地融入人流,消失不見。
畫麵再變。
這次是現在的江追,被困在一個迴圈的夢境裏:王珍珍提著行李箱,站在熙熙攘攘的街頭,對他露出一個平靜而疏離的微笑,說:“江追,我們到此為止吧。”
她轉身走進洶湧的人潮。夢中的江追拚命追上去,呼喊,伸手去抓,卻總是抓空,隻能眼睜睜看著她的背影越來越遠,最終消失。
“珍珍,不要走,求求你,不要走……”
夢中的江追最終無力地跪倒在冰冷的地麵上,像個被遺棄的孩子,肩膀劇烈聳動,發出破碎的嗚咽:“我好不容易……好不容易纔回到你身邊……不要再一次丟下我……”
王珍珍的心被這畫麵狠狠刺痛,淚水再次湧上眼眶。她一直知道,小時候母親強行帶走他、不告而別,是江追心中一道永遠無法癒合的傷口。
他缺乏安全感,總在害怕,害怕幸福是短暫的,害怕她會像當年他突然離開那樣,也突然從他的生命裡消失。
“江追。”
王珍珍走上前,從背後輕輕抱住了那個在夢中無助哭泣的男人。
江追的身體猛地一僵,難以置信地、緩緩地回過頭。
當他看清真的是王珍珍時,眼中爆發出狂喜,但隨即又被更深的不安淹沒:“珍珍?你別走?”
“不會。”王珍珍鬆開懷抱,轉到他對麵,雙手捧住他淚濕的臉頰,強迫他與自己對視。她的目光清澈而堅定,一字一句,說得無比清晰,彷彿要將每個字都刻進他的靈魂深處:“江追,小時候你離開是因為你父母離婚,你不得不跟媽媽走。”
“那不是你的錯,也不是你能選擇的。”
“我從來沒有怪過你,也從來沒有忘記過你。”
她輕輕擦掉他臉上的淚,聲音溫柔卻有力量:“而現在,我選擇和你在一起,是經過深思熟慮的。”
“我不會輕易開始一段感情,一旦開始了,就不會輕易放手。這是夢境,但是也是我對你的承諾。”
江追怔怔地看著她,眼中的慌亂和恐懼,在她堅定溫柔的目光和話語中,一點點融化。他猛地伸手,將她緊緊、緊緊地擁入懷中,臉深深埋在她的肩窩,哽嚥著:“我害怕我總是做這個夢,我怕醒來你就不見了。”
“那就記住我現在說的話。”
王珍珍回抱住他,輕拍著他的背,聲音溫柔如水:“無論未來發生什麼,無論遇到什麼困難,我都會和你一起麵對。”
“你不是一個人,江追。我就在這裏。”
隨著她的話語落下,這個困住江追的、迴圈的噩夢開始瓦解、崩碎。
馬小玲的夢境…
她置身於一片屍山血海般的戰場廢墟。第一個映入眼簾的,是毛悅悅。
她最好的朋友,那個總是神采飛揚、嬌縱卻比誰都講義氣的毛悅悅,此刻胸口插著一柄刻滿符文的桃木劍,倒在一片暗紅色的血泊中。
她的眼睛睜得很大,望著灰濛濛的天空,早已失去了所有神采,隻有凝固的驚恐和不甘。
“悅悅!”
馬小玲肝膽俱裂,衝過去想抱起她,卻發現自己的手指直接穿過了毛悅悅冰冷的身體。
是幻象嗎?可這景象太過真實,那濃重的血腥味幾乎讓她作嘔。
緊接著,不遠處傳來重物倒地的悶響。
她轉過頭,看到瞭如同父親般的何應求,脖頸以一個詭異的角度扭曲著,上麵殘留著清晰的殭屍牙印。他手中還緊緊握著一把從中斷裂的銅錢劍,眼睛圓睜,死不瞑目。
“求叔……不……”
畫麵再次切換。王珍珍從數十層高的樓頂邊緣墜落,白色的衣裙在空中綻開,像一隻折翼的蝴蝶,最終消失在下方深不見底的黑暗裏,連一點聲音都沒有留下。
之後是她那個不成器的徒弟,金正中。他躺在裝滿暗紅色液體的浴缸裡,手腕上有深可見骨的割痕,臉上卻帶著詭異平靜的微笑,好像得到了終極的解脫。
最後是況天佑。
他被一道從天而降的金光完全籠罩。
況天佑在金光中身體逐漸變得透明,臉上露出一種混合瞭解脫、歉意和深深眷戀的複雜笑容,他看著她,嘴唇微動:“小玲,這次,是永別了…”
“不要。”馬小玲發出撕心裂肺的吶喊,悲痛和無力感瞬間淹沒了她。
她感到眼眶一陣難以抑製的灼熱酸脹,滾燙的液體即將決堤而出。
馬家女人不能流淚,一旦流淚,法力盡失。
這刻在血脈中的詛咒如同驚雷在她腦海炸響。
就在第一滴淚即將衝破眼眶束縛滑落的千鈞一髮之際,她瀕臨崩潰的神智猛地被這根“紅線”拉回一絲清明。
等等……
我剛纔在哪裏?靈靈堂!正中解開了堂本靜的繩子!
然後堂本靜唸了咒!是夢境!這是堂本靜製造的夢境!
他在攻擊我們內心最恐懼的畫麵!
“裝神弄鬼!”
馬小玲硬生生將那幾乎奪眶而出的淚水逼了回去,甚至因為太過用力,眼角微微抽痛。
所有的悲痛瞬間轉化為滔天的怒火,眼神在剎那變得銳利如出鞘的利劍,寒光四射。
“敢用我朋友的死來嚇我?找死!”
她手中金光一閃,伏魔棒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璀璨金光,如同一個小型太陽在她手中誕生。
馬小玲不再看那些令她心碎的幻象,一棒揮出!
金色的光打向向毛悅悅、求叔、珍珍、正中、況天佑的幻象。
那些幻象迅速消融、汽化,灰飛煙滅!
幻象破碎後,她發現自己站在一片更加荒蕪的曠野之中。
遠處,況天佑正在和一個散發著恐怖威壓的身影“搏鬥。
那個身影高大,背對著她,僅僅是一個背影,就彷彿與天地同高,帶著令萬物俯首的絕對威嚴。
是……將臣?傳說中的殭屍真祖?
況天佑被他單手掐住脖頸提起,雙腳離地,拚命掙紮,卻如同蚍蜉撼樹。
他渾身劇烈顫抖,臉上是馬小玲從未見過的、深入骨髓的恐懼和絕望。
“天佑!”馬小玲想也沒想,再次沖了過去。
況天佑看到她,用儘力氣嘶聲喊道:“小玲別過來!快走!那是將臣!連你姑婆馬丹娜都沒有收掉他!我們不行,我們會死的!”
馬小玲的腳步沒有絲毫停頓,甚至更快。
她衝到況天佑身邊,無視那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壓,伸出手,用力握住他冰冷顫抖的手。
他的手心裏全是冷汗。
“看著我,天佑。”
她強迫他與自己對視,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恐懼的力量:“聽著,這是夢境!是堂本靜製造出來的幻象!”
“將臣再強,也強不過我們自己的意誌!不要被它嚇倒!”
況天佑的顫抖稍稍平息了一些,但眼中的恐懼仍未散去,他看著她,聲音乾澀:“可是小玲,如果這是真的我們……”
“那我就陪你一起麵對。”
馬小玲打斷他,說得斬釘截鐵,沒有絲毫猶豫:“馬家的使命是追殺將臣,不死不休。”
“如果真要死……”
她頓了一下,目光掃過他的臉,又迅速移開:“我們可能要死在一起了。”
這話說得太過直白,況天佑怔住了,獃獃地看著她。
馬小玲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別過臉去,但握著他的手卻沒有鬆開,反而更緊了些:“總之你不是一個人。”
“我會在你身邊。”
最後幾個字,聲音低了下去,卻格外清晰。
說完,她像是為了掩飾這一刻的窘迫和心底翻湧的陌生情愫,猛地轉回身,麵向那個將臣的幻象,高高舉起伏魔棒,氣勢洶洶:“我管你是真將臣還是假將臣!”
“敢在我的夢境裏撒野,就要付出代價!”
況天佑看著她義無反顧沖向那恐怖身影的背影,突然笑了。那笑容裡有釋然,有溫暖。
他撐著地,站了起來,儘管雙腿還有些發軟,但他穩穩地走到了她身邊,和她並肩而立。
“你說得對。”
況天佑輕聲說,聲音不再顫抖:“不管是不是幻象,麵對就是了。”
兩人相視一笑,無需言說的默契在眼神交匯中達成。
下一刻,他們同時出手。
馬小玲的伏魔棒金光如龍,況天佑的屍氣凝若實質,兩股力量交融,悍然撞向那看似不可戰勝的“將臣”幻象!
“轟!”
夢境在巨大的衝擊中徹底破碎。
金正中的夢境…
他的夢境,開場是最溫柔、最美好的陷阱。
漫天櫻花飄落,如夢似幻。他站在熟悉的電腦世界街道上,前方,貞子穿著那身素雅的白衣,長發如瀑,背對著他。
她似有所感,緩緩轉過身來,對他露出一個溫柔得能將人融化的笑容,眼中是滿滿的思念愛意。
“正中,你來了。”她輕聲說,聲音像羽毛拂過心尖。
“貞子……”金正中癡癡地走過去,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她,生怕這隻是一場易碎的夢。
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握住她微涼的手,真實的觸感讓他幾乎落下淚來:“我好想你……每一天都在想你……”
“我也好想你。”貞子依偎進他懷裏,將臉貼在他胸前,聲音帶著滿足的喟嘆:“留下來陪我吧,正中。”
“永遠留在這個世界,隻有我們兩個人,再也沒有人能分開我們,再也沒有那些煩人的殭屍、道士……隻有你和我,好不好?”
金正中幾乎要脫口而出“好”。這個誘惑太大了,和他深愛的人,在永遠美好的夢境裏長相廝守,遠離一切現實的痛苦和危險……
但是,就在那個“好”字即將衝口而出的瞬間,一絲極其微弱的違和感,像一根冰冷的針,刺破了他沉溺的喜悅。
貞子……會這樣要求他嗎?
那個善良的、寧願自己消散也要送他回現實的貞子,會希望他永遠拋棄現實世界,拋棄他的朋友、師父,永遠困在虛幻裡嗎?
他猶豫了,抱著貞子的手臂微微鬆了鬆。
就在他遲疑的這零點一秒!懷中的“貞子”瞬間變臉!
那張溫柔美麗的臉龐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腐爛、扭曲,麵板剝落,露出下麵青黑色的血肉和森森白骨!
指甲暴長成烏黑的利爪,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狠狠掐住了他的脖子。
“為什麼不留下來?!你不愛我了嗎?”
“你說過會永遠愛我的!你騙我!!”
貞子厲聲尖叫,聲音尖利刺耳,怨毒,手上的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他的喉骨。
金正中猝不及防,被掐得呼吸困難,臉漲得通紅,雙手徒勞地去掰那鐵鉗般的利爪,眼中都是痛苦和難以置信:“貞子,不要……不要這樣……”
“我就是那個是你辜負的貞子!負心漢!去死吧!”怪物猙獰地嘶吼,指甲幾乎要刺破他的麵板。
就在金正中意識開始模糊,幾乎要放棄抵抗的絕望時刻,兩道身影如同破開迷霧的光,強行闖入了這個夢境。
是王珍珍和江追!
他們剛剛掙脫自己的心魔…
“正中!醒醒!這是夢境!她是假的!”王珍珍焦急地大喊,手中的打神鞭發出微光,試圖驅散周圍的邪氣。
江追更直接,他一個箭步衝上來,用盡全身力氣去掰那怪物掐住金正中的手,同時對金正中吼道:“你看清楚!貞子那麼愛你,那麼善良,她怎麼會傷害你?!”
“貞子……不會傷害我……”
金正中如遭雷擊,渙散的眼神猛地聚焦!
對啊!貞子,他的貞子,怎麼會用這樣怨毒的眼神看他,這樣兇狠地想要殺死他?
一股被欺騙、被褻瀆的怒火,猛地從他心底爆炸開來。
他看著眼前這張腐爛猙獰、卻頂著貞子名頭的怪物,目眥欲裂!
“我讓你冒充貞子!”
金正中爆發出前所未有的怒吼,不知從哪裏湧出的力氣,猛地掙脫了怪物的鉗製,向後踉蹌一步,同時手閃電般伸進懷裏掏出了佛掌法器。
“貞子才沒有你這麼醜!她是我心中最美的女孩!你侮辱了她!”金正中雙目赤紅,將全身的怒意和信念灌注到佛掌之中!
“嗡。”
佛掌金光大盛,一掌結結實實地拍在了那怪物的額頭正中央!
“啊!”怪物發出淒厲至極的慘嚎,全身冒出滾滾黑煙,最終砰的一聲,徹底炸開,化作漫天黑灰,消散不見。
金正中脫力地跪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冷汗浸透了後背。
王珍珍和江追連忙上前扶起他。
“沒事了,正中,沒事了。”王珍珍安慰道。
金正中看著他們,又看看自己手中光芒漸熄的佛掌,重重地點了點頭。
三人的夢境,在這一刻,同時如同被打碎的琉璃,徹底崩解。
當所有人陸陸續續從恐怖的心魔夢境中掙紮著醒來,重新感受到靈靈堂冰冷的地板。每個人都像經歷了一場漫長的生死搏殺,渾身被冷汗浸透,臉色蒼白,心臟狂跳,久久無法平復。
噩夢帶來的餘悸尚未散去,一個更冰冷的事實便**裸地擺在了他們麵前…
沙發上,空空如也。
束縛堂本靜的特製符繩,如同被丟棄的垃圾,散落在地上。
堂本靜……早已不知所蹤。
馬小玲猛地站起身,環顧四周,臉色鐵青。
況天佑支撐著站起,雖然虛弱,但眼神已恢復清明銳利。
王珍珍緊緊握著打神鞭,和江追靠在一起。
金正中喘著氣,後怕不已。
堂本靜跑了。
在他們所有人被心魔困住的短短不到半小時裏,他輕易地脫身了。
而他的目標……不言而喻。
靈靈堂內,一片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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