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文在番茄小說,其他都是盜版網站,支援正版去番茄小說。)
夜色如墨,毛悅悅攙扶著虛弱但執意出院的司徒奮仁,離開了醫院消毒水氣味瀰漫的長廊。
求叔站在辦公室門口,花白的頭髮在走廊頂燈下顯得有些黯淡。
他看著那兩個相互依偎、好像要與世界對抗的年輕背影,終究沒有上前阻攔。
作為親自為司徒奮仁做檢查的醫生,他比誰都清楚那具身體有著不可逆轉的崩壞。作為看著毛悅悅長大的長輩,他更明白這個倔強丫頭投入了多深的感情。
最終,所有的勸阻隻化作一聲沉甸甸的嘆息,消散在寂靜的空氣裡。
他轉身,步履略顯沉重地走回自己的辦公室。馬
小玲和況天佑對視一眼,默契地跟了進去。
辦公室裡瀰漫著一股濃鬱苦澀的黑咖啡氣味,這讓馬小玲微微蹙起了眉毛,眼中有過詫異。
她和況天佑在求叔辦公桌對麵的椅子上坐下。
求叔沒有看他們,隻是默默地端起桌上那杯幾乎沒加奶糖的黑咖啡,呷了一口,眉頭因那極致的苦澀而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馬小玲還是沒忍住,輕聲問道:“求叔,你不是一向嫌黑咖啡太苦,從來不喝的嗎?”
求叔緩緩放下那隻厚重的陶瓷杯,杯底與桌麵碰撞發出沉悶的輕響。
他抬起眼,目光有些悠遠,帶著難以排解的鬱結:“人老了,總有心情不好的時候。”
“心情不好的時候,就會想喝點苦的,好像能讓心裏的苦稍微淡一點。”
況天佑靠在椅背上,雙手交疊放在膝上,冷靜地開口:“我以為,您行醫多年,又身為毛氏傳人,早已將生死看得很淡了。”
“是啊。”
求叔喟嘆一聲,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杯壁:“作為一個醫生,見過的生離死別太多了。”
“作為毛小方的傳人,超度過的枉死遊魂更是不計其數。按道理,早就該看通、看透了才對。”
他的話音頓了頓,視線落在虛空中,好像看到了毛悅悅強忍淚水的倔強臉龐,和司徒奮仁眼中那破碎的光芒:“不過看到悅悅和司徒奮仁現在這個樣子,我這心裏頭,還是忍不住有了感慨。”
“有些緣分,來得太不是時候,也太殘忍了。”
馬小玲聞言,心頭襲上一陣強烈的悲哀,為毛悅悅那註定坎坷的情路心疼,也同情司徒奮仁這急轉直下的命運。
她嘴唇微微抿起,聲音低了下去:“他好不容易以為自己能夠洗心革麵,重新開始。”
“悅悅也以為終於找到了可以互相依靠的人。誰知道這條路,還沒怎麼走,就已經看到盡頭了。”
求叔站起身,踱步到那麵巨大的單向玻璃窗前,凝視著外麵病房樓星星點點的燈光,以及那些在病痛中掙紮的生命。
“也許,這就是前世積攢的怨,今生註定的報吧。”
“悅悅現在能給他的,恐怕也隻剩下這最後一點微不足道的安慰和陪伴了。”
況天佑沉默片刻,問出了盤旋在心頭已久的疑問:“求叔,按司徒奮仁從前那種自私功利、不擇手段的行事作風,你怎麼會同意悅悅和他交往?”
求叔轉過身,臉上露出複雜的、近乎認命的神情:“我替他們算過。紅鸞星動,避無可避。”
“他們倆之間,有著極深的緣分糾纏。這種緣分一旦來了,就像是命定的繩索,掙不脫,也砍不斷。”
“不是我想攔,就能攔得住的。”
馬小玲抬手揉了揉眉心,嘆了口氣,帶著深深的無力感:“這哪裏是良緣,分明是一段孽緣。”
求叔走回座位,沉重地點了點頭:“嗯……是孽是緣,現在說這些都晚了。”
他話題一轉,神色變得嚴肅起來:“未來現在住在珍珍家是吧?”
“我推算過,後日,便是魔星誕生之期。那時天地陰氣最盛,他會乘勢而生。”
“我們能幫她的,就盡量幫吧。”
馬小玲雙手不自覺地握:“未來這一次,千萬不要讓我們失望啊……”
求叔的聲音低沉下去,帶著一絲不忍與決絕:“最終就看她自己,肯不肯,或者說,能不能放棄這個孩子了。”
毛悅悅開著車,載著司徒奮仁回到了他那間位於鬧市卻在此刻顯得格外寂靜的公寓。
家門在身後“哢噠”一聲關上,好像暫時將外麵世界隔絕開來。
屋內的景象卻提醒著他們下午發生過什麼。
地板上,到處是星星點點的玻璃碎片,在燈光下反射著冰冷的光芒,好像司徒奮仁此刻破碎的心境。
毛悅悅的目光掃過這片狼藉,她的第一反應不是氣惱,而是心疼。
她心疼的不是這些被打碎的東西,而是心疼他。
當時他該是多麼痛苦、憤怒和絕望,才會讓那不受控製的力量如此爆發。
她什麼也沒說,隻是下意識地轉身,就要去廚房找掃帚和畚鬥,想儘快將這刺眼的殘局收拾乾淨。
“別動。”
司徒奮仁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他輕輕拉住她的手腕,力道不大。
“我來。”
他重複道,眼神低垂,不敢看她。
他不想讓她碰這些危險的碎片,更不想讓她來收拾自己失控後留下的爛攤子。
這似乎是他此刻唯一能堅守一點點可憐的責任感和自尊。
毛悅悅停下動作,回頭看了他一眼。
他臉上那種混合著羞愧、倔強和脆弱的神情,讓她瞬間明白了他的心思。
她沒有堅持,隻是默默地鬆開了手,退到一旁,柔聲說:“好,那你小心點,別劃到手。”
她瞭解他,此刻任何過分的安慰或體貼,都可能被他敏感地解讀為同情和憐憫,那隻會更深地刺傷他。
司徒奮仁沉默地拿出清潔工具,然後蹲下身,一片一片地將那些鋒利的、大大小小的玻璃碎片拾起,放進畚鬥裡。
房間裏很安靜,隻剩下玻璃碎片相互碰撞、被掃進畚鬥時發出的細碎清脆的響聲。
毛悅悅靠在牆邊,雙手抱在胸前,目光一直跟隨著他。她看著他那副小心翼翼、心裏又酸又澀。
她清了清嗓子,語氣聽起來不像安慰:“司徒奮仁,你下次要是再敢把家裏弄成這樣…”
故意頓了頓,似乎在認真思考一個足夠有威懾力、又能打破這沉重氣氛的說法,最後像是終於想到帶著點賭氣的意味宣佈:“我就把你家裏所有的玻璃杯、玻璃製品,全都搬到一起,當著你的麵,一個一個摔了!”
“跟你一起聽個夠本!看誰弄的得響!”
司徒奮仁正在拾取碎片的動作幾不可察地停頓了一下。
他沒有抬頭,但毛悅悅似乎看到他低垂的眼睫顫動了一下,緊抿的嘴角也極其微弱地向上勾了一下,像是被這幼稚又霸道的威脅逗笑了。
但那弧度消失得極快,他低聲地,幾乎是含在喉嚨裡,自言自語般地喃喃:“對不起,又把事情搞砸了。”
“我總是這樣,什麼都做不好…”
毛悅悅走到他身邊,也蹲了下來,但沒有去碰那些危險的碎片,隻是側著頭,看著他低垂寫滿沮喪的側臉。
她的聲音放軟了些,帶著一種分享“黑歷史”般的口吻,試圖將他的罪孽感和絕望,拉低到普通人也會有情緒失控的平常層麵:“誰還沒個心情不好想砸東西的時候?這有什麼大不了的。”
“我去年跟小玲吵架,氣得不行,還狠狠摔過門呢!”
“結果你猜怎麼著?”
“門鎖直接被我摔壞了,我自己在房間裏關了一下午,最後還是小玲找人來才把我救出去,蠢死了!”
她用一種輕鬆帶著點自嘲的語氣說著,好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趣事。
司徒奮仁依舊沉默著,沒有回應,但毛悅悅注意到,他清掃的動作似乎加快了一些,手臂也更有力了些。
打掃乾淨後,他站起身,看著那些空的地方,他的眼神有些空洞,好像透過那片空地,看到了自己同樣空茫的未來。
毛悅悅沒有給他繼續沉溺在負麵情緒中的機會。
她走到他麵前,沒有像往常那樣去捧他的臉,給他一個擁抱。而是伸出纖細的食指,用指尖輕輕地戳了戳他緊蹙成“川”字的眉心。
“別想了。”
毛悅悅的聲音清脆果斷:“地板乾淨了,這件事就翻篇了。”
“過去了,知道嗎?”
她不由分說地拉住他還有些冰涼的手,把他帶到沙發邊,輕輕按著他坐下。
“現在,司徒奮仁先生。”
她故意用一種嚴肅的口吻宣佈:“你需要為你破壞家庭環境、驚嚇到我的行為,付出應有的代價。”
司徒奮仁抬起茫然帶著血絲的眼睛看著她,似乎不明白她什麼意思。
隻見毛悅悅拿起電視遙控器,塞進他手裏,然後自己像隻慵懶的貓咪,舒服地窩進沙發裡。
找了個最愜意的姿勢,把頭輕輕靠在他略顯單薄卻讓她無比安心的肩膀上。
她用一種命令似的,但是尾音帶著撒嬌意味說:“代價就是…”
“罰你給我找一個能看得下去的電視節目,直到我睡著為止。”
“記住了,不許選新聞,太無聊了。”
“也不許選那些哭哭啼啼的苦情劇,影響心情。”
她把他強行拉回到“男朋友”這個最普通最平常的角色裡。
讓他履行一個普通男友在閑暇夜晚可能會做最平常的事情…
那就是陪著有點小任性、小挑剔的女朋友,看一場無關緊要的電視。
司徒奮仁握著那冰冷的遙控器,感受著肩膀上她沉甸甸帶著體溫的依靠。鼻尖縈繞著她發間淡淡的檀香氣味。
這熟悉的氣息奇異地撫平了他腦海中不斷進行著自我攻擊的聲音。
他沒有去調台,甚至沒有去看電視螢幕。他隻是默默地將遙控器放回茶幾上。
他伸出胳膊,將她更緊地、更用力地摟進自己懷裏,把下巴輕輕地抵在她柔軟馨香的發頂,閉上了眼睛。
“悅悅……”
他的聲音依舊沙啞得厲害,但那股令人心慌的死寂絕望,似乎被懷中這真實的溫暖驅散了一些。
“我……”
他想說“對不起”,想說“謝謝”,想說“我愛你”,想說“我捨不得你”,但千言萬語到最後隻化作疲憊的嘆息,和一個更加用力的擁抱。
毛悅悅在他懷裏順從地調整了一個更舒服的位置,臉頰貼著他微涼的脖頸麵板,能感受到他脈搏一下下有力的跳動。
她閉上眼睛,輕聲說:“司徒奮仁,家就是用來放鬆、用來撒野的地方。”
“累了,可以躺下,痛了,可以喊出來。”
“生氣了,隻要不傷到自己,砸點東西也沒什麼大不了。”
她頓了頓:“但是,你得記得,發泄完了,要把‘戰場’收拾乾淨。回來我身邊。”
最後,她加上了一句,聲音很輕卻像烙印一樣刻進他的心裏,像是命令,又像是此生不渝的誓言:
“我在這兒呢。”
在這一刻,沒有絕症的陰霾,沒有超能力的負擔,沒有救世主,也沒有害人者的沉重枷鎖。
這裏隻有一個被命運逼到絕境、身心俱疲的男人,和一個用她全部的愛、為他在這殘酷現實中,硬生生撐起一片溫暖天空的女人。
“阿仁。”
毛悅悅的聲音帶著睏意,軟軟地響起:“明天呢,咱們兩個就回嘉嘉大廈,一起去看看未來。”
司徒奮仁聽到這個稱呼,心頭猛地一顫。
“阿仁”…
她以前總嫌棄這個稱呼太肉麻、從來不叫。
此刻聽她這樣親昵自然地喊出來,讓他幾乎要落下淚來。
他更緊地抱住她,好像抱住了全世界最後的光亮,低聲回應,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哽咽:
“好。”
早晨…王珍珍家附近菜市場
清晨的陽光透過稀疏的雲層,灑在熙熙攘攘的菜市場上,帶著濕潤的泥土和蔬菜清香的氣息。
王珍珍提著一個環保布袋,仔細地挑選著新鮮的蔬菜,心裏盤算著給未來做點有營養又清淡的早餐。
“好巧啊,王小姐,在這裏都能碰到你。”
一個溫和而帶著驚喜的男聲在身旁響起。
王珍珍抬起頭,映入眼簾的是江追那張帶著書卷氣、笑容乾淨的臉。
自從那日花朵在胸前綻放後,一種莫名如同宿命般的牽引感就在她心中縈繞不去。
她知道,這可能就是那個黑衣女人說的,她命中註定的緣分。
可是,心底深處,那個叫況天佑的身影,依舊盤踞著一角,未曾完全淡去。
這樣期待著與另一個男人的偶遇,讓她心底泛起一絲對過往的不安和愧疚。
她壓下心頭的紛亂思緒,臉上綻開一個溫柔得體的微笑,頰邊泛起淺淺的紅暈,輕聲回應:“是啊,江先生,真的好巧。”
“我們好像真的很有緣分呢。”
她說出“緣分”兩個字時,聲音不自覺地放輕了些,目光飛快地在他臉上掠過,又迅速垂下。
江追看著她這欲語還休的嬌怯模樣,心頭微微一動。笑著走近一步,目光落在她手中袋子裏翠綠的青菜上,語氣自然地接話:“看來王小姐很會挑菜,不知道我有沒有這個口福,哪天能嘗嘗你的手藝?”
他的話裏帶著恰到好處的欣賞和一點點試探的親近。
王珍珍被他直白的話語弄得臉頰更熱,心跳也漏了一拍。
她下意識地抬手將一縷滑落的碎發別到耳後,這個無意間流露出的小動作,在江追眼裏卻顯得格外動人。
王珍珍微微側過頭,避開他過於專註的目光,聲音輕柔得像羽毛拂過:“江先生說笑了……”
江追看著她白皙的側頸和那微微泛紅的耳尖,覺得眼前這個溫柔似水又容易害羞的女人,比記憶中那個模糊的小女孩形象要有趣得多,也迷人得多。
他不想錯過這個機會,乘勝追擊,語氣更加誠懇:“我是認真的。不如就今天?”
“我知道附近有家食材很不錯的店,我們可以一起去買,然後我送你回家,順便觀摩學習一下?”
他故意用了“觀摩學習”這樣略帶俏皮的說法,試圖緩和氣氛,也降低她的防備。
王珍珍沒想到他會如此直接地提出要去她家,心裏一驚:“啊?這不合適的,江先生。我家裏還有朋友在,不太方便……”
江追卻從她的慌亂中看到了希望,他笑容不變,眼神溫和:“沒關係,我可以等。或者,下次?”
“你看,緣分讓我們這麼巧遇到,不給它一個發展的機會,豈不是太可惜了?”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就當是答謝你把書讓給我?”
王珍珍看著他真誠而期待的眼神,聽著他那些合情合理又帶著點“無賴”的請求,原本堅定的拒絕竟有些動搖。
她本身性格就溫柔,不太懂得如何強硬地拒絕別人,尤其是麵對這樣一個讓她心緒不寧的男人。
猶豫了片刻,最終還是在他帶著笑意的凝視下敗下陣來,輕輕點了點頭:“那……那好吧。”
“不過真的隻是普通吃頓飯…”
江追眼中瞬間迸發出驚喜的光芒,立刻介麵道:“當然!君子一言!”
他心裏卻因為這次“乘勝追擊”的成功而雀躍不已。
王珍珍家客房…
金未來在王珍珍家的客房裏沉睡著,然而她的睡眠並不安穩。
不知何時,她那寬大的睡裙下,腹部又明顯地隆起了一圈,如同裏麵藏著一個正在飛速成長的生命。
堂本靜的身影,再次不受控製地侵入了她的夢鄉。
自從上次因為他在監獄裏打死人的事情不歡而散後,他們已經很久沒有在夢裏相見了。
夢境之中,霧氣氤氳。
金未來穿著一身鮮艷的橙色和服,背對著同樣穿著傳統和服,神情忐忑的堂本靜。
堂本靜看著她的背影,心中充滿了懊悔不安,他小心翼翼地開口,聲音帶著討好認錯的意味:“未來……”
“我以為你再也不肯睡覺,再也不願見我了……”
他向前挪了一小步:“我答應你,以後絕對不會再做任何讓你不開心的事情了。”
“我發誓,你別再生我的氣了,未來求你……”
金未來背對著他,內心掙紮而痛苦。
她不知道該如何開口告訴他那個驚天動地的訊息,也不知道這個思維異於常人的殭屍,能否理解和接受這個孩子可能帶來的後果。
下意識地抬手,輕輕撫摸著自己隆起的腹部,好像在汲取勇氣。
終於,她慢慢地轉過身,麵對著他,眼神複雜。
堂本靜的目光第一時間就落在了她那異常凸起的肚子上,他先是愣了一下,臉上閃過驚訝,隨即心頭湧上一股被針刺般的傷心失落。
“未來……你……”
他的聲音乾澀。
金未來直視著他的眼睛,沒有任何鋪墊,直接宣佈:“我懷孕了。”
堂本靜像是沒聽懂,又像是拒絕聽懂,他下意識地向前走了一步,脫口而出一個讓他自己心碎的問題:“你……你有男朋友了嗎?”
這話問出口的瞬間,他感覺自己的心臟很痛,痛得他幾乎無法呼吸。
他自嘲地低笑了兩聲,腳步踉蹌著向後退去,臉上是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對不起,是我太笨了。”
“我以為…”
“你這麼漂亮,這麼好,怎麼會沒有男朋友呢……”
他用力搖了搖頭,試圖說服自己接受這個“現實”,苦澀的認命:“這也對,我是個犯人,被關在牢裏,我怎麼可能……”
“怎麼可能要求你在外麵等我幾十年呢……”
“這麼簡單的道理,我居然到現在纔想明白……我是不是……真的很笨啊……”
他沉浸在自己構建的“綠帽”劇情裡,痛苦得無以復加。
金未來看著他這副自說自話、完全偏離真相的樣子,又是好氣又是好笑,忍不住打斷了他荒謬的猜想,提高了音量:“你在那裏胡說八道什麼啊!孩子是你的!”
堂本靜猛地搖頭,根本不信,指著她的肚子:“不可能啊。”
“你這肚子,看著沒有五個月,也有六個月大了!”
“我們……你不要騙我了!”
“我可以接受的,我不怕!”
他嘴上說著不怕,但聲音裡的顫抖和眼底的絕望卻出賣了他。
自己覺得自己徹底毀掉了心愛女人的幸福,痛苦地走到她身後,聲音低沉沙啞:“對不起……是我打擾你了……我……我先走了。”
他不想親眼看著她屬於別人。
金未來聽他居然要走,還要把“負心”的罪名扣在自己頭上,頓時急了,有點委屈:“你愛信不信!”
“我告訴你,情人節第二天我就開始吐了!第三天肚子就這麼大了!”
“連我自己都不知道這孩子到底什麼時候會出生!”
堂本靜聽到“情人節第二天”,身體猛地一僵。緩緩轉過身,看著金未來因為生氣而微微泛紅的臉頰,還是不敢完全相信,試探著問:“孩子……真的……是我的?”
他害怕這隻是一場夢,一碰就碎。
金未來被他這反覆的質疑氣得簡直要笑出來,她撇了撇嘴,賭氣地說道:“算了!你說得對,孩子不是你的!”
“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過!你走吧!”
說完,她像是安慰般,輕輕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好像在告訴裏麵的寶寶不要聽爸爸的混賬話。
“我們以後不用再見麵了!”
她心一橫,就要強行脫離這個令人窒息的夢境。
“不要!”
堂本靜聽到不用再見麵,恐慌瞬間壓倒了一切疑慮。
他不能失去未來!
幾乎是本能地,他猛地伸手,緊緊拉住了她的手腕,語氣急切慌亂:“未來!別走!我相信!我相信你!我真的相信了!”
金未來用力想甩開他的手,氣呼呼地說:“不要勉強你自己!反正連我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
堂本靜此刻哪裏還管什麼邏輯常理,隻要她不離開,說什麼他都信!
他緊緊抓著她的手,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語無倫次地說:“我想清楚了!你不可能騙我的!”
“孩子是我的!我是爸爸!我做爸爸啦!!”
巨大的喜悅後知後覺地湧上心頭,衝散了他剛才所有的陰霾。
他像個得到夢寐以求玩具的孩子,臉上綻放出狂喜的笑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想要去觸控她那隆起的腹部,眼中都是初為人父的激動。
“想不到我堂本靜居然在夢裏有了兒子!”
“哈哈哈哈!”
他興奮得幾乎要手舞足蹈起來。
金未來看著他這副從地獄到天堂的轉變,哭笑不得,輕輕拂開他試圖摸過來的手,表情變得嚴肅起來:“你相信我說的話了,那接下來我要說的事情,你也要認真地聽,並且試著去相信,可以嗎?”
堂本靜還沉浸在巨大的喜悅中,笑嗬嗬地點頭,已經開始暢想未來:“好啊!你說!”
“你說給孩子起什麼名字好?”
“如果是女孩子……叫堂本晶香怎麼樣?男孩子的話叫……”
金未來無奈地打斷了他不切實際的幻想,一臉凝重地看著他:“馬小玲和求叔都說,殭屍是六道之外的死物,根本不能生孩子。”
堂本靜聞言,非但沒有擔心,反而一臉驕傲地挺起了胸膛,得意洋洋地說:“那有什麼關係?這說明我厲害啊!打破了常規!”
金未來看他還是完全沒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心裏著急,語氣加重了些:“如果殭屍真的要強行生孩子,這個孩子…很可能就是傳說中會帶來災禍的魔星啊!”
“他出生,可能會害死很多很多人的!”
堂本靜毫不在意地擺擺手,甚至帶著點與有榮焉的自豪:“這有什麼關係?他爸爸我也殺了不少人啊!這說明他繼承了我的‘優點’!”
金未來感覺跟他簡直無法溝通,一股無力感湧上心頭,她激動地說:“但是我沒有殺過人啊!”
“我不想殺人!”
“可是孩子他已經快要控製住我了,逼著我去殺人了!”
“我差點就殺了正中和司徒你明白不明白啊!”
她想起之前的失控,聲音裏帶上了後怕的顫抖。
堂本靜眼睛一亮,竟然拍手稱讚:“我孩子太棒了!還沒出生就知道要殺人!”
“比他爸爸我當年強多了!”
金未來終於忍無可忍,覺得他簡直不可理喻,提高了音量:“堂本靜!我告訴你,我願意把這個孩子生下來,是因為他是我們的骨肉!”
“但是我不願意!我絕對不願意他還沒有出生,手上就沾滿了鮮血,成為一個殺人兇手!”
她喘了口氣,試圖用他能理解的方式解釋:“就算就算他出生後,隻是個普通的、需要喝血的殭屍。”
“你說,他要如何麵對外麵的世界?”
“怎麼樣去像一個正常孩子那樣生活?”
她的聲音帶上了哽咽,描繪著一幅殘酷的畫麵:“別的孩子可以揹著書包去上學,可以開心地吃雪糕、糖果,在陽光下奔跑。”
“而他呢?他隻能永遠躲在陰暗的角落裏,喝著冰冷的血包,還要聽著他的爸爸整天教他怎麼去殺人、怎麼去害人嗎?”
“你說,他如果知道自己是這樣出生的,過著這樣的生活,他會開心嗎?”
“他會幸福嗎?”
堂本靜臉上的笑容和得意,終於在她這一連串泣血般的質問中,慢慢凝固、消失。
他聽明白了未來話語裏深沉的擔憂,但也從中聽出了另一個讓他心驚膽戰的潛台詞。
猛地轉過頭,不敢看她,聲音裏帶著不易察覺的恐慌抗拒:“你…你是不是不想要這個孩子了?”
那是他堂本靜的孩子啊!他血脈的延續!
金未來看著他緊繃的側臉,知道他開始認真思考了,心裏稍微鬆了口氣,但依舊沉重。
她放軟了聲音,帶著懇求:“我不是不想要他,阿靜。”
“我是想讓你,和我一起,認真地、冷靜地考慮一下這些問題,我才來見你的。”
“我希望,我們能為他的未來負責。”
堂本靜猛地轉過頭,情緒有些激動,固執地重複:“不行!我不同意!那是我的兒子!我的!”
他無法接受失去這個剛剛得知存在的骨肉。
金未來看著他激動的樣子,挺著大肚子,艱難地挪動腳步,從身後,輕輕地抱住了他僵硬的身體。
她的臉頰貼在他寬闊卻冰冷的背脊上,聲音輕柔得像嘆息,帶著無限的哀求和期盼:“阿靜,我求求你,試著就用一次,嘗試用一個正常愛孩子的父親的角度。”
“去為我們的兒子考慮考慮,好不好?”
“就一下,就一次!”
堂本靜身體猛地一顫,能夠清晰地感覺到,身後那柔軟凸起,正緊密地貼著自己。
那裏,孕育著他和未來的孩子,流淌著他們共同的血脈。
這個認知像一道暖流,又像一盆冷水,澆熄了他大部分的激動偏執,讓他不得不冷靜下來。
金未來感覺到他身體的放鬆,知道自己的話起了作用。她慢慢地鬆開環抱他的手臂,向後退了一步,身影開始在夢境中變得模糊。
“我希望下次我們見麵的時候,你能給我一個你的答覆。”
她深深地看著他,眼中是信任,也是沉重的託付:“我相信你會做出對寶寶最好的選擇。”
說完,她的身影徹底消失在了朦朧的夢境霧氣之中。
金未來從夢中醒來,緩緩睜開了眼睛,眼角還帶著未乾的淚痕。
她撐著手臂,有些吃力地坐起身,摸了摸又大了一圈的肚子,心情複雜難言。
起身,開啟房門,看到了歪在客廳沙發上,眼下帶著濃重黑眼圈的金正中,他腳邊還散落著翻得亂七八糟的書籍。
金正中聽到動靜,抬起頭,努力擠出一個笑容:“乾表姨,怎麼不多睡會兒?”
金未來看著他疲憊的樣子,勉強笑了笑,心裏卻酸澀不已:“睡醒了。珍珍呢?”
金正中打了個哈欠,指了指門口:“出去買菜了,說要給你做好吃的。”
金未來的目光落在他濃重的黑眼圈和滿地狼藉的書本上,內疚感像潮水般湧上心頭,幾乎要將她淹沒,她聲音有些發顫:“正中,你一晚上都沒有睡覺嗎?”
金正中揉了揉發澀的眼睛,滿不在乎地擺擺手,試圖讓氣氛輕鬆些:“嗯,是啊。不過沒事!”
“咱倆誰跟誰啊,是親人嘛!”
“我不幫你,誰幫你呀?”
他拍了拍胸脯,做出一個“包在我身上”的姿勢。
金未來看著他故作輕鬆的樣子,眼眶瞬間就紅了,聲音哽咽:“我太幸運了,能遇到你們這些朋友,還有你這個親人。”
金正中最怕她哭,連忙擺手,誇張地說:“哎喲喂!”
“別別別!千萬別煽情啊!”
“我告訴你,哭對孕婦不好!對寶寶也不好!快收回去!”
就在這時,門鈴聲清脆地響了起來。
金正中立刻跳起來:“肯定是珍珍回來了!你坐著別動,好好歇著,我去開門!”
他快步走到門口,開啟門,卻意外地看到王珍珍身邊還站著一個氣質溫文、麵帶微笑的陌生男人。
金正中愣了一下,目光在兩人之間轉了轉,帶著疑惑問道:“珍珍,你回來了。這位是……?”
江追上前一步,禮貌地微笑道:“你好,我是古叔的兒子,江追。冒昧來訪。”
王珍珍臉上帶著不易察覺的紅暈,側身請江追進來,一邊解釋道:“在菜市場遇到的,江先生他正好有空。”
她連忙去倒了兩杯茶,遞給金正中和江追:“喝點茶吧。”
江追接過茶杯,道了聲“謝謝”。
他的目光掃過滿地的書籍,眼中露出讚賞的神色,對金正中說道:“哇,王小姐,沒想到你對這些玄學古籍這麼有研究,真是博學。”
金正中一聽,立刻挺直了腰板,清了清嗓子,臉上露出得意之色,搶著說道:“啊!這些書是我的!不是珍珍的!”
他拍了拍自己的胸口,開始自我介紹:“咳咳,正式介紹一下我自己!”
“在咱們這嘉嘉大廈,你就隨便打聽,沒人不知道我金正中金大師的名號!”
王珍珍在一旁看著他又開始“吹噓”,無奈地搖了搖頭,對江追投去一個抱歉的眼神,輕聲說:“你們先聊,我去看看未來。”
說完,便轉身走進了金未來的房間。
金正中看著王珍珍進了房間,立刻湊近江追,臉上寫滿了八卦的好奇,壓低聲音問:“江先生,看你和我們珍珍挺熟的嘛?你們是什麼關係呀?”
江追被他直白的問題問得笑了笑,巧妙地轉移了話題,打量著他:“你還挺有趣的嘛。”
“我聽我爸提起過你,說嘉嘉大廈有位玄武童子?就是你吧?”
金正中一聽對方居然知道自己“輝煌”的過去,更是來了精神,連連點頭,得意洋洋:“唉!對對對!”
“就是我!沒想到我這麼有名了吧?連古叔都跟你提過我。”
王珍珍客房內…
王珍珍輕輕關上房門,走到床邊坐下,關切地看著金未來:“未來,你臉色不太好,沒事吧?剛纔是做噩夢了嗎?”
金未來搖了搖頭,握住王珍珍的手,聲音帶著疲憊和迷茫:“珍珍,我剛剛在夢裏見過堂本靜了。”
王珍珍立刻緊張起來,追問道:“他怎麼說?他願意負責嗎?”
金未來苦笑了一下,眼神黯淡:“他…一開始根本不信孩子是他的,後來信了,又隻顧著高興,完全沒想過孩子出生後要麵對的問題。”
“我讓他好好想想,他還沒想好。”
她嘆了口氣,語氣中帶著決絕:“我想我可能不能完全倚靠他了。這個決定,終究要我自己來做。”
王珍珍低下頭,不知道該如何安慰,隻能輕輕回握她的手。
金未來抬起頭,眼中都是迷茫掙紮,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樣看著王珍珍,輕聲問:“珍珍,如果你是現在的我,你會不會要這個孩子?”
王珍珍幾乎沒有猶豫,她抬起眼,目光清澈,聲音溫柔:“我會。”
“無論如何,我都會把孩子生下來。”
她如此堅定的態度,讓金未來感到一絲敬佩,也更加困惑:“但是求叔說過,這個孩子會帶著血和罪孽出世。他會害人的…”
王珍珍伸出手,輕輕覆蓋在金未來放在肚子上的手背上,她的眼神充滿了母性的光輝:“如果那些罪孽註定要有人來承受,那就讓我來。”
“因為,我是他的媽媽。”
金未來看著她,眼中湧上熱淚,聲音哽咽:“珍珍,我知道你將來一定會是個世界上最好的媽媽。”
“可是我對自己沒有信心,我怕我教不好他,怕我保護不了他。”
王珍珍心疼地抱住她,柔聲安慰:“未來,不要逼自己了…”
金未來在她懷裏靠了一會兒,她慢慢直起身,擦了擦眼淚,臉上露出一個帶著淚痕的、卻異常柔軟的笑容:“珍珍,其實…我心底裡,是很想把他生下來的。我知道,我可能不是一個稱職的好媽媽,但是……”
她的目光落在王珍珍溫柔堅定的臉龐上,眼中重新燃起微弱的希望之光:“但是有你這個善良、堅強的好乾媽在身邊,一直教他,引導他,愛他……”
她的聲音帶著憧憬和不確定的期盼:“說不定,他出生以後,真的不會去做壞事,會變成一個好孩子呢?對不對?”
王珍珍看著她眼中那渺茫卻真實的希望,她用力地點點頭,握住金未來的手,許下鄭重的承諾,聲音溫柔而有力:“我會的,未來。”
“我一定會幫你,我們一起,好好愛這個孩子,教這個孩子。”
“讓他知道,這個世界除了血液,還有陽光溫暖和愛。”
(番茄小說.番茄小說.番茄小說.)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