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陽光透過百葉窗,在馬小玲精心打理的靈靈堂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求叔坐在馬小玲那台昂貴的電腦桌前,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麵。
馬小玲穿著一件剪裁利落的白色短裙,襯得雙腿修長筆直,她捲曲的披肩長發隨意散落。
求叔清了清嗓子,語氣帶著慣有的沉穩:“小玲,我有個在區意園大廈做事的朋友,他說最近很多鄰居都在大街上撞見鬼了。”
他頓了頓,看著馬小玲的反應:“他來問我,是替他們做場法事安撫一下,還是乾脆直接捉了省事。”
馬小玲頭也沒回,對著鏡子抿了抿唇,語氣篤定:“如果可以簡單做法事的話,求叔你也不用特地跑來找我啦。”
她太瞭解這行了,找上門的從來都不是輕鬆活兒。
求叔讚許地指了指她,臉上露出你懂的笑容:“所以啊,我說你是聰明人啊,來找你一定不是簡單的事情。”
他收斂了笑意,正色道:“告訴你啊,鬼很少會無緣無故在大街上遊盪。”
“還有啊,據我朋友說,每個鬼都好像六神無主的,渾渾噩噩,不知道在找什麼地方,非常古怪。”
馬小玲終於轉過身,纖細的眉毛微微蹙起,露出了疑惑:“黃泉路不走,偏走大馬路?這確實很奇怪。”
一旁穿著寬鬆T恤的金正中原本在懶散地擦著桌子,一聽到“滿街都是鬼魂”,眼睛立刻亮了,湊過來興奮地搓著手:“滿街都是鬼魂哦。”
“別管奇怪不奇怪,我們可以發財了!”
彷彿已經看到鈔票在向他招手。
靈靈堂門外,金未來穿著一件寬鬆的衛衣也難掩她微微隆起的小腹,她蒼白的臉上寫滿了掙紮,已經在門口來來回回踱步了很久。
最終,她像是下定了決心,深吸一口氣,顫抖著按下了門鈴。
門開了,露出求叔那張慈祥卻銳利的臉。
“未來。”求叔招呼道。
金正中看到是她,明顯鬆了口氣,語氣輕快了些:“乾表姨。”
他心想她總算願意來看看了。
金未來勉強擠出一個笑容,聲音有些乾澀:“正中。”
她走進門,眼神閃爍,不敢直視任何人。
從她進門開始,求叔那雙經驗老道的眼睛就一瞬不瞬地盯著她。
因為他清晰地看到,金未來的嘴唇不自然地緊繃著,那是殭屍獠牙無法完全收斂,在嘴裏鼓脹的痕跡。
“未來,你為什麼顯著殭屍的樣子啊?”求叔直接問道,語氣平和卻帶著不容迴避的力度。
金未來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嘴唇,心裏一慌,知道自己因為極度的飢餓快要控製不住形態了。
她低聲囁嚅道:“沒什麼,我有點不舒服,想下來看看你,昨天正中說你在這裏。”
她試圖找個合理的藉口。
金正中沒心沒肺地接話,他完全沒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是啊,怎麼樣啊?還在吐嗎?”
坐在電腦前的馬小玲敏銳地抬起頭,捕捉到關鍵詞,語氣帶著訝異:“吐?”
她放下手中的東西,目光如炬地看向金未來。
金正中大大咧咧地解釋:“她經常把血和啤酒一起喝,搞得腸胃不舒服老是吐,要不然就是懷孕了啊。”
他本是開玩笑,卻不知戳中了真相。
金未來心臟猛地一跳,心虛地垂下眼瞼,不敢看馬小玲,手指緊張地絞著衣角。
馬小玲看到金未來那躲閃的眼神和明顯不對勁的狀態,心裏咯噔一下,激動地立刻站起身,聲音不自覺地拔高,帶著難以置信:“懷孕!?不會吧!”
金未來慌忙否認,聲音因為心虛而顯得底氣不足:“怎麼可能…不可能的。”
她連連擺手。
馬小玲臉色瞬間變得嚴肅無比,她走到金未來麵前,一字一句地說道:“殭屍懷孕後果很嚴重的。”
求叔在一旁沉重地點點頭,印證了馬小玲的話:“對,殭屍是六道之外的生物,不能像人類一樣傳宗接代。”
“如果真的懷孕,”
他頓了頓,語氣凝重:“這個孩子就是絕世魔星。”
金未來被“絕世魔星”四個字嚇到了,但仍抱著一絲僥倖,弱弱地反駁:“沒這麼誇張吧。”
她希望這隻是危言聳聽。
求叔搖了搖頭,聲音低沉:“我也是在古籍中看到的,所以有人說啊,魔星是帶著血和罪孽而生的。”
金正中這才意識到事情大條了,收起玩笑的表情,急切地說:“好嚴重啊,快讓求叔檢查一下啊。”
金未來內心充滿了恐懼和抗拒,她不敢麵對那個可能的結果,連連後退,語無倫次地找著藉口:“我不可能懷孕呀,我最多隻是喝多了呀,或者吃壞了東西……”
求叔伸出佈滿皺紋的手,語氣溫和卻不容拒絕:“多也好,少也好,讓我把把脈,確定了大家才能安心。”
金未來看著求叔伸過來的手,像是看到什麼可怕的東西,猛地向後一縮,假裝突然想起什麼,急促地說道:“啊!我…我突然想起來我劇本沒帶,落在家裏了!我得回去拿!對,拿劇本!”
說完,她幾乎是落荒而逃,轉身就衝出了靈靈堂,留下身後擔憂的幾人。
馬小玲看著被她帶上的、還在微微晃動的門,深深地嘆了一口氣,轉而看向金正中,語氣鄭重地吩咐:“正中,今晚你不要出去,在家看著未來就好,”
她又看向求叔:“有什麼事情立刻通知我跟求叔。”
金正中此刻也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嚥了口口水,小心翼翼地問:“你們不會真的懷疑,她是……魔星之母吧?”
光是說出這個詞,他都覺得後背發涼。
求叔麵色凝重地望著門口,緩緩說道:“希望不是。”
他嘆了口氣:“如果是,就真的遭了。”
猛鬼少唱k片場…
這次的片場設在偏僻的荒山野嶺,劇組規模很小,隻帶了一兩個化妝師,兩三個攝像師,其中就有轉型做攝像的司徒奮仁。
此外便是導演,一名男主角,以及作為女二號的金未來。
在臨時搭建的休息車上,金未來正心神不寧地任由化妝師補妝。
忽然,她隱隱約約從旁邊開著的收音機雜音中,聽到了一個極其細微、像奶貓叫喚般的聲音…
“媽媽~媽媽~”
“媽媽~媽媽~”
“媽媽~我肚子好餓…”
這聲音直接鑽進她的腦海,金未來頓時感到一股寒意從腳底竄起,渾身汗毛倒豎。
緊接著,小腹傳來一陣撕裂般的劇痛,與此同時,對鮮血的渴望如同潮水般洶湧而來,幾乎要淹沒她的理智。
她痛苦地捂住肚子,額頭滲出冷汗,忍不住發出抽氣聲:“嘶哈…”
那詭異的嬰兒呼喚聲還在持續不斷,像是魔音灌耳。
“媽媽,我肚子好餓啊”
導演在下麵等得不耐煩了,扯著嗓子催促,聲音帶著明顯的不滿:“金未來,好了沒有,那麼多演員,隻等你一個人了!”
金未來痛苦地蜷縮了一下,艱難地回答:“導演…我肚子好疼啊。”
導演卻根本沒當回事,隻覺得她在找藉口,不耐煩地揮揮手:“導演肚子好餓,快拍吧。別磨蹭了!”
隨即拿起對講機喊道:“各部門注意!機位準備!”
金未來無奈,隻能強忍著腹中劇痛,踉蹌著走到拍攝點位…一處孤零零的墓碑旁。
她靠在冰冷的墓碑上,感覺小腹像是被人用鈍器反覆撕扯,臉色蒼白如紙。
司徒奮仁扛著攝像機,透過鏡頭敏銳地捕捉到金未來極度不適的表情和微微顫抖的身體,他不禁皺了皺眉,心裏泛起嘀咕:金未來這是真的不舒服?不像演戲啊。
這時,按照劇本要求,金未來需要仰天表現出殭屍的凶性。
隻見她猛地仰頭,口中鋒利的殭屍獠牙不受控製地完全齜出,喉嚨裡發出一聲低沉而野性的嘶吼。
司徒奮仁心中一驚,瞬間明白…
她這不是在演戲!她是真的失控了!
一股恐懼感攫住了他。
金未來此刻已經完全失去了理智,她的手指關節因為用力發出“咯吱咯吱”的脆響,原本正常的眼瞳瞬間變成了藍色。
恰好,導演以為她這段“表演”將殭屍的吸血慾望詮釋得淋漓盡致,興奮地大喊:“哢!”
他快步走過來,臉上堆滿讚賞的笑容:“金未來,你的演技太好了!簡直出神入化!”
金未來卻像是沒聽到導演的話,她僵直地轉過身,一步步逼近導演,猛地伸出冰冷的手抓住導演的肩膀,齜著獠牙,眼中藍光閃著。
司徒奮仁見狀,心中大叫不好,立刻將肩上昂貴的攝像機往旁邊草叢裏一甩,一個箭步衝上前,顧不得許多,一把死死抓住金未來的長發,試圖將她拉開。
頭皮傳來的劇痛讓金未來殭屍的凶性徹底爆發。
她發出一聲憤怒的低吼,猛地一揮手,巨大的力量直接將司徒奮仁整個人甩飛出去好幾米遠。
“砰”地一聲悶響,司徒奮仁重重地撞在後麵的一個墓碑上,竟將那石碑都撞得歪斜倒塌。
導演看著金未來那非人的模樣,又看了看被甩飛、嘴角滲血的司徒奮仁,非但沒有害怕,反而更加興奮,拍著手道:“司徒啊,你這個演技也十分的不錯啊!”
“這摔得太真實了!下次給你個男三演啊!”
他完全沉浸在自己導演的“好戲”中。
司徒奮仁忍著後背和嘴角火辣辣的疼痛,用手背擦去血漬,艱難地從地上爬起來,心裏又氣又急:這個導演真是不知死活…
再這樣下去,徹底失控的未來肯定會把我們這些人都吸乾的。
金未來嗅到了空氣中司徒奮仁鮮血那誘人的甜腥氣味,藍色的眼睛死死鎖定他,一步步機械地朝他逼近。
導演看著他們倆“對峙”的樣子,覺得效果已經足夠,便心滿意足地揮揮手,轉身去拍男主角的戲份了,嘴裏還唸叨著:“行了,今天沒未來的戲了,司徒,你先休息一下吧。”
他倒也聽說過一些司徒奮仁是“救世者”的傳聞,此刻隻當是兩人在即興發揮,便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
司徒奮仁看著越來越近的金未來,想呼救又怕引起大規模恐慌,隻能強迫自己鎮定下來,試圖喚醒她的理智:“未來,你還認識我是誰嗎?”
金未來卻像是沒聽見,直勾勾地盯著他脖頸上跳動的血管,獠牙摩擦著,發出令人牙酸的“咯咯”聲。司徒奮仁嚇得連忙用手捂住脖子,連連後退:“你冷靜啊…冷靜!我是司徒奮仁,你還記得嗎?”
下一秒,金未來如同野獸般猛地撲了上來。
千鈞一髮之際。
司徒奮仁脖子上掛著的那枚護身符再次驟然爆發出柔和的金光,形成一個淡淡的屏障。
“嘭”地一聲將金未來彈開了幾步遠。
司徒奮仁驚魂未定地低頭,看著胸前微微發燙的護身符,心裏一陣後怕:悅悅給的這東西,果然有用!
“額啊…”
被金光彈開,金未來像是被潑了一盆冷水,眼中的藍光不定,混亂的神誌稍微恢復了一些。
她看著自己的手,又看看狼狽的司徒奮仁,臉上露出了恐懼和茫然的神情。
司徒奮仁腿一軟,差點坐倒在地,他撐著膝蓋,心有餘悸地看著她:“金未來,你真的很危險。”
金未來看著自己造成的一片狼藉,恐懼和愧疚淹沒了她:“我…我…我怎麼會變成這樣啊…對不起,對不起。”
她下意識地想伸手去扶司徒奮仁。
司徒奮仁卻條件反射地往後縮了縮,警惕地看著她:“你還是別過來了。”
他站穩身體,快步走到草叢邊,心疼地撿起自己的攝像機,仔細檢查了一下,幸好沒摔壞。
他轉過頭,神情嚴肅地對金未來說:“你還是趕緊去找悅悅或馬小玲看看吧。這樣下去不行。”
金未來像是抓住最後一根稻草,哀求道:“我…你能不能不告訴她們啊?”
她害怕麵對姐妹們的目光,更害怕那個可能被證實的結局。
司徒奮仁簡直要被她的鴕鳥心態氣笑了,指著自己還隱隱作痛的嘴角和身上的塵土:“不是,金未來,你腦子秀逗了?”
“剛剛我差點被你咬到,你也差點咬到導演,不告訴她們,難道放任你出去隨便吸血嗎?”
“是你瘋了還是我瘋了?”
金未來被他說得無地自容,隻能低著頭,一遍遍重複:“對不起對不起…”
司徒奮仁看她這副內疚可憐的樣子,心又軟了下來,嘆了口氣,語氣緩和了些:“好了…你下午也沒有戲份吧?”
“趕緊回家休息吧。”
金未來卻猶豫著,沒有動,吞吞吐吐地說:“那個…”
司徒奮仁疑惑:“怎麼了?”
金未來抬起頭,眼中滿是懇求和無助:“你能…帶我去你家嗎?”
司徒奮仁嚇了一跳,以為自己聽錯了:“?!?”
“你去我家幹什麼?”
孤男寡女的,這算怎麼回事?
金未來低下頭,聲音細小如蚊蚋:“我昨天…差點咬了正中,我怕再呆在嘉嘉大廈,說不定…哪天控製不住,真的會咬斷他的脖子…”
司徒奮仁哭笑不得,指著自己:“那你在我家,就不怕你咬斷我的脖子?這孤男寡女共處一室的…”
他可是剛經歷過生死一線。
金未來急忙解釋:“因為我看到你脖子上有個護身符…我應該…咬不到你…”
她越說聲音越小,自己也覺得這個要求很過分,又補充道:“我…我跟悅悅說一下。”
司徒奮仁看著她確實無處可去又充滿危險的樣子,無奈地揉了揉眉心:“行吧,我跟悅悅也說一下,看看她怎麼說,怎麼辦吧。”
他拿出手機,開始給毛悅悅發資訊。
下了班的毛悅悅先回了趟嘉嘉大廈,小心翼翼地取出了藏在抽屜深處的司徒奮仁的體檢報告,薄薄的幾頁紙卻彷彿有千斤重。
她緊緊攥著報告,心裏沉甸甸的,思索著該如何找個合適的時機告訴他這個殘酷的真相。
接著,她又去金正中家,從冰箱裏拿了幾包醫院用的血包,用袋子裝好,這才心事重重地打車前往司徒奮仁的住處。
來到司徒奮仁家樓下,毛悅悅下意識地停下腳步,敏銳的本能讓她察覺到異樣。
她抬頭看了看這棟樓,雖然是在白天,但周圍似乎瀰漫著一股若有若無的陰冷氣息,盤旋不散。
“這裏陰氣好重啊…”
她微微蹙眉,低聲自語,但因為陽光尚存,一時也看不出更多端倪。
甩甩頭,暫時壓下心中的疑慮,快步走進樓裡。
來到司徒奮仁家門口,她剛按下門鈴,門就很快開啟了。
開門的竟是金未來,而更讓毛悅悅瞳孔驟縮的是,金未來那原本隻是微凸的小腹,此刻已經明顯隆起,呈現出清晰的孕態。
“未來…你的肚子…”毛悅悅驚得倒吸一口涼氣,聲音都有些變調。
“你真的懷孕了?!”
她雖然早有猜測,但親眼見到這確鑿的證據,還是感到一陣心驚。
金未來抿了抿蒼白的嘴唇,眼中閃過慌亂和認命,輕輕點了點頭,側身讓毛悅悅進來。
毛悅悅迅速關上門,拉著金未來在客廳沙發上坐下,握住她冰涼的手,急切地追問:“別著急,慢慢說,到底怎麼回事?”
“你和堂本靜不是這幾天都沒見過麵嗎?”
她記得堂本靜還在大牢裏被關著。
金未來低著頭,手指絞著衣角,聲音細若遊絲,帶著難堪:“我們在夢裏見過…之後就…”
她實在難以啟齒。
正好司徒奮仁繫著圍裙,從廚房端著剛炒好的菜走出來,聽到這句,忍不住插嘴,語氣帶著匪夷所思:“夢裏做愛?懷孕?離奇事件又加一了。”
他搖搖頭,覺得這世界真是無奇不有。
毛悅悅立刻關切地看向司徒奮仁:“司徒,你沒事吧?”
她聽說了片場的事情。
金未來連忙搶著回答,語氣充滿愧疚:“司徒奮仁沒事,幸好有你的護身符…”
“不然,他真的要被我咬了。”
她感激地看了毛悅悅一眼。
毛悅悅轉回頭看著金未來,又是心疼又是氣惱,最終化作一聲無奈的嘆息:“你讓我說你什麼好啊,未來…”
她伸手輕輕拍了拍未來的背,知道現在責備也無濟於事。
司徒奮仁把菜放在餐桌上,解下圍裙,語氣恢復了平常:“悅悅快洗洗手準備吃飯吧,我做了你愛吃的清蒸魚。”
他試圖緩和一下凝重的氣氛。
金未來看著桌上熱氣騰騰的飯菜,卻隻覺得一陣反胃,喉嚨乾渴得厲害,對血液的渴望再次湧上。
她下意識地嚥了咽口水,喉頭滾動。
毛悅悅注意到她的異樣,立刻從自己帶來的包裡拿出兩包暗紅色的血包,遞到金未來麵前:“先湊合喝點這個吧,補充一下體力。”
她的語氣不容拒絕:“等吃完飯,我帶你去找求叔,必須讓他看看。”
金未來接過冰冷的血包,臉上露出抗拒和痛苦的表情,聲音帶著委屈:“不行…這血我喝起來很澀很澀的…根本咽不下去。”
毛悅悅定定地看著她,眼神嚴肅,給出了兩個冰冷的選擇:“出去咬人,和喝這個血,你選一個吧。”
金未來看著毛悅悅毫無轉圜餘地的眼神,又感受到體內那股灼燒般的飢餓感,認命地低下頭,聲音帶著哽咽:“我喝…”
餐廳裡飄散著飯菜的香氣,暫時驅散了一些陰霾。
司徒奮仁不停地給毛悅悅夾菜,眼神溫柔得能滴出水來:“嘗嘗這個魚,我特意學了新做法。”
他細心地將魚刺挑出,把最嫩的魚肉夾到毛悅悅碗裏。
毛悅悅看著他,心裏又甜又澀,她笑著揶揄道:“你現在變得可真賢惠啊。”
司徒奮仁挺直腰板,臉上帶著一點小得意,目光灼灼地看著她,語氣裡的驕傲和滿足毫不掩飾:“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誰的男朋友。”
他伸手,極其自然地用指腹擦去毛悅悅嘴角沾到的一點醬汁,動作輕柔,眼神專註。
坐在對麵,味同嚼蠟般艱難吞嚥著冰冷血包的金未來,看著眼前這旁若無人撒狗糧的一幕,心裏更是五味雜陳。
她忍不住幽幽地嘆了口氣,語氣酸溜溜的:“喂,你們兩個考慮一下在場還有我這個可憐的孕婦好不好?”
她看著司徒奮仁對毛悅悅無微不至的照顧,看著毛悅悅臉上那幸福又帶著隱憂的笑容,不由自主地就想起了那個讓她又愛又恨的堂本靜。
如果…如果他不是殭屍,如果他們能像普通情侶一樣。
金未來鼻子一酸,趕緊低下頭,逼著自己又灌了一口腥澀的血漿。
毛悅悅被金未來這麼一說,有些不好意思地輕咳一聲,司徒奮仁也摸了摸鼻子,但還是忍不住又給毛悅悅盛了碗湯,低聲說:“多喝點湯,暖和。”
金未來閉著眼睛,像是喝毒藥一樣,逼迫自己將最後一點冰冷腥澀的血漿嚥了下去。
喉嚨裡火燒火燎的感覺稍微平息了一些,但那股令人作嘔的味道卻久久不散。
她強壓下翻湧的胃液,臉色蒼白地靠在椅背上,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冷汗。
喝完兩包血,她感覺身體沉重無比,一股強烈的倦意襲來,眼皮都在打架。
“謝謝…”
她虛弱地對毛悅悅說道,然後又看向收拾碗筷的司徒奮仁,“…還有謝謝你。”
她努力想扯出一個笑容,卻顯得格外疲憊。
司徒奮仁已經利落地收拾好了客房,走出來對金未來說:“客房收拾好了,床單都是乾淨的,你去休息吧。”
他的語氣雖然算不上多熱情,但也足夠周到。
毛悅悅走過去,扶住有些搖晃的金未來,輕聲叮囑:“未來,別想太多,先好好睡一覺。”
金未來感激地看著他們,心裏暖了一下,重複道:“謝謝悅悅,還有謝謝你,司徒先生。”
在這種時候,能有一個暫時的容身之所,對她而言已是莫大的安慰。
司徒奮仁擺了擺手,語氣平淡卻實在:“沒事,你安心住下吧。悅悅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
他看了一眼毛悅悅,眼神溫柔。
吃完飯後,司徒奮仁在廚房洗碗,水流嘩嘩作響。毛悅悅也挽起袖子走進來,想幫忙擦拭灶台。
“悅悅,不用你弄這些。”
司徒奮仁轉頭對她溫柔地笑笑:“去看電視休息一下吧,我馬上就好。”
毛悅悅看著他繫著圍裙的背影,心裏那份不安越來越強烈,她靠在流理台邊,司徒奮仁走到她麵前,低頭看著她,眼中含著笑意和認真。
他頓了頓,像是想起什麼,語氣變得有些複雜:“哦對了,阿奇剛纔打電話來,說一會兒讓我去電視台一趟。”
毛悅悅的心猛地一緊。
司徒奮仁繼續說著,語氣裡甚至帶著他自己都未察覺,好像找到存在價值的興奮:“他說他找來三個盲人,想搞個現場直播,讓我當場救一下,展現所謂救世者的能力…”
他似乎覺得這是個挽回聲譽、甚至證明自己的機會。
他還沒說完,毛悅悅就猛地打斷了他,聲音因為急切:“你不能去!”
毛悅悅的臉色瞬間變得非常難看,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手中的抹布。
她深知,那根本不是治癒,而是痛苦的轉移,會帶來更可怕的後果。
司徒奮仁愣了一下,不解地看著她異常的反應,試圖解釋:“怎麼了悅悅?”
“這是好事呀,能幫助那些人恢復光明,這不是…”
他想起藍色胖子他們的話:“…救世者應該做的嗎?”
司徒奮仁見毛悅悅緊抿著嘴唇不說話,隻是用那種混合著痛苦、擔憂和掙紮的眼神看著自己,心裏越發疑惑。
他三兩下把剩下的碗筷放好,拿起乾淨的毛巾,仔細地替毛悅悅擦乾剛才沾濕的手,動作依舊溫柔,但語氣帶著困惑:“你忘記了啊,我是救世者呀,我有這個能力…”
他試圖用這個身份來說服她,也說服自己。
毛悅悅看著他眼中那點虛幻的希望之光,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疼得幾乎無法呼吸。
她猛地吸了一口氣,像是用盡了全身力氣,聲音帶著微顫,打斷了他:“你不是救世者…”
司徒奮仁徹底愣住了,臉上的笑容僵住:“什麼?”
他懷疑自己聽錯了。
毛悅悅抬起眼,直視著他,放大了一些聲音,每個字都像鎚子砸在心上:“聽我的,不去好不好?”
“算我求你了。”
司徒奮仁皺起眉頭,不明白她為何如此堅決反對,他握住她的肩膀,急切地追問:“悅悅,我不明白,是誰給你說了什麼嗎?是阿奇?”
“還是電視台那邊有人威脅你?告訴我!”
他腦子裏瞬間閃過各種陰謀論。
毛悅悅看著他焦急的表情,所有的猶豫、心疼、愧疚和長久以來積壓的壓力,在這一刻終於衝垮了堤壩。
她知道自己無法再隱瞞下去了,繼續編織謊言隻會讓結局更加慘烈。
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裏是一片破釜沉舟的決絕。
她慢慢幾乎是顫抖著,走向沙發,從隨身的包裡拿出了那份摺疊得整整齊齊,卻好像帶著灼人溫度的體檢報告。
她將那份報告,一點一點,遞到了司徒奮仁的麵前,甚至能聽到自己心臟狂跳的聲音。
司徒奮仁的視線落在那個印著醫院標誌的白色信封上,瞳孔驟然收縮。
他難以置信地看著毛悅悅,又看看那份報告,沒有立刻去接,聲音乾澀:“…這是什麼?”
毛悅悅的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艱難地開口,聲音沙啞:“…你的體檢報告。”
她不敢看他的眼睛,長長的睫毛垂下,在眼下投下一片陰影,掩飾著即將決堤的情緒。
心疼得無以復加,為他即將麵對的一切,也為自己不得不親手打破他最後幻想的殘忍。
巨大的愧疚感幾乎要將她淹沒,她瞞了他這麼久…
可她的眼眶發熱,卻倔強地強忍著,不讓淚水落下。
司徒奮仁像是被燙到一樣,猛地一把奪過報告,他顫抖著手,抽出裏麵的紙張,目光急切地掃過那些冰冷的醫學術語和最終診斷…
【腦癌晚期…預計剩餘時間…六個月…】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靜止了。
司徒奮仁臉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瞬間褪去,變得慘白。
他先是愣住,隨即猛地搖頭,像是要甩掉這荒謬的結論,他扯動嘴角,想笑,卻比哭還難看。
“…你早就知道我得腦癌了…”
他的聲音低沉而壓抑,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為什麼不告訴我?”
毛悅悅心痛如絞,淚水終於在眼眶裏打轉,卻倔強地沒有落下,她哽嚥著解釋:“我不想你傷心…我不想看你絕望…”
“那現在你為什麼要告訴我?!”
司徒奮仁猛地拔高聲音,像是受傷的野獸在咆哮,他揮舞著那份報告:“是因為你覺得我像個傻子一樣被蒙在鼓裏,像個跳樑小醜一樣規劃著根本不可能存在的未來很可笑嗎?!”
“我沒有這樣想!”
毛悅悅激動地反駁,聲音帶著哭腔。
司徒奮仁逼近一步,拿著體檢報告的手劇烈地抖動著,紙張發出嘩啦啦的響聲,像是在嘲笑他的命運。
死死盯著毛悅悅,每一個字都像是從齒縫裏擠出來的:“你把我當什麼了?”
“一個無法麵對現實的廢物?”
“一個需要你用永遠謊言來精心飼養的寵物?”
他的聲音因為激動而撕裂:“我是一個人!一個男人!”
“一個快死的人…我應該有權知道我什麼時候會死!”
毛悅悅的眼淚終於控製不住地滑落,她搖著頭,情緒也徹底爆發,聲音帶著哭喊:“對不起!我看著你開心的樣子,我越來越說不出口!”
“如果真的告訴你然後呢?看著你一天天活在等死的恐懼裡?”
“看著你所有的夢想和計劃都變成遺願清單?!我做不到!我寧願你什麼都不知道,就那樣傻傻地、開開心心地過完這最後的時間!”
她何嘗不痛苦?每一天的隱瞞對她都是煎熬!
司徒奮仁眼裏充滿了血絲,那裏麵是深不見底的痛楚和傷心,他嗤笑一聲,笑容慘淡:“所以你就選擇一直騙下去?”
“如果不是今天,你打算什麼時候告訴我?”
“在我躺進ICU插滿管子的時候?”
“還是等我死了,讓醫生在我的葬禮上宣讀我的死因?”
話語像刀子一樣紮在毛悅悅心上。
司徒奮仁眼神逐漸被失望籠罩,聲音低沉絕望,帶著心死的冰冷:“我們每一次擁抱,每一次接吻,你心裏是不是都帶著憐憫?”
“你看我的每一個眼神,是不是都在倒數著我的死期?”
“悅悅,你讓我覺得,我們之間的一切,都他媽是假的!”
“是建立在謊言上的海市蜃樓!”
這句話如同最後的審判,狠狠砸下。
伴隨著他失控的情緒和那股他自己都無法掌控的詭異能量:
“嘭!嘩啦!”
客廳裡所有的玻璃製品…茶幾上的杯子、牆上的相框玻璃,在一瞬間全部震裂破碎!
碎片四濺…
巨大的聲響和震動,吵醒了在客房剛剛艱難入睡的金未來。
她驚慌地拉開門,探出頭,臉上還帶著睡意和恐懼:“你們吵架了嗎?還是地震了?!”
司徒奮仁最後深深地看了毛悅悅一眼,他什麼也沒再說,猛地抓起沙發上的外套。
轉身,頭也不回地衝出了家門。
將滿室的狼藉和心碎的毛悅悅,連同那份宣告他死刑的體檢報告,一起拋在了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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