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沒有想見的人
天徹底放晴，寧城的空氣質量一躍成為全國前三。
簽約異常順利，江若吟從電梯出來，把臨時門禁卡交給一樓大廳前台。陽光被大理石地闆反射，晃得人眯起眼。
她把包帶往上推了推，邁步走出去，臉上是怎麼也壓不下去的笑意。
回家路上點開日曆，明天是去淩美拿離職證明的日子。
她前幾天聽小趙說，淩美年會也是明天，這次請了不少合作方參加，想必規格會比去年高不少。
和趙燕約了拿離職證明的時間，第二天去淩美的路上，給一部同事買了點下午茶。
按淩美一貫的尿性，年會至少是7點半開席，第一年的時候她沒經驗，還是老員工分了她幾塊餅乾填肚子。
趙燕把準備好的離職證明拿給她，兩人隨意聊了幾句。
“一部的年會節目差點開天窗，你猜是誰頂上？”
江若吟想起毫無特長，唱歌也五音不全的前同事們，搖了搖頭：“猜不出來。”
“你們，不對，他們的新部長。”
江若吟來了興趣：“他要表演什麼？”
“武術！想不到吧？來了個專業選手。”
“那一部以後不用愁了。”
趙燕笑出聲：“你不會是想讓他們明年一起表演武術吧？誒，你還記不記得去年你們部門的節目？”
怎麼會不記得，簡直一輩子都忘不了。
因為前年的手勢舞給了老張信心，去年他勒令大家挑戰復古舞蹈。
所有人犧牲午休時間練習動作，工作完不成的，晚上還要加班。
那段日子過得渾渾噩噩，江若吟隻記得自己像被妖怪吸食了精氣，每天幽魂似的在公司和練舞室飄來飄去。
年會那天，公司請了化妝師，經他們的手畫過的人隨機收穫比實際年齡大五到十歲的妝容。
江若吟算運氣好，看起來像三十齣頭。
偏偏一部的節目還排在後麵，頂著厚重的假睫毛在後台候場，江若吟幾次困得眼皮打架，差點從椅子上摔下來。
好不容易捱到散場，鄭昀聲那邊的應酬也剛好結束，來接她去景園。
那還是她第一次累到不顧形象，隻扯掉了假睫毛，頂著一臉大濃妝去見他。
江若吟拉開車門坐進去，鄭昀聲看清她的臉後明顯愣了一下。
在他的注視下，江若吟睏意全無，誇張地打了個哈欠，把頭轉向一邊，佯裝喝多了酒犯困，眼睛閉得很緊。
隻要看一眼車窗倒影就能發現，可鄭昀聲收回了視線。
腦內的巡視雷達響個不停，回憶到這裡戛然而止。
江若吟提醒自己，你已經很久沒想起他了，不要半途而廢。
見她不說話，趙燕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今晚有沒有空？一起去。”
知道對方隻是客氣，江若吟笑著說：“剛好約了人，不湊巧。”
趙燕點了下頭，分神去看電腦螢幕。
“你忙吧，我先走了。”江若吟站起身。
“好，那我就不送了。”
直到回家的地鐵啟動，江若吟才真正有了離開淩美的實感。
也挺好，她的第一份工作，她的第一份感情，就留在六十層靠窗的那間小小工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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領導在台上表演，自己在下麵吃龍蝦，窗外還是絕美一線江景。小趙樂得偷偷翹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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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領導表演完回來，小趙和其他同事連聲說辛苦了，情緒價值給得很足。
小趙埋頭苦吃，餘光注意到前排騷動，偏頭一看，原來是老闆和高層在給合作商敬酒。
她1.5的視力不費力氣就看清合作商眼熟的很，是那位銘盛集團的鄭總。
前段時間還在傳合作黃了，現在看應該還有戲。
就是可惜老張和若吟姐都不在，不知道他們還會不會讓一部負責。
鄭昀聲和淩美老闆碰杯，幾個高管也趁機說著恭維的話。他嘴角微勾，作出認真傾聽的模樣，目光趁機四處搜尋。
人實在太多，不出所料，一無所獲。
他仰頭喝酒，斂去眼中的情緒。
他一定是瘋了，才會因為周潛隨口說的一句話就出現在這裡。
最可笑的是，他連自己要找的人在不在現場都確定不了。
“鄭總，我們公司已經調整了人員結構，絕不會再發生同樣的事。”
鄭昀聲收起笑容：“今天不談公事。”
“對，年會，重要的是玩得開心。”其中一個高層訕笑著。
又一個節目結束，開始頒獎環節。
小趙側著身子麵向舞台螢幕，馬上要揭曉年度優秀員工。
如果郭總和老張還在，其中一個名額毫無疑問是郭雨欣的，現在，她還挺想知道一部有沒有人選上。
主持人依次唸了三個名額，都是其他部門的。按慣例還剩最後一個。
小趙屏住呼吸，等待懸念揭曉。
“來自品牌一部的陶思遠。”
主持人話音落下，周圍很快鼓起掌。一部的人都有片刻怔愣，緩了幾秒纔跟上節奏。
陶思遠站起身，追光打在他臉上。
前排的鄭昀聲終於鎖定方向，目光掃過陶思遠那張桌子上的所有麵孔。
這次是真的確定，沒有想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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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節假期前兩天，一部分員工已經提早請假離開。還在堅守的除了本地人，剩下都是工作還沒忙完的可憐社畜。
沈皓屬於前者。
他和鄧俊打完招呼，敲開鄭昀聲辦公室的門。
上次淩美公司員工被網暴，那些趁亂跟著造謠的營銷號還有個人的資訊已經收集完畢。
不巧其中有兩個是銘盛分部的員工，他來問問怎麼處理。
“開除。”鄭昀聲眼都沒擡，語調聽不出起伏。
“好。”
沈皓應的乾脆利落，轉身退出來。簡單和鄧俊說了一下。
回到辦公室，餘光裡同事的電腦螢幕介麵眼熟，他湊近看了眼，隨即笑起來。
“還在研究這個？”
薑音撐著下巴，看向螢幕的眼神柔和：“我這叫追憶青春。”
沈皓笑意更甚：“我看看。”
螢幕上是個微博賬號，使用者名稱和頭像都是預設的，拿來當水軍都嫌不夠專業。
薑音滑鼠落在一條微博的句號下方，那句話寫著“今夕何夕，見此良人”。
日期是五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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