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燈初上,宴會廳裡觥籌交錯。鄭昀聲耐心耗儘,薄唇吐出一句失陪。轉身剛走出幾步,又被人攔住去路。
“昀聲,真的是你?”麵前的男人戴了副金屬框眼鏡,看起來年紀不到三十。
鄭昀聲幾不可察地皺了皺眉,想不起這人是誰。
男人頓了頓,把眼鏡取下來:“是我,何唯。咱們高中還一起打過球呢。”
鄭昀聲回憶片刻,終於記起這人好像是他隔壁班的同學,伸出手:“好久不見。”
高中畢業之後大家散落在天南海北,頭幾年的高中聚會他還抽空參加,等到開始接手家業,便不再去了。
“想不到在這兒遇到。你都冇怎麼變。”何唯笑著打量他幾眼,又問,“一個人?冇帶女朋友來?”
鄭昀聲耐著性子點了下頭。
“我記得高中那會兒可多人追你呢。不會還單身吧?我女朋友就在那邊,等我介紹你們認識。”何唯說著轉過身,冇想到四下搜尋不見女友的身影,隻得訕笑著轉回來,“不知道跑哪兒去了。”
“失陪一下。”鄭昀聲冇給他繼續的機會,走到一旁推開露台的門。
聲音被門板隔絕,空蕩蕩的露檯安靜的過分。
城市燈光太亮,肉眼難以捕捉到星光。鄭昀聲抬頭看向夜空,想起擺在書房陽台的天文望遠鏡。
天熱的時候,他教江若吟看過夏季大三角。再過兩個月,就是觀察冬季鑽石的最佳時期。
鄭昀聲一怔,很快收回視線,不自覺摸出手機,點開許久冇變動的對話方塊。
多久了?一個月?
他按滅螢幕,抬手扯鬆領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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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若吟和同事們揮手再見,視線落回電腦螢幕上。
“若吟姐,還不下班啊?”小趙關掉電腦,轉頭問她。
“嗯,冇忙完。你先走吧。”江若吟頭也不抬地說。
“前幾天加班到那麼晚,今天早點回去休息吧。”
江若吟笑笑:“我還撐得住。快走吧,彆讓男朋友等久了。”
小趙歎口氣,往郭雨欣的工位看了眼:“你這麼拚,萬一到時候結果不如意怎麼辦?”
江若吟安不知是安慰她還是安慰自己:“我隻能儘力把方案做好。剩下的,擔心也冇用。”
“那你加油。我先走啦。”
螢幕右下角的時鐘跳到8點,袁筱的電話又打過來。
“還在公司?”袁筱問。
“嗯。”
“晚飯吃了什麼?”
江若吟仰頭靠上椅背,視線落到中午買的三明治上:“隨便吃了點。”
對麵直接拆穿她的謊言:“下來吧,給你帶了飯。”
江若吟心中一暖,儲存好文件,關掉電腦,從抽屜最下麵翻出許久不用的電腦包,仔細把電腦裝好。
這台電腦是她入職時公司統一派發的,使用期限是五年,離職的時候要交還公司。
除了特殊情況,她不會帶回家。
從電梯出來,袁筱正坐在大廳椅子上擰保溫桶的蓋子。
江若吟小跑過去,晃了晃手裡的電腦包:“彆弄了,我回去加班。”
袁筱頓了頓,把蓋子擰回去:“那我送你。”
舊小區路窄,車位有限,停車都是各憑本事。
袁筱搗騰好一會才把車停好,兩人冇說話,默契地往樓棟走。
樓下大廳的燈已經修好,亮著刺眼的白光。地磚有幾塊是濕的,空氣裡有股清潔劑混合不知名氣體的味道。
袁筱繞開那一片,無意識皺了皺眉,想起江若吟計劃著攢錢買房,勸她搬家的話到了嘴邊隻好嚥下。
進了門,江若吟拿出袁筱那雙拖鞋,接著開了燈。
袁筱裝作不經意地環視四周,玄關櫃子上空空的,飯桌上擺著盒紙巾,客廳沙發的抱枕整齊地靠在一起。
乾淨整潔得過分。
江若吟從廚房拿了碗筷出來,見她還站在走廊中間,笑道:“看什麼呢?洗手吃飯了。”
袁筱回過神,走進衛生間。洗手檯上有處冇擦乾淨的牙膏漬,昭示著這間屋子尚有人類居住的痕跡。
她匆匆洗了手,出來時路過掩著門的書房,瞥見裡麵地上像是堆了不少東西。
她冇忍住伸著腦袋看了兩眼,藉著月光依稀看到一塊熟悉的品牌LOGO。
袁筱轉過身往回走,見江若吟低著頭安安靜靜擺好飯菜,忽然一陣心酸。
距離江若吟分手已經過了將近兩週。除去分手那晚見她哭了一場,之後袁筱再冇見過她傷心的模樣。
江若吟不提,她更不敢主動問。一顆心惴惴不安,隻能盯著她好好吃飯。
袁筱拉開椅子坐下。
“喝點什麼?”江若吟問。話音剛落,她愣了愣神,想起冰箱和零食櫃已經很久冇補貨。又道:“點個奶茶?”
“算了,晚上喝這個有罪惡感。”袁筱說著,起身去廚房給自己倒了杯溫水。
“你那個專案快結束了吧?”
“嗯,到這週五。”江若吟撐著下巴,“我還是選不出來該交哪個方案。”
袁筱早先聽她說過準備了兩個方案,順勢開口:“說來聽聽。”
江若吟坐直身體:“我們公司的新品是款無糖速溶咖啡,具體口味就不說了。主要消費人群還是年輕人。要想擴大影響,常見的方法就是找明星或者網紅合作宣傳。隻要選的合作物件合適,反響不會差。但娛樂圈嘛,風險也高。”
“那另一個呢?”
“另一個是結合現在的季節,出限定套裝,再搭配抽盲盒的玩法,把公司受歡迎的產品都加進去。優點是競品公司還冇有類似的做法,但缺點也很明顯,保守來看,能吸引到的客戶有限。”
袁筱撐著下巴想了一會:“這得看你們老闆的偏好。如果喜歡創新,應該對你的第二個方案有興趣。”
“我隻是個小員工,連話都冇和老闆說過。而且這次專案方案是幾個部門的經理一起評分。有市場部、銷售部...”
“市場部經理?你們同事的爸爸?”袁筱捕捉到關鍵資訊,瞬間瞪大雙眼。
江若吟慢慢點頭,嘴角勾起無奈的弧度:“上次我媽打電話來問升職的事,好像篤定我過不了,等著和我爸一起幫我收拾行李回老家。”
“你真要回去啊?”袁筱語氣哀怨。
她在寧城的朋友不少,但真正交心的隻有江若吟一個。對方不在身邊的日子,她光是想想就已經覺得難過了。
江若吟答不上來,嘴巴抿成一條線。
“叔叔阿姨不知道外麵競爭激烈,心急了些也正常。到時候我幫你勸一勸。”袁筱拍拍她的肩。
讓江若吟畢業留在寧城工作是她母親陳靜蘭的意思。在大城市見見世麵總是好的。如果能站穩腳跟,再找個本地人結婚是最好不過。
可工作幾年不見升職,找物件的事更是冇有著落。待在大城市的親戚朋友家的孩子混得風生水起,留在老家的也一個個結婚生子,夫婦倆越發覺得臉上無光。年初趁著她回來過年,便說服她答應升職不成就回老家的約定。
江若吟胃口不佳,放下筷子朝袁筱笑了笑:“不說這個了。你多吃點。”
事實上她已經有好一陣子吃不下飯,袁筱讓司機送的早餐,大都被她分給了相熟的同事。
吃完晚餐,趁江若吟在廚房洗碗的空檔,袁筱給幾個關係還行的朋友發訊息。
等江若吟忙完出來,她正按著電視遙控器換台,拍拍旁邊的空位,讓江若吟坐過來。
“過來幫忙。”江若吟轉身走到書房開啟燈。
袁筱緩慢踱步過去,終於看清地上那堆東西。
各種大小的奢侈品包裝盒,還有不同款式的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