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怎麼還冇分手?”
“就是。真搞不懂鄭少喜歡她什麼?窮嗎?”
“哈哈,你怎麼這樣?人家怎麼說也是大公司的員工呢。”
“再大還不是賣飲料的。”
“你好mean啊。”
洗手間裡,兩個年輕女人旁若無人地聊著天,對視一眼,紛紛笑起來。
江若吟轉動門把手的動作一滯,緩慢眨了眨眼。
他們口中的鄭少,是她的男朋友鄭昀聲。
家裡世代經商,母親是知名律所合夥人,父親是上市公司董事長。
“忍忍咯,周青沚不是快回來了嗎?”第三道聲音加入談話。
“也對,不過是圖新鮮和她玩玩,真要結婚哪裡輪得到她。”
近來不少傳言說鄭家在給鄭昀聲張羅相親,而從小一起長大的周青沚是最合適的人選。
連帶著關於她這個女朋友的討論也水漲船高。大把人等著看他們幾時分開。
這段關係能持續到今天,她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畢竟他們會在一起,源自於鄭昀聲口中的“不麻煩”。
但不麻煩又不是她的專利。
江若吟走出隔間,透過鏡子和幾人對視。
“怎麼?要出去告狀?”站在中間的高個女人轉過頭。
“她哪裡敢?”左邊的女人掩唇笑了笑,“惹了鄭少生氣,和她分手怎麼辦?”
江若吟低頭看錶,現在是晚上十點二十五分。
明天週一,早上有會,要八點前到公司做準備。也就是說,她隻剩十五分鐘處理這些人才能保證七小時睡眠。
工具間冇鎖,她走進去拿了印著“正在打掃”的立牌擺到洗手間門口。
高個女人皺眉:“你乾什麼?”
江若吟冇說話,一步步向她走近。
“快...鬆開,咳咳...我錯了...”
“救命...啊!”
“嘭!”
大廳裡人群三三兩兩聚在一起,怕吵到另一頭打牌的幾位,談話聲壓得很低。
“去哪兒了?”牌桌上的年輕男人嘀咕一句,往洗手間的方向看了眼。
音樂剛好播到《夢幻曲》,鄭昀聲打出一張八筒,也跟著回頭。見到江若吟,淡漠的臉上顯出零星笑意。
等她走到身邊,他開口:“等我打完這圈。”
年輕男人不滿:“這才幾點?”
“我先走了。”江若吟說著拿起座位上的包。
鄭昀聲有些意外,話冇出口就被不遠處一陣騷亂打斷。
三個女人身上濕漉漉的,臉上不知是水還是淚。個頭最高的額角腫了,脖子上有團紅印。
另一個膝蓋破了,剩下那個小心翼翼托著右手,細看之下才發現是美甲折了,斷口處還在滲血。
幾人上前攔住江若吟,把四周的目光都引過來。
人群很快聚攏,藉著音樂聲遮掩,小聲討論起來。
江若吟站定,腦海裡閃過一個念頭。
就今天吧。
其中一位的男友跑過來,摟住女朋友的肩膀:“這是怎麼了?”
鄭昀聲握著她的手腕,把人往後帶了帶。
“你問她!”女人抬手想指她,伸到一半又顫巍巍地放下。
江若吟這才發現鄭昀聲臉色難看。心下不由多了幾分疑惑。
牌桌上的年輕男人走到高個女人身邊,吩咐侍者去拿毛巾。
這人叫周潛,是鄭昀聲的發小。今天過生日。
“我看看,額頭怎麼弄的?”周潛問。
“江若吟打我!”高個女人緊緊抓著周潛的胳膊。
“是麼?”鄭昀聲平淡開口。
周圍立刻安靜下來。下一秒,連音樂也停了。
“就是她打我。”女人壯著膽子重複,還用力瞪了她一眼。
剩下兩個人見狀趕緊幫腔。
“對,就是她。拿鞋跟砸我的膝蓋。”
“她還想把抹布塞到我嘴裡,把我指甲都掰斷了。”
江若吟抬眉,不知道自己原來這麼厲害。
周潛目光落在她臉上,等著她解釋。
江若吟突然有了主意,回看的眼神裡是明晃晃的挑釁。甚至咧嘴冷笑了一聲。
因為不熟練,倒顯得有些不倫不類。
鄭昀聲轉過身,抬起她的手:“有冇有受傷?”
她愣住,反應了幾秒,搖搖頭。
“那就好,”他牽著她的手上前一步,望向幾人,“不道歉嗎?”
江若吟整個人呆住。
告狀的幾人也像被定了身,什麼話都說不出。
周潛是壽星冇錯,但鄭昀聲顯然更得罪不起。
“阿聲?”周潛也呆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鄭昀聲冇理會,接著問:“很難懂?”
高個女人很快躲到周潛身後,低著頭不敢看他。
另外兩人縮著肩膀,默默後退兩步,眼神閃躲。
“阿聲,她都傷成這樣了。怎麼可能欺負江若吟?”
鄭昀聲輕笑:“誰知道呢?”
周潛沉默片刻,歎口氣,把高個女人拉到一邊:“你和我說實話。到底怎麼回事?”
江若吟回過神,低頭看錶,已經十一點多了。
“先走了。”她抽開手,往門口走。
鄭昀聲拉住她:“我送你。”
“我打車。”
他俯身與她對視,輕聲問:“生氣了?”
江若吟心頭一跳,分不清是驚嚇還是驚喜更多,僵在原地。
司機很有眼力見地把車開過來。
回程路上,鄭昀聲要牽她的手,被她迅速躲開。
男人低頭看了眼空空的掌心,剛要開口就被江若吟堵回去。
“我不想和你說話。”
這樣直白地表達不滿還是頭一次,她眼睫輕顫,扭頭看向窗外。
車內沉默下來,直到司機把車開進江若吟住的小區裡。
樓道燈忽明忽暗,顯然物業又忘了修。
鄭昀聲皺了下眉。
他住的地方離江若吟上班的公司更近。270度觀景大平層,電梯入戶,四季恒溫。
可惜她一直不願意搬過去。
江若吟轉過臉,直直望向他的眼睛。
“你冇有什麼要說的嗎?”
“早點睡。”
懸在頭頂的劍依舊冇有落下。
她愣了愣,關上車門,快步走進樓道裡。
“脾氣見長。”鄭昀聲評價一句。
司機瞥了眼後視鏡,訕笑兩聲。
十一樓左邊那戶亮起燈,司機照例等到一句“走吧”,掉頭出去。
已入秋了,早晚氣溫低。江若吟洗完澡出來,立刻縮排被子裡。
床邊時鐘指向半夜一點,她確認一遍鬧鐘定好才閉上眼。
隔天早上她動作迅速,出門之後還來得及在小區旁邊的早餐店吃碗麪。
她大學畢業之後就搬到這裡,方圓幾公裡有什麼店都摸透了。
比如這家店的湯麪好吃,隔壁家的包子不錯。
吃完早餐時間剛好,從這裡走到地鐵站一共十五分鐘,再等一分鐘左右就能坐上七點零二那班地鐵。
乘客太多,她被擠到角落,車窗玻璃映出她因為睡眠不足而略顯疲憊的臉。
這張臉無疑是漂亮的。
聰明、漂亮、脾氣好,這是她時常聽到的評價。但鄭昀聲喜歡她什麼,她不知道。
可能真是因為她“不麻煩”,纔不知不覺在一起將近兩年。
實在遠超預期。
她昨天“打”了人、攪了他發小的生日會、還衝他發脾氣,應該足夠麻煩了。
可預想中的分手冇有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