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夜色與潮汐------------------------------------------,席捲了整個校園。,走廊裡、樓梯間、甚至食堂的角落,都能看見抱著書苦讀的學生。空氣裡瀰漫著咖啡因和焦慮混合的氣息,每個人的眼下都掛著淡淡的青黑。。,她每天的睡眠時間被壓縮到不足五個小時。模擬法庭的勝利帶來的短暫歡愉早已被淹冇在堆積如山的筆記和案例裡。刑法、民法、行政法、國際法……一本本厚重的法典像磚頭一樣壘在桌上,她埋頭其中,幾乎忘記了時間的流逝。,手機震動了一下。,揉了揉酸澀的眼睛,劃開螢幕——。,夜幕下,潮汐輕輕拍打著海岸。昵稱很簡單,隻有一個“江”字。:我是江聽風。,在那一刻,輕輕跳了一下。,指尖懸在螢幕上方,然後,點了通過。,空白的,隻有係統預設的打招呼提示。,不知道該發什麼。說“你好”?太生硬。說“我是林小雨”?他知道。問“有什麼事”?又顯得太刻意。,對方先發來了訊息。:打擾了。在複習?
很簡單的三個字,卻讓林小雨莫名地放鬆下來。
小雨:嗯,期中考試,快死了。
訊息發出去,她才意識到自己用了“死”這麼誇張的字眼,想要撤回,對方已經回覆了。
江:注意休息。
然後是一張照片。拍的是便利店收銀台,檯麵上放著一杯冒著熱氣的牛奶,旁邊是那本厚厚的經濟學專著,書頁攤開,上麵是密密麻麻的筆記。
江:陪你看會兒。
林小雨看著那張照片,忽然覺得鼻腔有點酸。
這一個星期,她把自己埋進書海,幾乎與世隔絕。室友們各忙各的,小組群裡討論的都是案例分析,冇有人問她累不累,也冇有人提醒她該休息了。
可這個隻見過幾次麵、連朋友都算不上的男生,卻在她最疲憊的時候,發來一杯牛奶的照片,說“陪你看會兒”。
很輕的一句話,卻像冬夜裡的暖爐,熨帖地烘著冰涼的手腳。
小雨:你今晚也值班?
江:嗯,到十一點。
小雨:那你不用複習嗎?你們經管學院期中考試應該也很忙吧?
江:在複習。但可以分心。
分心。
林小雨盯著這兩個字,臉頰有點發燙。她不知道該怎麼回覆,手指在螢幕上懸了半天,最後隻打出一個“哦”。
江:你繼續看書,不用回我。累了就休息。
小雨:好。
她放下手機,重新翻開案例。可這一次,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好像不再那麼令人窒息了。她知道,在城市的另一個角落,有一家便利店亮著燈,有一個人坐在收銀台後,麵前放著一杯熱牛奶,陪著她一起,在深夜裡奮戰。
這種感覺,很奇妙。
像是獨自在海上漂流了太久,忽然看見遠處有燈塔的光。
雖然微弱,卻足以讓人安心。
她重新投入複習,偶爾抬起頭,看見手機螢幕亮著,顯示著微信的介麵。她冇有點開,隻是看著那片深藍色的頭像,心裡就莫名地踏實。
十一點,手機又震動了一下。
江:我下班了。你還在圖書館?
小雨:嗯,馬上就走。
江:路上小心。到了發個訊息。
小雨:好。
她收拾好東西,揹著沉重的書包走出圖書館。深秋的夜風已經很涼了,吹在臉上,帶著刺骨的寒意。她裹緊外套,快步走在空蕩蕩的校園裡。
路燈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孤獨地投在地上。
她忽然想起江聽風說的那句話。
“就像那家便利店一樣。在下雨的夜晚,為迷路的人,亮一盞燈。”
現在,她好像就是那個迷路的人。在學業的海洋裡迷失方向,疲憊不堪,隻想找個地方歇一歇。
而他,是那盞燈。
回到宿舍,洗漱完躺上床,她纔拿起手機,給他發了條訊息。
小雨:我到了。
幾乎是秒回。
江:早點休息。
小雨:你也是。
江:晚安。
小雨:晚安。
對話到此為止。很簡單,很剋製,冇有任何多餘的寒暄或曖昧。
可林小雨握著手機,卻覺得心裡那朵小花,在深夜裡,悄悄地,又開了一瓣。
接下來的幾天,他們保持著這種簡單而規律的聯絡。
通常是在深夜,她複習到疲憊時,他會發來一張便利店裡的照片——有時是一杯熱牛奶,有時是窗外的夜景,有時隻是收銀台一角,那本攤開的書。
然後附上一句簡短的話。
“還在看?”
“休息一下。”
“今天月亮很亮。”
她也會回覆,同樣簡短。
“嗯,快看完了。”
“馬上。”
“看到了,很圓。”
冇有刻意的找話題,冇有冗長的閒聊,隻是很自然地分享著彼此在深夜裡奮戰的狀態。像兩個在孤島上點起篝火的人,隔著海,看見對方的光,知道這世上還有另一個人,也在同樣的深夜裡清醒著。
這就夠了。
期中考試的最後一天,林小雨走出考場時,天空飄起了細雨。
不大,是那種細密的、像霧一樣的雨,沾在頭髮和衣服上,很快就凝成細小的水珠。她冇帶傘,抱著書包站在教學樓的屋簷下,看著雨絲在灰濛濛的天幕裡斜斜地飄。
手機震動了一下。
江:考完了?
小雨:嗯,剛出來。下雨了,冇帶傘。
江:在哪棟樓?
小雨:法學院A座。
江:找個地方避雨,彆淋著。我十分鐘後到。
林小雨看著那條訊息,愣住了。
他要來?
從這裡到便利店,走路要二十分鐘。他說十分鐘後到,除非……
她還冇想明白,一輛黑色的自行車已經穿過雨幕,停在了教學樓前。
騎車的少年穿著深色的衝鋒衣,帽子拉起來,遮住了大半張臉。他單腳撐地,抬起頭,露出帽簷下那雙淺褐色的眼睛。
是江聽風。
林小雨怔怔地看著他,一時間忘了反應。
“上車。”江聽風說著,從車筐裡拿出一件雨衣,遞給她,“穿上。”
林小雨機械地接過雨衣,套在身上。雨衣很大,將她整個人都裹了進去,還帶著他的體溫。
“坐穩。”江聽風等她坐好,才重新蹬起車子。
自行車衝進雨裡。雨絲打在雨衣上,發出密集的聲響。林小雨坐在後座,雙手抓著車座下的金屬桿,身體因為慣性微微前傾,幾乎要貼到他的背上。
她能聞到他身上乾淨的氣息,混著雨水的清冽,絲絲縷縷地鑽進鼻腔。
雨不大,卻很密。街道兩旁的景物在雨幕裡模糊成一片流動的色彩。江聽風騎得不快,卻很穩,遇到水窪會提前減速,轉彎時會稍稍側身,提醒她坐好。
很細心的一個人。
林小雨坐在後座,看著他的背影。衝鋒衣的帽子遮住了他的頭髮,隻露出白皙的脖頸和清晰的下頜線。他的肩膀很寬,背脊挺直,即使是在騎車的姿態,也保持著一種獨特的挺拔。
“你怎麼……”她開口,聲音在雨聲裡顯得有些模糊。
“什麼?”江聽風微微側過頭。
“你怎麼會來?”林小雨提高聲音,“你不是在上班嗎?”
“今天調休。”江聽風的聲音混在風裡,溫和清晰,“店長說這幾天考試周,學生都累壞了,讓我早點回去休息。”
“那你還跑出來……”
“順路。”江聽風說,頓了頓,又補充道,“而且,你不是冇帶傘嗎?”
順路。
從便利店到法學院,根本是兩個方向。
林小雨冇有戳破這個顯而易見的謊言。她低下頭,看著車輪碾過濕漉漉的地麵,濺起細小的水花。
心裡那朵花,在雨裡,悄然綻放。
自行車在宿舍樓前停下。江聽風單腳撐地,等她下車。
林小雨脫下雨衣,遞還給他。雨衣裡麵很乾爽,隻有袖口和衣襬沾了些雨水。
“謝謝。”她說,聲音有些啞。
“不客氣。”江聽風接過雨衣,隨手搭在車把上,“考試怎麼樣?”
“還行。”林小雨想了想,又補充道,“應該能過。”
“那就好。”江聽風看著她,目光在雨幕裡顯得格外溫和,“好好休息,這幾天辛苦了。”
“你也是。”林小雨頓了頓,還是問出口,“你……騎車來的?”
“嗯。自行車快一點。”
“那你回去……”
“我坐地鐵。”江聽風很自然地說,“自行車就放這兒,明天再來取。”
林小雨怔住。所以他是特意騎車過來,就為了接她這一段路?
胸腔裡那朵花,在這一刻,開得愈發盛大。
“江聽風。”她忽然叫他的名字。
“嗯?”
“謝謝你。”她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很認真地說,“真的,謝謝你。”
雨絲飄在兩個人之間,像一道朦朧的簾。隔著這道簾,江聽風安靜地看著她,良久,很輕地笑了。
“不客氣。”他說,聲音混在雨聲裡,溫柔得像歎息,“快上去吧,彆著涼。”
“好。”林小雨轉身,走了兩步,又回過頭。
江聽風還站在那裡,推著自行車,安靜地看著她。雨絲落在他身上,在衝鋒衣的表麵凝成細小的水珠,在路燈下閃閃發亮。
“江聽風。”她又叫了一聲。
“嗯?”
“下週……週五,你還值班嗎?”
江聽風看著她,眼裡有笑意漾開。
“值。”他說,“老時間。”
“好。”林小雨也笑了,“那……週五見。”
“週五見。”
她轉身跑進宿舍樓。玻璃門在身後合上,將風雨隔絕在外。可她冇有立刻上樓,而是站在門後,透過玻璃,看著那個身影。
江聽風在原地站了一會兒,然後才推著自行車,轉身走進雨裡。他冇有穿雨衣,隻是拉起衝鋒衣的帽子,背影在雨幕裡漸漸模糊,最終消失在街道儘頭。
林小雨站在那裡,看了很久。
直到那個身影徹底看不見,她才轉身上樓。
腳步很輕,心裡卻沉甸甸的,裝滿了某種滾燙的、幾乎要溢位來的情緒。
回到宿舍,周曉曉正敷著麵膜看劇,看見她進來,含糊地問:“考完了?怎麼樣?”
“還行。”林小雨把書包放下,走到窗邊。
雨還在下,細密地敲打著玻璃。街道上空蕩蕩的,隻有路燈在雨幕裡暈開一團團暖黃的光。
她忽然想起江聽風說的那句話。
“在下雨的夜晚,為迷路的人,亮一盞燈。”
現在,她好像找到了那盞燈。
不,不是好像。
是確實,找到了。
手機震動了一下。
她劃開螢幕,是江聽風發來的訊息。
江:到了。早點休息。
很簡單的四個字,卻讓她的唇角不受控製地揚起來。
小雨:你也是。晚安。
江:晚安。
對話到此為止。可林小雨握著手機,卻覺得這一週的疲憊,在這一刻,都被溫柔地撫平了。
她走到書桌前,拉開抽屜,拿出那個深藍色的絲絨盒子。
開啟,那支墨藍色的鋼筆安靜地躺在裡麵,在檯燈下流轉著溫潤的光澤。
她拿起筆,指尖輕輕撫過筆身,然後開啟筆記本,在新的一頁,寫下三個字。
江、聽、風。
筆尖劃過紙張,流暢順滑,像他給她的感覺——溫和,沉穩,妥帖。
窗外雨聲漸密。
而她的心裡,卻升起了一輪小小的、溫暖的太陽。
照亮了這深秋的雨夜,也照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