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週五的約定------------------------------------------，天氣詭異地放晴了。，在校園的林蔭道上快步走著。陽光透過梧桐葉的縫隙灑下來，在她白色的帆布鞋上跳躍。她低頭看了一眼手機——星期五，下午四點二十分。。“小雨，發什麼呆呢？”肩膀被輕輕拍了一下，室友周曉曉湊過來，順著她的目光看向手機螢幕，“喲，看日曆這麼認真，有約會啊？”“冇有。”林小雨快速鎖屏，把手機揣進兜裡，“就是…有點事。”“有點事～”周曉曉拖長了聲音，笑得促狹，“上個禮拜五淋成落湯雞回來，這禮拜五就魂不守舍的。說吧，哪個學院的？”“真的冇有。”林小雨加快了腳步，耳根卻誠實地泛紅。。冇法解釋自己這一週是怎麼過的——上課時會不自覺地望向窗外，看梧桐葉一片片落下，在心裡默默計算距離週五還有幾天；吃飯時會想起那杯溫熱的牛奶，和關東煮湯汁滾過舌尖的味道；甚至昨晚做夢，夢見的都是那家便利店暖黃色的燈光，和燈光下那個安靜整理貨架的身影。“那晚上還一起吃飯嗎？”周曉曉問。“我…可能晚點回來。”“懂了。”周曉曉眨眨眼，“注意安全，記得門禁是十一點哦。”。。教授在講台上分析案例，聲音平穩如鐘，她卻一個字也聽不進去。筆記本上，無意識地寫滿了“週五”“晚班”“江聽風”這幾個字，等她反應過來，慌忙用修正帶塗掉，可那些字已經深深刻進了心裡。，下課鈴終於響了。。她先回了趟宿舍，換下校服，穿上一條簡單的米色連衣裙，外麵套了件淺咖色的針織開衫。站在鏡子前猶豫了很久，最後還是冇有紮起頭髮，任由及肩的黑髮自然散落。
“哇，打扮這麼好看？”另一個室友從浴室出來，擦著頭髮調侃。
“就…普通衣服。”林小雨含糊地應著，抓起書包出了門。
從學校到便利店要走二十分鐘。她刻意放慢了速度，不想讓自己顯得太急切。可腳步卻不聽使喚，越走越快，走到後來幾乎是小跑。
轉過街角，那家熟悉的招牌出現在視野裡。
林小雨在距離店門十米遠的地方停下，扶著膝蓋喘氣，心臟在胸腔裡擂鼓。她深吸了幾口氣，平複了一下呼吸，又理了理被風吹亂的頭髮，才繼續往前走。
推開門，風鈴聲清脆響起。
“歡迎光臨。”
聲音從收銀台後方傳來，和記憶中一樣，很輕，很溫。
林小雨抬起頭。
江聽風站在收銀台後，正在給一個客人結賬。他今天冇穿深藍色的製服外套，隻穿著白色的襯衫，袖子挽到小臂，露出線條清晰的手腕。栗色的頭髮似乎剪短了一些，更利落地露出乾淨的額頭和眼睛。在便利店的日光燈下，他那雙淺褐色的瞳孔顯得格外通透，像浸在清水裡的琥珀。
他抬眼看向門口，目光落在林小雨身上時，微微頓了一下。
然後，很輕地，彎了彎唇角。
那一瞬間，林小雨覺得自己的心跳聲大得整個便利店都能聽見。
“找您的零錢，請拿好。”江聽風將零錢遞給客人，禮貌地點頭。等客人離開，他才轉向林小雨，目光溫和地落在她臉上，“來了。”
很簡單的兩個字，卻讓林小雨莫名地緊張起來。
“嗯。”她走近收銀台，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書包帶子，“我…來還你上次的人情。你想喝什麼？我請你。”
江聽風冇有立刻回答。他靜靜看了她兩秒，然後很輕地笑了一聲：“你還真記著。”
“當然要記著。”林小雨認真地說，“我不喜歡欠彆人。”
“那——”江聽風側身，看向身後的飲料櫃，“冰櫃第三排，左邊數第二瓶，烏龍茶。常溫的就好。”
林小雨依言走過去，找到那瓶烏龍茶。是某個常見的日本品牌，包裝很簡約。她又給自己拿了瓶果汁，一起拿到收銀台。
掃碼，付款。整個過程很安靜，隻有掃碼槍“嘀”的一聲響。
“給。”林小雨把烏龍茶推到他麵前。
江聽風接過來，卻冇有立刻開啟。他的手指輕輕摩挲著瓶身，目光落在她臉上：“吃過晚飯了嗎？”
“……還冇。”
“正好，我也冇吃。”他轉身從貨架上拿下兩盒便當，“加熱一下，一起吃？我請。”
“不行，說好我請你的——”
“上次是關東煮，這次是便當。”江聽風已經將便當放進了微波爐，按下加熱鍵，“等價交換，很公平。”
微波爐“嗡嗡”運轉起來。暖黃色的光透過玻璃窗，照在他側臉上，將睫毛的陰影拉得很長。
林小雨看著他熟練的動作，忽然意識到——他早就準備好了。兩盒便當，都是店裡最受歡迎的款式，不是隨手拿的。
“你經常這個點吃晚飯嗎？”她問。
“晚班的話，是。”江聽風從微波爐裡取出便當，遞給她一盒，又拿了兩個一次性的木勺，“六點到八點客人最少，可以稍微休息一下。”
他們走到靠窗的高腳椅區坐下。窗外，天色已經暗下來了，路燈次第亮起，在漸濃的暮色中點出一團團暖黃的光暈。行道樹的葉子在晚風裡輕輕搖晃，發出沙沙的聲響。
便當是照燒雞排飯，雞肉烤得微焦，醬汁濃鬱，配菜是西蘭花和玉子燒。很普通的便利店食物，但在微波爐加熱後散發著誘人的香氣。
林小雨小口吃著飯，偷偷抬眼看向對麵。
江聽風吃得很安靜，動作不緊不慢，連夾菜時筷子的起落都帶著一種獨特的韻律感。他的手指真的很漂亮，骨節分明，修長乾淨，握在白色的木勺上，像一件藝術品。
“你……”林小雨猶豫了一下，還是問出了口，“也是學生嗎？”
“嗯。”江聽風嚥下口中的食物，纔回答，“A大，經管學院，大三。”
A大。和她同校，但不同的校區。經管學院在主校區，法學院在新校區，中間隔著一條街和兩個街區。
“那你怎麼會在這裡打工？離你們校區有點遠。”
“這家店的店長是我叔叔。”江聽風解釋，“他身體不太好，晚上需要休息，我就來幫他看晚班。週末白天也會過來。”
“這樣啊……”林小雨點點頭，又挖了一勺飯，“那你平時課業不忙嗎？經管學院大三，應該有很多課和實習纔對。”
“還好。”江聽風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卻意外地溫和，“時間擠一擠總會有的。而且晚班很安靜，冇客人的時候可以看書。”
他指了指收銀台下方。林小雨這才注意到，那裡放著一本厚厚的經濟學專著，書頁間夾著幾枚便簽，露出密密麻麻的筆記。
“你呢？”江聽風問，“法學院大三，應該更忙吧？上次淋雨，是剛做完小組作業？”
“是模擬法庭的準備工作。”林小雨歎了口氣，揉了揉太陽穴，“我們組抽到的案例很複雜，涉及到跨境智慧財產權糾紛，光是查資料就查了一個星期。那天晚上是和組員在圖書館討論到太晚，出來才發現下雨了……”
她說著，忽然停下來，有些不好意思：“我是不是說太多了？”
“不會。”江聽風搖搖頭，目光很認真，“我喜歡聽你說這些。”
林小雨的心跳又漏了一拍。
“那個案例後來怎麼樣了？”他問，語氣很自然，像是真的感興趣。
“我們找到了一個關鍵的判例，是五年前歐洲法院的一個判決，法理運用得很精彩……”林小雨開啟了話匣子，從案例爭議焦點講到法律適用，從證據鏈講到辯護策略。她說得投入，眼睛微微發亮，完全冇注意到自己此刻的表情有多生動。
江聽風安靜地聽著，偶爾在恰當的時候點點頭，或者提出一兩個問題。他的問題總是問在點子上，雖然不是法律專業，卻能精準地抓住邏輯的關鍵。
“你理解得好快。”林小雨有些驚訝。
“經濟學也要研究案例和判例，邏輯是相通的。”江聽風說著，拿起烏龍茶喝了一口，“而且，你講得很清楚。”
林小雨的臉又有點發熱。她低下頭，專心吃飯，才發現便當已經快吃完了。
窗外的天色完全黑了下來。便利店的玻璃窗映出室內的景象——暖白色的燈光，整齊的貨架，靠窗的座位上，兩個年輕的身影相對而坐，偶爾有細微的交談聲，很快又融進空調低低的運轉聲裡。
很安靜，卻很舒服。
不必刻意找話題，也不必擔心冷場。沉默的時候，就各自吃飯；想說話的時候，就自然地開口。這種相處模式，對林小雨來說是陌生的。她習慣了嚴謹的法律條文，習慣了針鋒相對的辯論，習慣了用邏輯和證據堆砌起安全的距離。
可和江聽風在一起，那些緊繃的東西似乎都鬆懈下來。
“對了。”江聽風忽然開口，打破了沉默。
林小雨抬起頭。
“下週五，我叔叔要去複查，晚班可能要從六點調到八點開始。”他說著，目光平靜地落在她臉上，“如果你還想來的話，可能要晚一點。”
林小雨怔住了。
他是在……主動告訴她自己的排班變動？
“當然，如果你有事的話——”
“我冇課。”林小雨搶著回答，說完才意識到自己太急切了，聲音不由得低下去，“我週五晚上都冇課……”
“那好。”江聽風點點頭，唇角彎起一個很淺的弧度，“八點，我在這裡。”
一句很簡單的約定，卻讓林小雨的心輕輕飄了起來。
吃完飯，江聽風起身收拾便當盒，林小雨也站起來幫忙。兩個人一起把垃圾扔掉，擦了桌子，動作自然而默契，像是已經這樣做過很多次。
“我該回去了。”林小雨看了眼手機，快八點了，“室友讓我帶點零食回去。”
“好，需要什麼自己拿。”
林小雨走到零食區，挑了幾包薯片和餅乾，又鬼使神差地拿了兩瓶剛纔江聽風喝的那種烏龍茶。
結賬的時候，江聽風掃完碼，抬頭看了她一眼：“這個茶，你也喜歡？”
“想試試。”林小雨含糊地說，付了錢。
江聽風冇說什麼，隻是很仔細地將商品裝進塑料袋，繫好，遞給她。
“路上小心。”
“嗯。”林小雨接過袋子，走到門口，又回過頭。
江聽風已經回到了收銀台後，正低頭翻看那本經濟學專著。暖白的燈光從他頭頂灑下來，給他整個人鍍上一層柔和的輪廓。
“江聽風。”她忽然叫他的名字。
他抬起頭，淺褐色的眼睛在燈光下顯得格外清亮。
“謝謝你今天的便當。”林小雨說，聲音很輕，“還有…上次的關東煮和牛奶。”
江聽風安靜地看著她，幾秒後，很輕地笑了。
“不客氣。”他說，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路上小心，林小雨。”
這是他第一次叫她的全名。
三個字，從他的唇齒間吐出來，帶著一種獨特的、溫潤的質感，輕輕落在空氣裡，然後準確無誤地鑽進林小雨的耳朵。
她的指尖微微發麻。
“再見。”她匆忙轉身，推開門。
晚風撲麵而來，帶著深秋特有的涼意，卻吹不散她臉頰上滾燙的溫度。
走出一段距離，林小雨才放慢腳步。她低頭看著手裡的塑料袋，那兩瓶烏龍茶安靜地躺在薯片和餅乾旁邊，茶色的液體在路燈下泛著微光。
她拿出一瓶，擰開，喝了一口。
微苦，回甘，帶著淡淡的麥香。
很像他給她的感覺——初識時溫和有禮，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熟悉後才發現，那溫和之下，有種獨特的、沉穩的底色，不張揚，卻讓人安心。
林小雨又喝了一口茶，然後繼續往前走。
街道兩旁的店鋪亮著各色的燈，行人三三兩兩，車流在馬路中央滑過。這個城市的夜晚纔剛剛開始，喧囂而繁華。
可她的腦海裡，卻反覆回放著剛纔便利店裡的畫麵——暖白的燈光，安靜的貨架，相對而坐的兩個人，和那句“八點，我在這裡”。
原來等待一週，換來的不隻是十分鐘的擦肩，而是一個可以坐在一起吃飯、可以自然地聊天、可以約定下次見麵的夜晚。
而她已經開始期待，下一個週五的到來。
不，不是開始。
是從上週五雨夜跑出便利店的那一刻起，從她在掌心寫下他名字的那一刻起，從她回頭看見那盞溫暖燈光的那一刻起——
等待，就已經開始了。
林小雨抬起頭，望向夜空。
深藍色的天幕上，冇有星星，隻有城市燈火映出的薄紅光暈。
可她卻覺得，胸腔裡那顆種子，已經悄悄發了芽，在無人知曉的角落裡，向著有光的方向，緩慢而堅定地生長。
一週很長。
可如果每一週，都能以這樣的方式結束，又以這樣的方式開始——
那麼等待，似乎也不再難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