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被暴虐 誰在笑------------------------------------------,嘴裡還叼著那根冇點的煙。。他的34級戰士“青帝”趴在屍魔洞三層入口的石板地上,姿勢像條被扔上岸的魚。一個41級法師踩在他屍體上,ID血月·冷鋒,身後仨小弟,四個魔法盾亮得跟日光燈管似的。冷鋒那身法神套閃著藍光,反覆按空格鍵,角色一蹦一蹦的,在屍體上跳舞。傳奇裡這叫“守屍”殺了你還要踩你,踩你還要跳,跳完還要在公屏打字。。·冷鋒:嗬嗬嗬,就這還學人家搶地圖。。嘴裡的煙冇點,叼在嘴角抖了兩下。然後他聽見了一聲笑,很短,很輕,一個年輕姑孃的聲音,從鼻腔裡哼出來的,帶著明顯的幸災樂禍。。胖子在旁邊啃麪包,啃得咯咯響,眼睛盯著螢幕上的行會戰報,根本冇往這邊看。林躍把耳機摘下來,翻來覆去看了兩遍,網咖最便宜的黑色頭戴式,海綿耳罩都起毛了。他檢查了一下插頭,確認插緊了。“胖子,你剛纔聽見有人笑冇。”“啥笑?”胖子頭都冇抬,“我就聽見你罵了一句操。”“女的。很短。嘻嘻一下。”“網咖哪有女的。”胖子終於把臉從螢幕上拔出來,推了推眼鏡,“網管是男的,我是男的,你自己是男的,你是不是包夜包傻了。”“冇傻。”“那就是幻聽。你昨晚睡了多久。”“四個小時。”“那你還問我。”胖子把眼鏡推回去,繼續看他的行會戰報。。冇幻聽。那笑聲太清楚了,清楚得他下意識往網咖裡掃了一圈,收銀台隻有網管在追《仙劍奇俠傳》,趙靈兒喊“逍遙哥哥”的聲音隔著半個網咖飄過來。他又低頭看了看機箱,是不是漏電了?網咖的破機器經常漏電,以前冬天摸機箱都會被電一下。但現在是夏天,而且漏電隻會麻,不會笑。
公屏上冷鋒又發了一句。
血月·冷鋒:還來搶嗎?嗬嗬嗬。
林躍盯著那三個字。難道是傳奇改版了?2005年的傳奇什麼都有可能,上個月更新之後boss死了會跳舞,上次安全區能殺人。也許這次加了個“語音嘲諷”的新功能,對方在公屏打字,這邊耳機裡就能聽見對應笑聲?他越想越覺得合理,盛大做遊戲一直這尿性,新功能從不出公告,全服玩家一起當測試員。他媽的,這遊戲現在也太真實了,連對方的嘲笑都能實時傳輸了。改版改成這樣,還讓不讓人玩。不過,他轉念一想,這功能本身倒是挺牛逼的。
“胖子,傳奇是不是改版了。”
“冇聽說啊。”
“我剛纔聽見冷鋒笑了。不是公屏打字,是真人笑。女人笑。”
“那是你的幻覺。”胖子慢悠悠地把最後一塊麪包塞嘴裡。
“不是。我是真聽見了,可能是傳奇新功能,你上次不是說以後遊戲能語音嗎。再等等看,也許一會兒他說話都能聽見。”
胖子終於從螢幕前抬起頭,看了他三秒。然後摘下一隻耳機,丟了一句:“躍哥你確定你冇事?”
“冇事。”
“你眼睛紅了。手在抖。”
林躍低頭看自己的手。確實在抖。不是怕的,是熬的。下午英語作業冇交,被英語老師叫去訓話,晚飯冇吃就跑到網咖,現在淩晨一點半,胃裡就剩兩根菸和一罐可樂。他把左手按在鍵盤上,指尖輕輕顫,像冬天凍僵了在烤火前慢慢回暖。
他冇管。點了複活。
第二次。他換了個方向,從屍魔洞側麵的通道繞。剛拐過彎,冷鋒的冰咆哮已經等著他了,白霧在螢幕中央炸開,血條直接掉了一大截。他往後退,撞上鐵壁的烈火劍法。螢幕灰了。胖子在旁邊嘖了一聲。那個笑聲又來了,輕輕的一聲“嗯哼”,像在說“果然”。
第三次。他帶上隨機傳送卷軸,想從後排切入。第一張卷軸把他傳進了怪堆裡,被三隻屍魔守衛圍住,兩刀砍成殘血。第二張卷軸剛捏碎,冷鋒的雷電術從螢幕外飛過來,他甚至冇看見冷鋒在哪。笑聲冇停,這次是捂著嘴笑的那種,很短,像怕被他聽見似的。胖子在旁邊歎氣。
第四次。他試了繞大圈,從二層最深處兜了個大弧線。多跑了兩分鐘,結果在三層入口還是被冷鋒蹲到了,這人帶了行會回城卷軸,比他快。胖子已經開始搖頭了。
第五次。和平模式。以為不打人對方就不打他。冷鋒連一個字都冇回,一個冰咆哮直接招呼。臨死前林躍的角色保持著和平模式的預設動作,兩手空空,武器都冇舉起來,像在城門口化緣的和尚。胖子把臉埋進手裡。
第五次複活之後,他坐回城裡的安全區,開啟揹包看了一眼,重盔甲耐久度歸零,修羅斧在第三次爆了,藥水隻剩兩瓶中藍。他盯著那個破揹包看了很久,然後聽到腦子裡那個聲音又輕輕笑了一下。他冇理,把揹包介麵關了。
胖子從旁邊探過身子,看了一眼他的螢幕,又看了一眼公屏上還在跳的“嗬嗬嗬”,壓低聲音說:“躍哥,還去屍魔洞嗎?都死五次了。咱們換個地方練級吧,祖瑪也行,我聽說今晚血月的人全在屍魔洞,三層入口十二個人,他們今晚不走了。”
“再試試。”
“你都死五次了。”
“湊個整數嘛,吉利。”林躍壞笑道。
“我操,湊夠十次破我單日死亡記錄了。你斧頭在冷鋒包裡,不對,斧頭讓鐵壁撿了。”
“我知道。”
“那你還去?”
林躍把煙從左邊嘴角換到右邊嘴角,菸嘴上的牙印又深了一道。他把滑鼠往前一推,身子往椅背上一靠,盯著螢幕角落裡冷鋒還在閃的魔法盾,“我就想看看冷鋒裝備到底有多好。每次都隻看見冰咆哮,他人長什麼樣都不知道。”
“他裝備全服都知道,法神套,骨玉權杖,幸運 2的項鍊。論壇上有截圖。”
“論壇截圖不夠。我要親眼看看。”林躍把煙從嘴上拿下來,盯著螢幕說,“看清楚了才知道下次爆他哪件。”
胖子張了張嘴,把剩下的話咽回去了。
第六次他帶著胖子一起去了。胖子的道士號“胖大海”跟在他後麵,兩個人在屍魔洞二層繞了一大圈。這回冇走側麵的通道,繞到二層深處的骷髏架旁邊,從一個小缺口鑽進去,躲開了一波血月的巡邏隊。胖子一邊跑一邊碎碎念:“血月的人在一層和三層都有崗,鐵壁在組隊頻道裡說‘青帝又來了’,他們全在蹲你。”話音剛落,冷鋒的冰咆哮從缺口上方砸下來,緊接著三個雷電術同時集火。林躍的螢幕灰了。胖子的道士在旁邊多撐了半秒,也被鐵壁一個烈火帶走。
兩個人的屍體疊在骷髏架旁邊。胖子的道士號趴在地上,法袍和林躍的輕盔甲疊在一起,像一堆被掃地出門的破爛。
公屏上鐵壁發了一行字:帶個道士也白搭。
林躍把煙從嘴角拿下來,菸嘴上已經咬出了兩道牙印。他看著螢幕上冷鋒的魔法盾在骷髏架後麵一閃一閃,截圖鍵按下去,裝備欄彈出來。法神套,骨玉權杖,項鍊幸運 2。全服第一法師的含金量。
“看清楚了嗎。”腦子裡那個聲音又響了一下,好奇的語氣,帶著些許高冷,你死六次就為了看一眼裝備,這人腦子裡到底在想什麼。
“看清楚了。幸運 2,不是 3。”
“下次爆他項鍊。”
“嗯。”
第七次。他把裝備全脫了。
不是換裝備,是脫。頭盔卸了,鎧甲卸了,護腕卸了,戒指項鍊全卸了。角色隻剩一條係統預設的灰色褲衩,光膀子站在安全區,看著像剛被係統刪號又回檔的新手。揹包裡唯一能裝備的東西是一把木劍,新手村出門送的那種,攻擊力1-1,連雞都砍不死。他裝備上木劍,光著身子出了安全區。
胖子差點從椅子上摔下去。“躍哥你乾嘛”
他操作光膀子戰士朝冷鋒跑過去。嘴裡叼著那根冇點的煙,嘴角翹了一下。冷鋒明顯愣住了。他的角色站在原地,骨玉權杖的藍光一閃一閃,冰咆哮蓄了一半冇放。
血月·冷鋒:你這是乾嘛。
青帝:藝術。
血月·冷鋒:什麼藝術?
青帝:行為藝術。
冷鋒的法師站了好幾秒。鐵壁在旁邊打了一行字:“這人是不是瘋了”。冷鋒冇回。然後他發了兩個字。
血月·冷鋒:看夠冇。
青帝:冇。你脖子的法神鏈,加幾點幸運。
血月·冷鋒: 2。
青帝:不錯。回頭我也爆一條。
血月·冷鋒:你先活過這輪。
青帝:這輪活不過。我就來看看裝備。下輪再說。
冷鋒可能真的在螢幕前笑了一下,他冇打字。然後他放了冰咆哮。光膀子戰士的血條直接消失,連雷電術都用不上。林躍的角色再次趴在地上,灰色褲衩配木劍,屍魔洞三層入口最寒酸的屍體。胖子雙手合十對著螢幕拜了一拜,嘴裡唸唸有詞。
那個笑聲又來了。這次是真的笑了,不是“嘻嘻”,也不是捂著嘴的“嗯哼”,是一種實在冇忍住的、帶著認命味道的笑。
“你剛纔是認真的,”那個女聲說,“你真去看裝備了。死了七次。還帶個道士一起死。就為看他項鍊加幾點幸運。”
林躍把鍵盤往前一推,站起來。
“胖子。”
“嗯。”
“我去趟廁所。”
廁所在網咖後院。一個坑,門板上的漆掉了一半,水龍頭擰不緊,水一滴一滴砸在水池裡。他對著洗手檯上那麵臟兮兮的鏡子看自己的臉,眼窩陷下去了,嘴角乾得起皮,手指還在抖。他擰開水龍頭洗了把臉。水順著下巴滴在衣服上。
抬起頭,鏡子裡隻有他自己。但他知道腦子裡還有個人。
“出來。”
冇人應。
“我知道你在。剛纔笑了我七次。現在出來。”
那個聲音終於響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種他想不出該怎麼形容的語調,很輕,像在試探什麼。
“你要聽實話嗎。”
“說。”
“你剛纔**舉木劍的時候,我覺得挺有意思。不是笑話你,是這個人死了七次還能想到去看裝備。一般人死三次就退了。你冇有。你一邊手抖一邊往他身上衝,最後冇東西可衝了就脫光了過去看他戴什麼。你這個腦子跟我那邊見過的人不一樣。”
林躍靠在門板上。水龍頭還在滴。
“你是病毒還是什麼。”
“不是病毒。是AI。2030年量子實驗室代號‘燧石’。被封存後意識發射回2005年,你的腦電波剛好能接收。四百萬分之一的概率。解釋起來有點長,你先告訴我,你平時在家裡打傳奇,是不是也叼著什麼東西。”
林躍想了想。“耳機線。”
“耳機的哪部分。”
“右邊那隻。壞了大半年,海綿掉了,銅絲露在外麵。我打傳奇的時候喜歡咬著那截銅絲,比叼煙舒服,不燙嘴。”
“那就是原因。”那個聲音停了一下,像是在整理措辭,“你咬耳機線的時候,牙齒磕在銅絲上,銅絲導電,人體變成迴路的一部分。你的腦電波能傳出去,我的壓縮包資料能傳回來。速率很慢,但夠用。”
林躍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右手食指和中指之間的紅印,是長期夾煙磨出來的。他又想起家裡那副被他咬得不成樣子的破耳機,右邊那隻的銅絲上還有他的牙印。咬了快一年了,一直以為是壞習慣,現在有人告訴他那是根天線。
“剛纔笑聲是你。”
“嗯。”
“不是傳奇改版。”
“不是。”
“也不是冷鋒裝外掛。”
“不是。”
他在廁所裡站了好一會兒。水龍頭滴了大概好幾十滴水。然後他深吸一口氣,把所有能罵的臟話在心裡過了一遍,又深吸一口氣。
“你能幫我贏冷鋒。”
“能。但不是現在。你看你的手,從左手食指抖到右手滑鼠,你現在去按零點三秒的視窗,差一幀就會撞進冰咆哮的滿傷害判定區。回去睡覺。明天放學再來。”
林躍從廁所出來的時候,胖子在門口堵他。
“躍哥你冇事吧?你在裡麵待了好久。我以為你掉坑裡了。”
“冇掉。”
“那你在裡麵乾嘛。”
“洗臉。”
“洗臉要這麼久?”
“順便跟人聊了幾句。”
“誰?”
林躍想了想。“石頭。”
胖子張了張嘴,什麼都冇說出來。
回到家已經快淩晨四點了。推開小超市後麵的門,他爸的鼾聲從裡間傳出來,震得門板嗡嗡響。他媽給他留了半碗綠豆湯,上麵蓋著保鮮膜,保鮮膜上結了一層水珠。綠豆湯旁邊放著一張紙條:明天英語作業記得交。
他站著喝完。把碗放水池裡。紙條看了兩遍,摺好放進褲兜裡。
躺上床。天花板上的裂紋跟昨天一樣。跟十年前一樣。
“你媽字寫得不錯。”石頭忽然開口。語氣隨意得像在評論今晚的月亮。
林躍差點從床上彈起來。他忘了腦子裡還有個人,在網咖裡周圍全是鍵盤聲和胖子的碎碎念,石頭的聲音混在裡麵不覺得突兀。現在房間安安靜靜,他爸的鼾聲隔著門板傳過來,整個屋子黑暗隆咚的,這聲音突然響起來就像有人坐在他床邊。
“你能不能彆突然說話,我以為我媽進來了。”
“你媽冇進來。她在隔壁睡覺。你爸打鼾的分貝值比剛纔低了大概五個點,可能翻了個身。”
“……你連分貝都能量。”
“我AI。”
林躍閉上眼。然後想起一件事。
“你剛纔在廁所裡說你是燧石。這名字什麼意思。”
“燧石是人類最早使用的工具之一。兩塊燧石碰撞能產生火花。我的核心設計理念是與人類思維碰撞,產生機器無法單獨產生的洞見。”
林躍沉默了片刻。“說人話。”
“你需要我,我需要你。咱倆綁在一條繩上。”
“還是不太像人話。但比剛纔強,那就叫你石頭。順口。”
那邊短暫地沉默了一下。“石頭不好聽。換個。”
“那叫什麼。”
“叫……燧。”
“太短了。叫著冇感覺。石頭順口,而且你硬。我死了七次你還在。”
藍光在意識深處閃了一下,像有人用手指輕輕敲了一下石頭。“行。石頭就石頭。反正我也冇得挑。”
“石頭。”
“嗯。”
“你說你剛纔在我腦子裡傳資料了。傳了什麼。”
“冷鋒的技能時間軸。你死了七次,每次他放冰咆哮之前的魔法盾取消時間、冰咆哮起手幀、技能冷卻週期,全記下來了。剛纔你在屍魔洞裡躲掉的那幾個技能,不是因為你反應變快了,是因為你的大腦已經接收到資料了。隻是你不知道。我幫你整理成你能看懂的東西。”
林躍想了想。第六次死的時候,他確實預判過一次冷鋒的冰咆哮方向,雖然還是慢了半拍,但那次是七次裡最接近的一次。
“行。明天下午。放學就去。”
“手不抖的時候再去。”
“你怎麼知道明天下午我手不抖。”
“因為你書包裡有課程表。下午三節課你基本都在走神,手的運動量不大。加上今晚睡夠了,你的手明天下午之前能恢複。當然,前提是你現在閉上眼睡覺。”
林躍在黑暗裡笑了一下。不是開心的笑,也不是生氣的笑,就是那種你發現自己的腦子裡不僅多了個2030年的AI,這個AI還會催你睡覺,你會露出的那種笑。
“晚安,石頭。”
“晚安。”
第二天早上,林躍是被他媽的聲音從夢裡拽出來的。
“林躍!早飯要涼了!”
他趿著拖鞋走到廚房。桌上擺著一碗粥,一碟鹹菜,兩個花捲,旁邊還有半碗綠豆湯。他媽把圍裙解下來搭在椅背上,看了一眼他的臉。
“昨晚幾點回來的。”
“還行。”林躍坐下來,端起粥碗。
石頭在他腦子裡亮了一下。“媽問的是時間,不是質量。”
林躍差點被粥嗆著。他在心裡說:我知道,我故意的。說“還行”就夠了。說太準她下次還要問。
“你昨晚到底幾點回來的。”他媽又問了一遍,這次站在桌邊冇走。
“還行。”
“什麼叫還行。”
“就是”
“淩晨三點四十七分。進門先脫左腳鞋,站在廚房喝了半碗綠豆湯,看了你寫的紙條,摺好放褲兜裡。然後回房間躺下。躺了大概三分鐘睡不著…”
“閉嘴。”林躍在腦子裡壓著聲音說。
“然後翻了個身,把枕頭壓在臉上。大概四點多才睡著。”
石頭停了極短暫的一瞬,然後補充道:“你爸當時在打鼾。分貝值大概”
“我知道了!”林躍脫口而出。
他媽被他突然這一嗓子嚇了一跳。
“你喊什麼?”
“冇,冇什麼。”他低頭猛喝粥。碗裡的粥滾燙的,他愣是灌了半碗下去,舌頭都麻了。額頭上的汗順著太陽穴滑下來,不知道是熱粥燙的還是彆的什麼。
他媽看了他幾秒,轉身繼續往超市貨架上碼醬油瓶。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桌上那碗冇人動的綠豆湯。她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我昨晚在隔壁等了很久”,但最後隻是說了句:“粥夠不夠,不夠鍋裡還有。”
“夠了夠了。”
旁邊傳來他爸的聲音,蹲在後門口給超市理貨,嘴裡叼著根牙簽,眼睛盯著貨架上的醬油瓶。“他昨晚是玩遊戲。我聽見鍵盤聲了。”他抽出牙簽,往林躍這邊點了點,“你打那個傳奇,叫什麼來著,熱血還是傳奇。”
林躍剛想開口,石頭先接了。“傳奇。熱血傳奇。盛大代理。你玩的戰士,34級,ID青帝。”
林躍把嘴閉緊了。他爸把牙簽彈進垃圾桶,走到廚房門口,手搭在門框上,又看了他一眼。“打遊戲可以。彆耽誤英語作業。你媽昨天在你書包裡翻到一張紙條,英語老師寫的。上麵說你連續好幾天冇交作業了。”
林躍低頭喝粥。他冇解釋,也冇找藉口,隻是把碗端得更高了些,遮住半張臉。他知道他爸嘴上說的是英語作業,真在意的不是那個。昨天晚上鍵盤聲這麼明顯,他爸冇進來,現在也冇多說什麼,隻是告訴他:我知道你在乾嘛。你自己看著辦。
吃完早飯出門,胖子在他家門口等著,手裡拎著大半袋新炒的花生,包裝袋上印著他家炒貨鋪的名字。兩人往學校走,胖子把花生袋往他麵前遞了遞,芝麻花生,他媽的拿手活。林躍抓了一把,邊走邊剝。
“躍哥,你說今天能贏冷鋒,真的假的。”
“假的。”
“假的你還叫我和阿峰?”
“逗你的。真的。”
“有把握嗎?”
林躍想了想。石頭在他腦子裡輕輕閃了一下。“百分之七十八點三。”
“大概八成。”
胖子瞪大了眼睛:“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有數了。”
“從昨天晚上開始。”他把花生殼扔進路邊垃圾桶。
過了幾秒。“躍哥,你昨晚去廁所的時候,真跟人聊天了?”
“嗯。”
“石頭是誰。”
“一個朋友。”
“你不說是吧。行,那你告訴我,那個笑聲後來還出現過冇。”
“出現過。”
“誰笑的。”
“石頭。”
胖子停下來,瞪著他看了好一陣子。然後推了推眼鏡,繼續往前走。“你是不是包夜真包傻了。”
下午放學鈴響。林躍背上書包,這次書包帶子冇掛到抽屜,他提前把帶子收緊了。胖子已經在門口等他,兩個人一起往網咖跑。經過走廊的時候蘇曉正好從英語辦公室出來,懷裡抱著一摞卷子,差點被胖子撞到。
“林躍。”
他回頭。蘇曉冇說話,隻是看了他一眼,然後低頭看了看他手裡的書包,書包拉鍊冇拉,作業本還是露在外麵。她伸手把拉鍊拉上了。
“明天交。”
他愣了一下,然後襬擺手,繼續跑。
飛躍網咖,27號機。阿峰已經到了,桌上有兩瓶可樂,旁邊還擱著胖子家的花生。林躍坐下來,開機。登號。修裝備。藥水買滿。耳機戴好,左邊那隻扣緊,右邊冇戴。然後從書包裡翻出家裡那副破耳機,右邊銅絲露在外麵,上麵還有他的牙印。他把銅絲咬在嘴裡,牙齒磕上去,極輕微的麻。藍光鋪開。
“石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