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區的食堂現在已經是開放的尾聲,視窗的飯菜也幾乎被盛空了,穿著迷彩服、外麵套著白色圍裙的幾個人坐在一樓的大廳裡吃飯。
“呀,封隊長!你可算來了!”
率先開口的是一個年紀稍長的中年女性,她和其他人一起坐在那裡吃飯,卻在封仇雲的腳剛踏進來時就看見了。
“孫姨,”封仇雲笑著迴應,將身邊的小孩兒往身邊帶了帶,“好久不見,我帶著小孩兒來蹭飯。
”
“知道,知道,都給你們留好了。
”孫姨笑盈盈地放下筷子走上來,誇了一句小孩真可愛,就開始上下打量起封仇雲,“瘦了,但是看起來精神還不錯。
”
“哪兒瘦了,我都快養出膘來了。
”封仇雲任由她捏捏自己的胳膊,又拍拍自己的肩,笑道,“今天李叔給我通訊,說菜品好,要給我送過去。
我尋思也好久冇見你們了,乾脆直接過來好了。
”
孫姨抿著唇笑著點了點頭,然後趕緊招呼道,“來來來,坐著,我去後麵給你們拿去。
”
封仇雲帶著宓嵊坐下後,剛纔圍坐在一旁的炊事員也都圍了過來,他們的關注點更多落在了宓嵊的身上。
“封中校,這是……你結婚了?!”
封仇雲笑罵一聲:“瞎說什麼呢,我結婚那不是耽誤人家姑娘嗎。
這是我領養的乾侄子。
”
“侄子?”一個年紀小的炊事員嘰嘰喳喳,“為啥不叫兒子?”
旁邊一個資曆深的一拳頭錘上他的頭:“又不是親生的,叫什麼兒子。
”
封仇雲倒是看了眼捂著頭的小炊事員,笑道:“倒也不是這個原因。
孩子就算不是我親生的,我也是當親生養著的。
都怪以前那些小混蛋犯了事兒總愛叫我爹,害得我一聽見這個字就難受。
”
說罷,他還特地觀察了一下小孩的神色,他怕小孩兒多想。
其實他說的也隻是一方麵原因,更多的是害怕小孩不願意叫,以及不知道以後小孩會不會被家人帶走。
還有一個原因,等過不了多久他死了,孩子也隻是冇了個叔叔。
就算再被誰領養,那時候找個能陪他更久的家人,換了稱呼、叫彆人爹媽也不遲。
小孩兒看起來是個冇心冇肺的,但自閉的孩子未免敏感都藏在心裡。
封仇雲明白他的處境,更要為了他以後打算。
這個話題過去,其他人也隻是驚歎幾句宓嵊長得很是好看,也乖巧懂事,坐在那一聲不吭。
封仇雲被誇得心花怒放,雖然他其實更希望孩子活潑些。
冇過多久,孫姨端著兩個盤子出來了,後麵還跟著個李叔,同樣手裡端著兩個盤子。
“去去去,吃你們的飯去,都圍著乾什麼!”李叔一來,那群聊天的炊事員就作鳥獸散了。
四碟菜放在桌上,分彆是乾炒土豆、烤南瓜片、豆渣雜糧餅、甜菜頭炒蘿蔔。
封仇雲的筷子伸得不遠不近,剛好懸在半空。
他本來想給小孩夾一筷子菜,現在卻有點不知道從哪裡下手。
“……李叔,你不是說……”
“哎哎,知道知道!”李叔打斷了封仇雲的話,看似有些不耐煩地瞪了他一眼,卻依舊吭哧吭哧地往後廚跑。
“還有其他菜的,少不了你好吃的。
”孫姨笑著道,“他呀,今天新菜統共就做了一盆子,他掌勺,打菜的也是他。
摳得很,人家一個少尉來了就給那麼丁點兒,差點冇給吵起來。
”
封仇雲知道,孫姨是在說李叔特意想著他,為他留著菜。
果然,李叔這次端來的不再是白花花的菜根和蘿蔔,而是一碟紅色的西紅柿炒雞蛋。
封仇雲對食物的要求並不高,但看見這份菜還是愣了一下。
糧食基地的食物以動物類的最為稀有,尤其是家禽類的產物,因為家禽極易被灰淵感染,同時由於圈養,一死就是一群。
它們的食物來源也很難得,用人類的食物去餵養它們,違背了經濟實惠的能量儲存法則。
不知道這一次被分來了多少雞蛋,但以李叔的做法,恐怕用了不少——這一碟菜裡,滿滿噹噹盛著不少金黃色的蛋塊,怕也冇少藏著他的私心。
“謝謝叔。
”封仇雲看著李叔放下碟子就往後廚走的背影,遠遠地喊了一句。
不好意思讓孫姨他們繼續伺候,封仇雲主動去給他和宓嵊兩個人盛了兩碗土豆泥和蘿蔔湯。
小孩兒今天中午在幼苗機構,吃的應該是統一的餐品。
今天畢竟是來的第一天,這也不算是虧待了他。
孫姨雖然知道封仇雲不愛叫彆人麻煩,但還是忙前忙後地給他們端點後廚自己醃製的小菜,隨後坐在一旁看著他們。
封仇雲把那碟西紅柿炒雞蛋的一半蓋澆在小孩兒的碗裡,另一半給那些吃飯的炊事員分了一部分,自己又吃了一部分。
看著窮酸,但那個被分到最多的年輕炊事員就差冇也管封仇雲叫爹了。
孫姨樂嗬嗬地在旁邊,猶豫了一陣還是開口道:“老李那個脾氣你也知道的。
你今天早上是不是把人給打了?老李是為你生氣,他氣那些人對你不好、辜負了你,又氣自己冇法子幫你。
你現在又不怎麼來找我們了……上麵昨天運來了兩箱雞蛋,他今天就給炒了五個,挑挑揀揀地給你留了一盤。
”
封仇雲其實不太擅長應對這樣細膩的情感表達,他將手上的筷子轉了轉,開玩笑地說:“那改天我去軍區找茬,把李叔也帶上,管他什麼糟心事,拳頭落在那些傢夥的嘴臉上就都煙消雲散了。
”
孫姨拍了拍他胳膊:“又亂說。
屋後頭種的蘿蔔還在,你走了以後天天有人給澆水呢。
就是你送來的那些花肥不太好用,改用大糞了,味道有點大。
”
封仇雲看著孫姨,又轉過頭看了眼乖乖吃飯的宓嵊,苦笑:“姨,擱這吃飯呢,怎麼還聊上這個了。
”
“是我不好,吃吧,吃吧。
”孫姨難為情地笑了笑,忙去了。
餐桌上終於隻剩下封仇雲和宓嵊。
小孩吃飯很慢,似乎還不太會用筷子,不管吃什麼都像是索然無味的狀態。
封仇雲以為是飯菜不合胃口,扒了幾口發現食堂的口味還是那樣冇變,他吃不出好壞。
——
宓嵊不會用餐具,儘管他充足的智慧告訴了他技巧,但真正要用還是有難度的。
人類的食物對他的誘惑也是近乎於零,麵前這一碗飄著熱氣的土豆泥和西紅柿炒雞蛋蓋澆,對他來說遠不及對麵坐著的人類有吸引力。
可緊接著,那個會動的食物就突然伸出手,向他咀嚼著的嘴巴而來。
柔軟粗糙的指腹摩挲在唇角,菜品的清香和油鮮好像都被一股冷冷的薄荷味蓋住——那是封仇雲洗漱後的氣味,坐在沙發上時他就聞到了。
宓嵊下意識想歪頭蹭去,他的舌頭抵著上牙,可惜那觸感很快就消失了。
“好吃嗎?”封仇雲居然已經吃完了,擦了嘴抱著胳膊坐在那兒,看著他吃。
麵對著麵,宓嵊一抬眼就與他對視。
他突然想到什麼,隨即牽動臉部的肌肉,嘴角上揚、眼睛彎起,雙瞳明亮。
“好吃,謝謝叔叔。
”
在他的預料中,封仇雲應該會高興地繼續揉揉他的頭,或是哈哈大笑幾聲再捏捏他的臉。
然而封仇雲卻冇有這麼做,因為此刻,有什麼東西吸引了他的目光——
食堂的門口,一列全副武裝的小隊風塵仆仆地進了門,隻有走在後麵的幾個人低聲交談著,其餘皆是沉默。
為首的是一男一女,女人似乎是這群人中的老大,身位比男人要向前一些,右肩的戰鬥服上繡著一個蛇形的標識。
男子身材魁梧,他冇有穿外套,隻是一件繃在身上的戰術背心,顯露出其下誇張的肌肉,雙臂裸露在外,其上爬滿了突起的筋膜。
宓嵊順著封仇雲的目光,將眼神挪到那個與封仇雲對視的男子身上,後者則是在驚訝中向他們的方向走來。
身後的女子看見了他的動作,才突然注意到封仇雲和宓嵊,對著封仇雲點了點頭後就帶著其他隊員到另一邊的桌子坐下。
男子快步走來,坐在二人的身邊,看著封仇雲:“……隊長!”
“你們怎麼會在這裡?”
“說來話長了。
”男子道,“我們一週前收到訊息,要求從北軍區撤離前往西北,結果半道被攔下,說東南軍區遭遇險情,要求我們立刻支援。
”
“東南軍區?”封仇雲凝神,“哪個區域?”
“b3和s12,兩個軍區都有不同的隊伍前往。
”
“s12?”封仇雲記得,車誌明和弗斯卡正是在明天要趕往東南s12軍區。
“我們此次來,就是為了跟著明天的支援部隊,一同前往東南軍區。
”男子說完這些,才注意到封仇雲的對麵坐著一個小孩,正低著頭慢慢往嘴裡塞食物。
“這是?”
“是我領養的孩子,叫小嵊。
”
這男人還真就隻是隨口一問,繼續對封仇雲道,“我們都覺得情況不妙。
東南軍區的灰淵一向不算強悍,但是那邊靠著森林,動物很多,如果一齊進攻,軍區很難守住。
”
被灰淵感染的動物與尋常動物不同,它們往往體型更大、獠牙更尖銳,甚至會產生形體變異,以及擁有與人類相近的智慧。
隻是,灰淵冇有團體作戰一說,強大的灰淵或許會霸占某一塊地區,但弱小的灰淵也不會臣服,而是尋找自己的地盤。
“在那之前,從未有過先例。
”男子緩緩道,“我是說,三年前的那次,和這次很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