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陰陽罅隙偶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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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邊。
聲叔早已看明白,快步上前,雙手抱拳深深一揖:“多謝道長拔刀相救!”
在他眼裡,凡修玄法者,皆可尊稱一聲“道長”。
此刻他心底翻江倒海——青麵鬼何等凶戾,卻被董元信手一擊,當場崩魂碎魄!
輕描淡寫,卻似碾死一隻螻蟻!
這等手段,駭人聽聞!
“還望道長稍候片刻,我這就請村長設宴,好生酬謝……”聲叔語氣謙恭,字字斟酌。
麵對這等深不可測的人物,他連大氣都不敢喘。
董元本無要事,況且許久未嘗熱湯熱飯,肚中早空,想著小坐片刻也無妨。
正欲頷首,忽地眉峰一蹙,似有異感掠過神識。
隨即。
他望向聲叔,語氣淡然:“不必客氣,舉手之勞罷了。我另有急務,先走一步。”
話音未落。
人影已如流光破空而去,唇間低語猶在風裡飄蕩:“陰陽裂隙?龍氣鎮壓?”
董元去勢如電。
聲叔怔在原地,不敢追詢,隻餘滿心惋惜——錯過與這等玄門高人的深交良機。
他默默扶正華光大帝塑像,又將屋內被掀翻撞裂的桌椅器物一一歸位、抹平。
忙完這些。
又過了三四個時辰。
門外。
腳步雜遝,人聲喧嚷,正是先前倉皇奔逃的村民。
打頭的,正是阿貴、阿光、阿佳三人。
他們其實冇跑遠,聽見動靜止息,以為聲叔已遭毒手,青麵鬼大概率也已遁走,便壯著膽子折返——至少得替聲叔收屍入土。
“聲叔啊,你是為了護我們才送命的……往後年年清明,我們燒紙錢、供香火!”阿貴一進門就嚎啕撲地。
阿光緊跟著跪倒磕頭。
誰料剛邁過門檻,就撞上聲叔端坐堂中,目光沉靜,直直掃來。
阿佳腿一軟,“咚”地跪趴在地:“聲叔!真是您啊?可您不是剛嚥氣嗎?怎麼……怎麼這就顯形了?”
“聲叔!這還冇到頭七呢,您咋就陰魂不散啦?我們可全按您吩咐逃的啊!”阿貴也嚇白了臉,哭腔都變了調。
身後眾人更是齊刷刷後退半步,脊背發涼。
聲叔額角青筋跳了跳,無奈擺手:“我冇死!那青麵鬼,被一位路過的高人一招斬滅。”
“高人?”
“我們得救了?”
“這也太巧了吧?看來老天爺真保佑咱們!”
眾人七嘴八舌,阿貴、阿光擠在前頭,眼睛瞪得溜圓。
聲叔正色道:“就是先前搭咱馬車的那個年輕貴人——日後記牢嘍,莫以貌取人,莫輕慢任何人。”
話音落地。
全場霎時啞然,人人張著嘴,呆若木雞,半天回不過神。
那個年輕人?
竟有這等通天本事?
一擊誅鬼,救下全村性命!
……
董元早已將村落拋在身後。
方纔捏碎青麵鬼鬼晶時,幾縷殘碎記憶如螢火迸濺,他順勢攫取,窺見一絲隱秘端倪。
按理說,上古年間天柱傾頹、神人絕跡,自此三界壁壘森嚴——陽世歸人,陰司轄鬼,仙庭統神,修士欲登真境,非得破空飛昇不可。
神州大地奉龍為尊,以龍脈為筋骨,九州山河才得以穩如磐石。
可不知從何時起,天地元氣日漸稀薄,靈機凋敝,修行之路愈發艱澀,終墜入末法之局。
更糟的是,近來神州氣運頻頻震顫,如風中殘燭,明滅不定。
陰陽兩界本該涇渭分明,如今卻屢現裂隙,偶有飄忽不定的陰陽罅隙悄然浮現。
這等隱秘,連尋常煉器師都難窺其貌,董元卻是從豢龍氏代代口傳的殘卷與斷碑裡,零星拚湊出些端倪。
眼下這座荒村之中,正蟄伏著一道細微至極的陰陽罅隙。
它極不穩定,時而浮出,轉瞬又隱,如同呼吸般難以捉摸。
正因如此,早已身死的潮州鬼、青麵鬼才僥倖穿隙而出,踏足陽間。
鬼魂滯留陽世、避輪迴而不入,便成孤魂野鬼;若執念蝕骨、怨氣沖霄,人性儘喪,便是凶戾難馴的厲鬼。
並非所有亡魂都甘願赴陰司報到——有些怨毒深重者,寧可撕咬陽世血肉,也不肯放下執念去投胎。
總之,神州根基動搖,世間律令、常綱、因果,皆隱隱鬆動、錯位。
董元清楚這些,卻並不焦灼。天若崩塌,自有擎天巨柱頂著;他如今修為尚淺,還輪不到他力挽狂瀾。
當務之急,是儘快夯實道基,拔高境界。
而眼前這道陰陽罅隙……
於他而言,分量不輕。
此刻它雖微弱,尚無大患,連鬼物都極少察覺,唯潮州鬼與青麵鬼誤打誤撞闖了過來。
但裂縫就是裂縫,哪怕再細,也是天地之傷。
若由他親手彌合,不失為一樁實實在在的功德。
說不定還能換些緊俏的功德點。
而今他最缺的,正是功德點——自然不會放過半點機會。
他體內盤踞著虯龍之息,雖未成真龍之形,但在末法時代,但凡沾個“龍”字,已是萬中無一的憑仗,補這麼一道細縫,綽綽有餘。
董元毫不遲疑,循著青麵鬼記憶中那縷陰寒氣息,直撲縫隙所在。
其實,連那兩隻鬼自己都說不清那是何物,隻覺“鑽得過去、陰涼刺骨”。
董元卻借其殘魂烙印,一眼識破。
不多時,他已立於一座坍塌的土地廟前。
廟門歪斜,梁木朽爛,蛛網密織如灰幕,塵灰厚積似霜雪——顯然多年無人祭拜,更無人拂拭。
若他靈覺未誤,那一道陰陽罅隙,就藏在這方寸廢廟之內。
董元盤膝落座,心神沉斂,靈力如水漫溢,無聲鋪開。
刹那間,整座廟宇儘在感知之下,四壁、穹頂、地磚、牆縫,無不纖毫畢現。
上下左右十丈之內,無一處遺漏,無一絲盲區。
這般強壓神識、硬催靈力的搜尋,對他負擔極大。
畢竟初入修行門檻,神識稚弱,隻能靠靈力蠻掃,耗損劇烈。
時間緩緩淌過。
他額角滲出細汗,臉色漸顯蒼白,唇色略淡。
不知過了多久。
董元猛然睜眼,目光清亮如刃,直刺向廟中那尊蒙塵的土地神像。
就在那雙渾濁黯淡、覆滿灰垢的眼窩深處,一點幽光浮動——陰陽二氣纏繞其間,明滅不定。
隻是威勢微弱,幾不可察。
果然如他所料:這道罅隙小得可憐,僅容青麵鬼這類低階陰魂勉強擠過。
稍強些的鬼物,根本無法通行。
但誰也料不準——它今日微如針尖,明日或許悄然擴張,又或某刻悄然彌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