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咋知道?”他眼睛瞪圓。
“今早剛吞過鬼氣吧?味兒還新鮮著呢。”
“這……”他啞口無言。
少女忽而眯起眼,眸底掠過一絲幽光:“不過嘛……你這身氣息,倒是香得很。”
淩然汗毛乍立,刷地後撤三步。
“咯咯咯——逗你玩兒呢!”她忽然笑彎了腰,銀鈴似的笑聲撞得樹葉簌簌響。
淩然一時看呆了——
白!
大!
圓!
——那顆骷髏頭,正靜靜躺在她身下棺材裏,眼窩空蕩,嘴角咧開一道森然弧度。
“姑娘,你占人家棺材,不太妥當吧?”淩然乾巴巴道。
少女懶洋洋掃他一眼,理都沒理。
“要不是我死死鎮住她的屍身,段頭村早成一座空村了——這口棺材的位置,正好讓我借勢吞納陰氣。”
“對了,我看你氣息沉穩,已入三境鬼師門檻,怎麼瞧著軟綿綿的,連點煞氣都攢不住?”
“我弱?”淩然差點笑出聲,隻覺荒唐得離譜。
“現在嘛,怕是連一隻剛開靈竅的一境妖師黃大仙都未必能收拾得下。”那女子一頷首,語氣篤定。
真有這麼差?淩然眉心微蹙。
可他分明看得出,眼前這女子修為深不可測,舉手投足皆壓著一股沉甸甸的陰寒勁兒。
“行了,懶得跟你多費口舌,自個兒下山去,別在這礙事。”她話音未落,身子一歪,又躺回棺中,眼皮都懶得掀。
“斷頭村出人命了,我才循著死氣尋上來的。”淩然補了一句。
女子倏地坐直,脊背綳如弓弦。
“什麼?!”
“老李頭死了。昨兒他還帶我回他家,夜裏卻鑽進一隻黃鼠狼。我本想宰了它,可剛抬手就眼前一黑,再睜眼,滿身是血。”
“而老李頭……橫屍屋中,七竅流血。”
“怎會如此?”她眉頭擰緊,眼中疑雲翻湧。
“我就是順著那股子濃得化不開的死氣,一路追到這兒的。”淩然道。
“什麼?!”她失聲低喝。
“不可能!我早把整片山坳的鬼氣吸幹了,斷頭村怎還藏得住陰息?必是哪處出了岔子。”她咬牙,“反正我不知道緣由,我隻知——你腳底下,就是根子。”
話音未落,她已躍出棺材,俯身細查,卻一無所獲。
淩然也猛然察覺:她起身那一瞬,方纔縈繞不散的陰冷氣息,竟如潮水般退得乾乾淨淨。
更讓他心頭一震的是——女子突然攥住棺蓋,猛地掀開甩向一邊!
棺底赫然蜷著一窩黃鼠狼崽子,毛茸茸、瑟瑟發抖。
“該死!壞我修行!”她氣得跺腳,“怪不得苦修數年,才堪堪跨過一境門檻!”
嘴上罵得狠,卻沒下殺手,隻一揮手,幾道陰風卷過,小獸們尖叫著四散奔逃。
隨後她指尖翻飛,在地上勾畫陣紋,符光一閃,新陣便悄然布成。
“喂,跟我走一趟山下,我心口發緊,怕是要出大事。”她朝淩然揚了揚下巴。
淩然點頭,兩人再度折返斷頭村。
可才踏進村口,哭嚎聲便劈頭蓋臉砸了過來。
淩然心頭一沉,寒意直竄後頸。
抬眼望去——每戶人家門楣下、院牆邊、甚至曬穀架上,全趴著一隻隻青麵獠牙的鬼童,指甲烏黑,舌頭拖地,正貪婪吮吸村民頭頂蒸騰的陽氣。
“這……”淩然喉頭髮緊,這種景象,他見所未見。
“糟了!陰氣衝天,招來了大批遊魂,已釀成‘萬鬼宴’!再不動手,鬼將就要破界而出了!”她拔劍在手,黑桃木劍寒光凜冽,人已如離弦之箭撲入村中。
劍尖一挑,一隻野鬼當場穿心,淒厲嘶鳴炸開,整條村子霎時被鬼哭淹沒。
那聲音尖利刺耳,鑽進耳膜直撓腦髓。
膽小的村民當場癱軟,昏厥倒地。
“娘咧——全是鬼啊!!”
“哪來這麼多髒東西?!”
“我要瘋了!真的要瘋了!!”
幾個壯漢抱作一團,渾身汗毛倒豎。
野鬼果然不敢近前——男人陽氣最盛,尤其這些筋骨結實的漢子,無形中成了天然屏障。
可他們看不見啊,隻聽見此起彼伏的嗚咽與尖嘯。
女子一劍釘死一隻,又抖開符袋,咒光吞吐,將潰散鬼氣盡數收攝。
淩然摸了摸指間納戒,空空如也,隻剩幾張薄薄黃紙。
沒轍,隻得咬破指尖,疾書五雷滅鬼符。
一張張硃砂符紙騰空而起,他左右開弓,啪啪拍向村民天靈蓋。
白煙裊裊升騰,鬼童頃刻消散,魂歸幽途。
“咦?”女子側目,“你這符,有點門道。”
“先清場。”淩然嗓音發緊,心口像壓了塊冰鐵,悶得喘不過氣。
更古怪的是——每次觸到野鬼,指尖便一陣灼麻,彷彿體內有團火,正拚命往上頂。
那些小鬼其實並不可怕,專挑體虛之人下手。
就在二人動作迅捷、掃蕩鬼影之際——
淩然後頸一涼,汗毛齊豎。
猛一回頭,一張慘白鬼臉貼在他鼻尖前,眼窩空洞,嘴角裂至耳根。
“操!”他怒極反掌拍去。
可那鬼影紋絲不動,隻是死死盯著他,瞳孔裡翻湧著墨色漩渦。
“不好!是鬼將!快撤——!”女子臉色驟變,轉身狂奔。
淩然想邁步,雙腿卻如灌鉛,動彈不得。
鬼將枯爪一扣,狠狠攥住他肩頭——
噗!
肩上那簇微弱卻倔強的陽火,瞬間被掐滅。
“完了完了……真要交代在這兒了……”
千鈞一髮之際,一道黑影破空襲來!
嗤啦——
鬼將本能伸手一抓,桃木劍刺入掌心,白煙轟然爆開,焦臭瀰漫,它慘嚎著甩開長劍。
“救不了你了!生死由命,我先走一步!”女子聲音發顫,腳步聲已遠去。
嗬……這下,真成絕路了。
啪!
鬼將反手一拍,淩然頭頂最後一星陽火,熄了。
剎那間,他體內那股壓抑已久的狂暴之力,轟然炸開,徹底奪主。
意識,碎了。
遠處山坡上,女子僵立如石,瞳孔驟縮——
她畢生所見最駭人的景象,正在眼前上演:
癱軟在地的淩然,脊樑猛然綳直,如鐵槍般彈起!
一手掐住鬼將脖頸,硬生生將它拽向自己胸口。
而那鬼將,竟開始瘋狂抽取淩然精氣,彷彿在吞飲瓊漿……
哢嚓——
一聲令人牙酸的脆響撕裂空氣。
女子失聲尖叫:
“他……他生啖鬼將!!”
隻見淩然一把揪住鬼將頭顱,狠狠塞進嘴裏——
嘎吱!嘎吱!
咀嚼聲清晰可聞,混著鬼將撕心裂肺的哀嚎,響徹斷頭村每一寸土地。
那是一隻女鬼。
淩然一把攥住鬼腳踝,狠狠往嘴裏塞,牙齒碾碎筋骨、撕扯魂皮,嚼得隻剩一顆猙獰鬼首,在齒間咯咯打顫。
那鬼仍在嘶嚎,聲音像被砂紙磨過喉嚨。
轉眼間,女鬼的頭顱已被他徒手掰開,一塊塊剝下陰寒凝結的魂肉,送入口中,三兩下便吞盡。
四周遊盪的孤魂野鬼全僵住了,眼珠暴突,連飄都忘了怎麼飄。
活了上百年,誰見過人啃鬼?更別提嚼得這麼帶勁、這麼利索!
它們還傻站著發愣,淩然已大步跨來,蒲扇般的手掌猛地扣住一隻小鬼天靈蓋——“砰!”一聲悶響,腦漿似的黑霧炸開,殘魂碎片濺了一地。他蹲下身,指尖撚起一片片碎魂,慢條斯理送進嘴裏。
鬼本無臟腑,可那“哢嚓、哢嚓”的脆響,硬是聽得人牙根發酸。
幾口下去,一隻小鬼就沒了影。
忽地,那穿紅嫁衣的妙齡女子腿一軟,癱坐在地,臉色慘白如紙。
“你……你別過來!”她嗓音劈了叉,手忙腳亂往後蹭,鞋跟一絆,整個人仰麵栽倒,裙擺掀開半截。
嚶嚶嚶……
她死死捂住雙眼,肩膀抖得像風裏枯葉,指甲掐進掌心,隻等那雙爪子落下。
腳步聲卻已停在她鼻尖前。
此刻她早分不清——眼前這人,到底是活人、惡鬼,還是山精野魅披著人皮裝出來的?
一隻青筋暴起的手探了過來,五指如鉤,直取她胸前那枚溫潤玉佩。
她連喘氣都不敢重了,更別說反抗。
淩然把玉佩含進嘴裏,上下牙一錯,“咯嘣”幾聲,嘗出一股淡腥澀味,眉頭一擰,吐在地上,啐了一口。
旋即繞過她,反手揪住洪家身後那隻厲鬼脖頸,“哢嚓”擰斷,捏爆成灰霧,再一口一口,咽得乾乾淨淨。
這一下,滿村鬼物徹底炸了鍋,尖叫著四散奔逃,像被火燎了尾巴的野貓。
斷頭村上空翻湧的烏雲,連同那濃得化不開的陰煞之氣,竟如潮水退去,絲絲縷縷消散殆盡。
先前橫七豎八躺倒的村民,眼皮開始顫動,喉結滾動,陸續睜開了眼。
淩然環顧一圈,再尋不到半個鬼影,身子忽地一晃,直挺挺栽倒在地。
那紅嫁衣女子哪還敢多留?拔腿就跑,邊跑邊抹淚,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嚶嚶嚶……
村裡人自然也瞧見了淩然那副瘋魔模樣。
可他們沒開陰陽眼,壓根看不見鬼,隻當他是撞邪附體,渾身發冷、不敢靠近。
沒人敢碰他一下。
直到午夜寒風刺骨,淩然才被凍醒,一個激靈坐起。
“嘶——冷死個人!”他搓著手臂,哈出一口白氣,慢慢站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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