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點。
天剛矇矇亮。
東7區的農貿市場內。
喧鬧,吵雜。
叫賣聲,聊天聲絡繹不絕。
而此刻的家禽屠宰區。
一道纖細的身影,穿著一件灰色的皮質圍兜,無視身上的血塊和雜毛。
在洗刷著台上的汙漬。
這時。
一個大姨提著一隻活雞走了過來。
“小薑。”
“今天的雞剁碎一點。”
“姨迴去要紅燒的。”
...
“好嘞~”
姑娘眉眼彎彎的從麵前大媽手中,接過了那隻撲騰的公雞。
然後走到台上。
熟絡的按住雞頭,反手抽出一把猩紅的剃刀,照著那雞脖子就是一劃。
隨即。
在一陣‘咯咯咯’的叫聲中。
猩紅的雞血,就這樣順著旁邊的管子,流淌進下方的臉盆中。
片刻。
雞不動了。
少女便把公雞丟進了旁邊的開水中。
經曆燙毛,拔毛,剁肉等一係列行為之後。
一隻被剁好的雞,就這樣被裝進了袋子裏。
如此熟絡的動作。
看得大姨那是一臉感慨。
“小薑啊。”
“有一說一。”
“你這手殺雞的手藝是不錯,怪不得能從老楊手裏接過這個店的。”
“不過話說迴來。”
“你小小年紀,瘦得又跟個大小姐似的,從哪學的這手藝?”
聽著詢問。
屠夫小薑接過大姨遞來的一張藍票票。
同時把裝有雞塊的袋子,送了過去。
笑盈盈的開口道:
“孃胎裏帶來的技術。”
“天賦喔~”
這話逗得大姨一臉無奈的笑了笑。
“你個小丫頭。”
但就在她準備走的時候。
似乎想到了什麽,忽然帶著轉迴來,關切的問了一句。
“對了小薑。”
“前兩天跟你說的那事,你考慮的怎麽樣了?”
前兩天?
屠宰戶小薑隨手把剔骨刀釘在砧板上。
臉上掛滿了疑惑。
不過也就恍惚的一會,她就恍然道:
“你說的是讓我去社羣工作的事?”
...
“是啊。”大姨應了一聲,立刻就開始滔滔不絕的解釋道:
“我們社羣的辦事員迴去生孩子了,缺人,本來想去登報招人的,但姨想到了你這丫頭。”
“你要是願意,就來我們社羣工作。”
“寫寫畫畫,一個月收入雖然不多,但社羣能包你吃住,總比你一直借住在菜場來的好。”
“而且一個女孩子家家的,總不能和屠宰打一輩子的交道吧,這樣你未來還怎麽嫁人呢...”
然而。
麵對大姨的熱情。
少女隻是抽了抽嘴角,接過一旁一個中年男子遞過來的雞。
一邊重複著剛剛的動作,一邊慢條斯理的婉拒道:
“謝啦陳姨。”
“但我還挺喜歡現在這個工作的。”
“而且這菜場住這麽久,也習慣了…”
眼看少女油鹽不進。
繼續專心致誌的低頭殺著雞。
這邊的陳心蘭是直搖頭,一臉惋惜。
雖然這丫頭一直穿著大圍兜,臉上也都是灰撲撲的,還有幾個不深不淺的疤痕。
但仔細看,這五官還是很標致的。
特別是那雙水靈靈的大眼睛,含著水一樣。
隻要注意保養保養,畫個妝的話,依舊是個出落漂亮的姑娘。
這時。
她似乎想到了什麽,張口又問了一句:
“對了小薑,你今年十八歲是吧?”
“幾月份的的生日?”
…
“十二月。”
“唔,應該是二十五號。”小薑下意識舔了舔嘴唇邊的血點,略帶思索的迴答。
隨即眯眼一笑。
“還是個節日呢。”
結果話才說完。
陳心蘭眼睛瞬間一亮。
“十二月?”
“那就是下半年生日?”
麵對大姨的如此激動,小薑也有點迷惑。
不過。
不等她開口詢問。
就看著這位街道主任,丟下一個等她好訊息的表情。
興衝衝的離開了。
留下了屠宰戶小薑,提著個屠刀,一臉莫名其妙的站在原地。
“小薑,給我把這個雞屁股切一下。”
“好嘞!”
——————
傍晚。
落日遠掛。
忙碌一天的屠夫小薑,脫掉了身上的圍兜。
在旁邊水池上洗了洗手。
簡單的清理後。
彎腰,從台子下麵拖出三個裝著血的臉盆。
開始一盆一盆的往屋子裏搬。
但就在這時。
一個招呼聲,從身後傳了過來。
“小薑。”
“誒~”
她應了一聲,迴頭一眼。
發現在石台外麵站著的,是菜場裏賣豆製品店的老闆,此刻的他穿著一個白色背心,下半身大褲衩。
一副收租大叔的裝扮。
見狀。
小薑莞爾笑了笑。
“是羅叔啊,有事嗎?”
“沒什麽大事。”
大叔笑得樂嗬嗬的,一雙細眼帶出些許眼角的褶皺,看起來跟個彌勒一樣。
但小薑知道無事不登三寶殿。
清麗的眉眼頓時眯了眯,有些揶揄道:
“羅叔,真沒事麽?”
“沒事我就進去啦?”
說罷,便做出要進門的姿態。
果然。
大叔立刻擺了擺手,和善的笑了笑。
“好了小薑。”
“其實就是上次聽你說,你在做鴨血。”
“正好你宋姨好一口毛血旺,就想著來跟你買點迴去,反正你也是要賣出去的...”
說著,大叔還拍了拍肚子。
“放心。”
“價格上,你羅叔不會讓你吃虧的。”
......
五分鍾後。
看著那位中年大叔提著一袋鴨血,搖搖晃晃離開的背影。
薑某人站在家門口,單手扶著牆。
瞥了眼角落裏,那一個空空如也的鐵盤,灰撲撲的小臉上滿是複雜。
原本她隻是為了掩人耳目,特意在網上學了點製作鴨血的技術。
結果沒想到。
這做出來的成品,似乎還挺受歡迎…
自己都沒嚐過幾塊,做出來的三大盤鴨血就都被買走了…
哎…
做僵屍做到這個份上,也是沒誰了。
想到這。
某人那掩埋很深的怨氣就再次浮現出來。
遙想上輩子。
那時的她。
文能搔首弄雞。
武能八塊腹肌。
而現在呢。
不光雞沒了。
連那帥氣的八塊腹肌,也合並同類項,變成了兩塊可愛的小鴿子。
其實要說重生變了個性,她也不是不能接受。
畢竟上輩子經曆過網際網路的衝浪,可謂是什麽稀奇的東西都見識過。
可這種無痛做女人的感覺,她還真沒體驗過。
很稀奇。
可問題來了。
哥們現在連人都不是。
嗨,怎麽著。
重生成了一具死了八百年的女僵屍。
哪怕現在已經過了一個多月。
薑屠夫隻要一想到,那時的自己剛醒來,被憋在那四四方方的玩意裏,不知時日的動彈不得,就差點瘋。
導致後來破棺而出的她。
直接連老窩都不要了。
隨便碾平之後,就一路狂奔的來到了現在這座城市。
至於眼下這份殺雞的工作,也是她想盡辦法的賣慘裝可憐才混上的。
畢竟她也需要血液來維持自己身體機能的正常運作。
而在對同類下不去手的情況下,也就隻有禽血這個選項最容易了。
想到自己堂堂一介八百年的老僵屍,居然活成了這種窩囊樣。
屠夫小薑就忍不住的再次歎了口氣。
轉身,把門關好。
就開始處理臉盆裏的禽血。
.........
然而,與此同時。
兩百米外的情人巷。
豆腐店羅老闆,一手提著鴨血,另一隻手握著一瓶剛買的白酒。
悠哉悠哉的往家的方向走。
結果剛繞進家附近的巷子口,就看見前方不遠處的電線杆下,正站著一個高高的身影。
低著頭,背著光,整個人躲在陰影裏,看起來似乎在打著電話。
不過。
此刻的老羅並沒有心情關注路人。
心裏想的都是早點迴家,讓媳婦弄點小菜,喝點小酒好好瀟灑一下。
結果。
當他晃悠晃悠經過那路燈下的時候。
那個背著的身影,忽然轉了過來,露出一張蒼白的臉。
緊接著。
老羅隻看到麵前那個男人,張開了嘴,吐出一根猩紅的舌頭,向自己飛射了過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