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初見------------------------------------------,鎏金宮燈次第亮起,一場宮宴正漸入尾聲。,殿內早已笙歌婉轉,酒香與熏香交織瀰漫,沁人心脾。,亦是首次親曆宮宴,心中既有對皇家規製的敬畏,又藏著幾分少女的新奇忐忑。,出身清流世家,家學深厚,在文官圈自帶聲望與風骨。,膚若凝脂,一張鵝蛋臉清麗溫婉,唯有那雙眼格外靈動,眼波流轉間帶著少女的清澈,鼻梁秀挺。未施粉黛卻自帶著一股清豔溫婉的氣韻,在脂粉琳琅的宮宴中,格外惹眼。,沈清年緊隨父親身側,垂首斂息,步履輕緩,不敢妄動分毫。,金磚鋪地,光可鑒人,殿頂懸著巨大的水晶宮燈,流光溢彩,照亮了殿內每一處角落。,貴婦千金們衣著華美,珠翠環繞,低聲笑語間儘是端莊得體;舞姬們身著七彩舞衣,身姿曼妙,隨樂起舞,裙襬翻飛如蝶,舞姿輕盈靈動,引得席間不時傳來低低的讚歎。,目光不敢隨意亂掃,隻偶爾抬眼,匆匆瞥過殿中景象,便又迅速垂下。,她則乖乖端坐,耳邊是悠揚的絲竹之音,鼻尖縈繞著佳肴的香氣,卻始終放不開心神,隻覺周遭的繁華熱鬨,都與自己隔著一層淡淡的疏離。,精緻可口,杯盞交錯間,儘顯皇家氣派,可沈清年心思不在吃食上,隻盼著宮宴早些結束,能早些離開這規矩森嚴的深宮。,宮宴漸歇,舞姬退下,官員與家眷們陸續起身告退。沈清年跟著父親起身,順著人流往外走。,忽聞前方傳來清脆的馬蹄聲,夾雜著宮人低聲的避讓提醒,一行人由遠及近。,身姿挺拔如鬆,隨行宮人皆垂首斂息,退至兩側,周身氛圍肅穆得讓人不敢出聲。,連忙拽了拽她的衣袖,壓低聲音急道:“小姐,快躬身行禮!”說著便率先屈膝俯身,周遭其餘宮人也紛紛駐足,恭敬參拜,沈清年雖心頭微怔,但也連忙跟著參拜。
馬上的人似全然未將周遭的參拜放在眼裡,神情淡漠,連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沈清年心頭好奇難捺,悄悄抬起頭,目光越過身前的宮人,偷瞥向那匹駿馬之上。
靖王爺江燼素有“冷麪閻羅”之稱,此刻他身著一襲暗紋錦袍,衣料華貴厚重,勾勒出挺拔修長的身形。
他麵容極為俊朗,鼻梁高挺,唇線分明,下頜線流暢利落,一雙眸子深邃明亮,隻是神情淡然,帶著與生俱來的矜貴,不見半分淩厲,卻自有一股讓人不敢輕易靠近的威儀。
他深得聖心,身負重任,不必遠戍邊疆,常年在京中協理要務,行事果決,一心繫於朝堂安穩與民生百事。
“小姐,彆亂看!”錦書察覺她的動作,心頭一驚,急忙伸手按住她的後頸,將她的頭狠狠按下去,聲音壓得極低,帶著幾分惶急與後怕,“那是靖王爺,身份尊貴,怎可隨意窺探?”
後頸傳來的力道不輕,沈清年猝不及防低下頭,額頭險些碰到身前的地麵,鬢邊的銀釵晃了晃,碎珠擦過臉頰,帶來一絲微涼的觸感。
而這短暫的異動,終究還是落入了江燼眼中。
他原本垂著眼,聞聲緩緩抬眸,目光掃過躬身行禮的一眾宮人,最終精準落在沈清年那處,眼神沉靜淡漠,無波無瀾,隻一瞬便收回目光,彷彿隻是留意到一處微小動靜,並無半分苛責。
直到馬蹄聲漸漸遠去,江燼的身影徹底消失在宮道儘頭,周遭的空氣似才重新流動起來。
錦書長舒一口氣,聲音裡仍帶著餘悸:“小姐,方纔太危險了,往後再遇王爺,可千萬不能這般莽撞了。”
沈清年緩緩直起身,揉了揉微酸的後頸,她抬眼望向江燼離去的方向,硃紅宮牆儘頭,鎏金宮燈的光暈漸漸模糊,那道身影早已不見。
“我知道了。”她輕聲應道。
原來這便是靖王江燼,傳聞果然不虛,清冷威嚴,讓人不敢親近。
身旁的沈吏部尚書方纔也一直垂首立著,直至江燼一行人徹底走遠,才緩緩轉過身,看向沈清年,眼神裡帶著幾分凝重:“清年,深宮之中規矩森嚴,往後行事萬不可再這般好奇魯莽,謹記謹言慎行,方能安穩。”
沈清年連忙點頭,垂下眼眸:“女兒記下了。”
“走吧,早些出宮,你母親還在家中等著呢。”沈吏部尚書溫聲道。
沈清年輕輕應了聲,跟上父親的腳步。
她不再敢隨意張望,一步步朝著宮門走去。
出宮門時,夜色已濃,月掛疏桐,清輝灑在青石長街上,映得車馬輪廓朦朧。
沈家馬車早已候在巷口,烏木車轅雕著雲紋,掛著小巧的銅鈴,風吹過便漾起細碎清響,驅散了幾分深宮殘留的肅穆。
沈清年踏上車時,緊繃的脊背終於緩緩舒展,褪去席間的拘謹,眼底那抹青澀惶急漸漸淡去,取而代之的是往日裡鮮活的光。
“小姐,方纔在宮裡可把奴婢嚇壞了,還好冇出什麼事。”錦書仍心有餘悸,絮絮說著。
沈清年卻抬手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聲音輕快柔和:“也是我一時好奇失了分寸,往後留意便是,彆總記掛著,反倒添堵。”她語氣溫潤,帶著安撫人的暖意,幾句話便讓錦書緊繃的神色鬆了些。
馬車緩緩前行,車窗外的街景緩緩倒退,燈火零星,煙火氣漸濃,遠勝深宮的清冷奢華。
沈清年掀開車簾一角,望著外頭尋常人家的燭火,眼底滿是鮮活,眉梢眼角都染著自在的笑意,全然冇了宮裡的疏離拘謹。
往日裡她最愛在街巷間走動,聽小販吆喝,看孩童嬉鬨,這般煙火人間,才最合她心意。
不多時,馬車停在沈府門前。
朱漆大門早已敞開,府內掛著暖黃的燈籠,管家領著幾個仆役候在門口,見馬車到了,連忙上前迎候。
沈清年剛下車,便見母親快步從院內走來,眉眼間滿是關切,伸手便握住她的手,指尖輕輕摩挲著,溫聲問:“清年,今日宮宴累著了吧?宮裡規矩多,冇受委屈吧?”
沈母的掌心溫熱,帶著熟悉的暖意,沈清年抬手挽住母親的胳膊,聲音輕快得像雀鳴:“娘,我冇事,就是宮裡規矩嚴些,坐得久了些許累,哪會受委屈,有爹爹在呢。”
沈母見她神色鮮活,眉眼間儘是往日的開朗,懸著的心才徹底放下,拉著她往院內走,“知道你在宮裡定是冇吃好,廚房燉了銀耳羹,還蒸了桂花糕,回去歇歇便趁熱吃些。”
沈清年笑著應下,一路跟著母親穿過庭院。
回了閨房,錦書伺候她換下襦裙,換上輕便的軟綢衣裙,卸下鬢邊銀釵,長髮鬆鬆挽起,更顯清麗靈動。
門外傳來仆役的聲音,說沈母讓送了宵夜過來。
沈清年起身迎了,她坐在桌邊慢慢吃著,錦書在一旁說著府內今日的瑣事,她偶爾搭話,語氣輕快,笑意始終掛在唇角。
吃過宵夜,錦書退下後,沈清年坐在窗邊,指尖撚著一本詩集,目光卻落在窗外的月色上。
今日入宮一趟,雖見了深宮繁華,也遇了驚險插曲,卻讓她更懂尋常安穩的可貴。
她性子本就開朗通透,有時會揪著小事不放,縱有片刻惶急,也早已隨煙火氣散去,眼底重新盈滿鮮活的暖意,指尖輕輕翻過書頁,隻盼著往後日子安穩順遂,歲歲無憂。
不多時,夜色漸深,她合上書頁,吹滅燭火,躺在床上,很快便入了眠。
翌日天剛破曉,晨光透過雕花窗欞,灑下細碎金輝,落在床榻錦被上。
沈清年睡得安穩,緩緩睜開眼,眼底褪去睡意,起身時動作輕快。
錦書早已候在門外,聞聲進來伺候,端來溫熱的洗漱水。
沈清年坐在鏡前,不願多費功夫裝扮,隻讓錦書梳了簡單的垂掛髻,“今日不必繁複,輕便些就好。”她本就生得清麗,不施粉黛也難掩姿容,這般簡約裝扮,更顯乾淨通透。
梳洗罷,她移步至外間,沈母已在廳中候著,桌上擺著熱騰騰的早膳,粥品綿密,點心精緻,皆是她愛吃的。
沈清年快步上前,挽住她的胳膊,笑道:“娘起得真早,今日的早膳看著就香。”
沈母拍了拍她的手,眼底滿是寵溺:“知道你貪睡,特意讓廚房溫著,快坐下吃。”
席間,她又隨口問了幾句昨日宮宴的細枝末節,沈清年撿著有趣的話說,講宮中精緻的器物,講舞姬靈動的舞姿,語氣鮮活,廳內滿是溫馨暖意。
早膳過後,沈清年閒來無事,便想著去院內走走。
此時晨光正好,沈清年沿著石子小徑緩步走著,耳邊是雀鳥清脆的啼鳴,風拂過枝葉,沙沙作響。
走至庭院一隅的涼亭,她索性坐下,身旁的錦書遞來一卷書,她卻冇急著翻看,隻望著院中景緻,心境澄澈。
往日裡她最愛這般閒散時光,或讀書,或練字,或與友人閒談,自在愜意。
不多時,院外傳來仆役的通報,說是沈清年的摯友蘇意前來拜訪。
蘇意乃通政司蘇通政使之獨女,正三品官家千金。
沈清年與蘇意自幼相識,情誼早已刻入歲月肌理,是彼此最知根知底的摯友,亦是靈魂相契的知己。
二人性格極為相契,皆存一顆通透赤誠之心,既有大家閨秀的端莊自持,骨子裡又藏著幾分剛直熱烈,遇事最是護短,常為彼此打抱不平。
沈清年聽聞,眼底一亮,笑意更濃,連忙起身迎了出去。
見蘇意踏入院門,沈清年快步上前,挽住她的手,語氣雀躍:“蘇意,你怎的今日過來了?”
蘇意生得一副明豔的眉眼,一張鵝蛋臉線條柔和,偏偏鼻梁高挺,添了幾分利落。長睫如蝶翼,抬眼時,那雙眼睛水光瀲灩,似含著萬般情意。唇瓣似含著初春的桃花,不點而朱。
蘇意笑著晃了晃她的手,眼底滿是好奇:“聽聞你昨日入宮赴宴,我特意來問問,深宮之中,是不是如傳聞般繁華氣派?可有什麼新鮮趣事?”說著,二人並肩走進涼亭,錦書奉上熱茶,便識趣地退了下去。
沈清年捧著熱茶,笑著將昨日宮宴的事揀些精彩的講給蘇意聽,避去了偶遇靖王的驚險,隻說宮中的奢華陳設,精緻佳肴,還有舞姬曼妙的舞姿。
蘇意聽得入神,不時插話追問,眼底滿是嚮往:“這般說來,深宮倒是極熱鬨的,隻可惜我未有機會入宮一見。”
沈清年卻輕輕搖頭:“熱鬨是熱鬨,可規矩太多,處處受限,反倒不如咱們尋常府邸自在,這般煙火人間,才最舒心。”
二人閒談許久,從宮宴聊到日常瑣事,從詩詞歌賦聊到市井趣聞,語氣輕快,笑聲不斷,清脆的聲響漫過庭院,與雀鳴、風聲交織在一起,格外動人。
日頭漸漸升高,晨霜散去,陽光愈發溫暖,透過枝葉灑在二人身上,暖意沉沉。